第三十七章 初到北湖(—6—)(2 / 2)

官炉 江洲书生 3255 字 2024-03-18

全部委员汇报完,刘书记归总,开口前先喝了口茶,看看一直在记载委员汇报情况的梁安邦,中气十足地对在座的干部道:“从各位汇报的情况来看,这个月税收的任务应该说相当的艰巨,可以想想得到,大家都是非常努力的工作,可是任务艰巨,不是侬一时间努力工作就可以完成得了的,而且从各位反馈的情况看,工作难做更是一个重要的方面,有相当的村民对税收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内心里存在抗拒交税的想法,任凭俺们工作人员说破嘴皮子也是照样不配合侬的工作。”

“但是,镇里在党委会上定下的任务务必要完成,党委会上说的话不是儿戏,而是具有严肃性,必须提高到政治的高度看问题,因为全镇的工作不能由于侬一个人完不成而导致拖了全镇的后腿,这个责任在座的哪一位也驼不起!那么,面对这样的问题,该咋样办才好呢?下面,各位就此积极谈谈自己的看法,也好帮助大家及时地完成工作任务,俺想,对这一点,俺们在座的各位都是一样的心情,哪个都想早一点完成肩膀上的任务,早一点轻松。”

对刘书记说要各抒己见,有人张开口想说,刘书记却是看向梁安邦,坐在刘书记右手边的他,感觉到刘书记的目光,对望了一眼,才转向其他委员,缓缓道:“那俺也说点个人的看法。首先,俺非常赞成刘书记对税收工作的重要性的认识,从俺镇里的财政状况来看,近期的税收工作可说是全镇工作的重中之重,来不得半点马虎,更来不得丝毫的懈怠,这关系到全镇后期工作的开展,必须尽一切努力想方设法去完成,俺也赞成关于完成任务的奖罚制度,这道理谁都明白,没有奖罚体现不了大家工作的成绩,更激发不了大家工作的积极性,也许这样说有点片面,但确实行之有效。”

“其次,俺想说的是税收工作难做,俺虽然没有直接下乡收过税,但是在镇里工作几年也清楚这里面的难度,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是镇里工作最为头疼的事情,老收税的人都怕,更别说没经验的同志,俺在这里这么说,是有点个人想法,俺呢想让各位给俺点实践的机会,下去亲身体验一下收税工作,也算是一种磨练。”

这话一出,在座的九个人不觉惊呼了一声,连刘书记也感到意外,下午两人交流,并没有说到要他下去收税的事情,更没有透露出要他下去的意思,这个人咋的就自己这样想呢?无论咋说,都说得过去,你虽然是镇长,可到底是刚来,你就是坐在家里,也不会有人说你半点不是,现在自己主动这样要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书记带头反对:“梁镇长,收税的事是侬没来北湖之前就已经定好的,这里侬并不需要但半点责任,大家也绝对没有半分说侬不是的意思。”

见书记这么说,有人再想也让他插一手,也只得附和书记的意见纷纷劝他:“是啊,大伙心里都清楚,梁镇长侬是刚来,这任务不需要侬出面,不过明年可就有侬的一份了,呵呵。”

他本意不是要大家这样对他,但确实是为后面的话做铺垫,他感激各位同事对自己的理解:“安邦在这里谢谢各位的好意,不过俺既然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等会大家就可以看看俺到哪个大队合适,现在俺还想就着刚才的事情说完。”

见大家都在静静的听自己说,他接下去说,“正因为俺知道收税工作难做,所以俺想,是不是换个思路想问题,为什么这工作这样难做,老百姓又为什么不愿意交税呢?不知道大家觉没觉得,今天政府的工作比老早又要难做些?这是为什么呢?”

“说到这里,俺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也是大队干部到俺家收税,那时候俺就想,为啥别人都交了就俺家,多难为情,而俺老爷更是羞愧不堪,好像犯了错误一样,哼哧哼哧半天,最后到邻居家借了钱交了税,这就是老百姓的心理,其实没有哪一个人不想要面子的,跟政府斗他们没啥好处,有很多人都是没办法才僵着硬来。”

“所以俺想,俺们下去做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对老百姓的态度上更和气一些,对老百姓的不理解之处是不是可以多加宣传宣传,使老百姓明白税收的用途,清楚交税的重要性,以及抗税不交的后果。很多姓确实是不清楚这税收上来做啥用的,不了解自然不情愿更不会主动交税,也有些人对政府的工作不满意导致交税有对抗情绪,这时候就需要俺们工作人员给他们做耐心的思想工作,能够做通工作当然是最好的,但是说到从心里想要对抗政府一心不想交税的恐怕不会有那么多人,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哪一个老百姓敢有胆量真正对抗政府,只是有时候两下说犟互不相让就斗了起来。”

“基于此,俺想,是不是这样做,每个干部对自己蹲点的大队,每家每户的收入情况做个预先调查,区别对待,如果是确实有困难的,农业税是必须要交的,统筹提留是不是可以适当留些尾巴,待后来交,俺们下乡的时候开好收据待这户人家还清了欠账,再把字据交给人家,账目清楚让人家放心交税,而对那些有能力交税却又想逃税的,则尽量讲明道理,以理服人,再实在还不行,别怪政府对侬不客气,一定有惩罚措施,比如说农户的信用制度制定。”

大伙听他说了这么多,竟然是说这些在这些人看来简直是废话连篇的话,不由有些好笑,可是偏偏又没有任何一个人笑得出来,大家都在看着坐在正中位的刘书记,等待这个北湖镇名副其实的一把手的发言,再一拥而上把他批评得体无完肤,当真是年轻人嘴巴没毛办事不牢,这话说得好听,可真要这么做起来,天知道这个月的税收会拖到猴年马月才能够完成,农村的老百姓会象你说的那样好说话,完全是没经过事的人在台上说的官面上的套话大话。

见大家竟然都是出奇的安静,几乎一致地在看向自己,刘书记借着喝茶默默地把他的话过了一遍。仔仔细细的不遗漏半点,从内心说这确实是好,能够这样做,哪个当领导不愿意自己之下的老百姓称颂,谁愿意背着骂名当这个领导,可是在现实中能不能这样做呢?这样做到底有没有可行性呢?税收的任务完不成,今年的工作怕是要出大乱子。

偌大的会议室静悄悄的,似乎没人愿意开口破坏这一难得的片刻安静。过了一阵,见大家是铁了心书记不带头没人会开口说话,刘书记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安邦,侬说说这样做,这个税收任务能不能完成?如果万一,俺是说万一完不成又该咋样办?这一切,在做这事之前不能不预先考虑好啊。”

没说反对,更没说赞同,但是很希望能够象他说的那样去做,当领导的谁心里都有一个当个好官的情结,这就好比恋爱的人希望自己的爱人是自己一个人的唯一,有如天使般的纯洁。这个时候的刘书记至少心里就有这种思想,想当个为民称道的好官。

梁安邦说了自己最坏的打算,如果真不能完成任务可适当调低任务数额,并且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在座的再想法到别的地方想想法子,总比硬*老百姓要好得多,外面不是有地方政府找银行贷款的做法吗,俺们到时候也可以学一学,先贷点款度过难关,等有钱了再还帐。

这主意让大家心里都是一喜,把任务数额降低,真是大快人心,至于税是收不收得上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时候每个人都很快改变刚刚的立场,不约而同地赞同起他的方案,都认为他的这种方案实在是制度创新,不失为乡镇工作中的大胆探索,就是啊,现在的老百姓对政府的心理完全没有老早时候的齐心,政府的号令到农村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确实该改一改工作方式方法,把老百姓的心扭转过来,重新对政府充满信心。

最后在大家的统一认识下,对他的请求给与了满足,他不是要对杨家庄的那个杨五畏做到说话算话么,就让他替蹲点的程副镇长去征收税收。

程副镇长直向他解释说不是自己想逃避实是梁镇长自个要求,并且本就是梁镇长的下属,能给梁镇长一道跑跑路更是接近领导的好机会,打心底里愿意。

他不想弄清楚程副镇长的内心想法,却也不认为这样做对程副镇长有啥不好,最少可以减轻程副镇长肩头上的担子。他这样做,只是本着内心多为老百姓做做实事,更想带头把这种风气扭转来,在对老百姓的态度上面让每一个工作人员改变过去的简单粗暴,小时候那种小老百姓的心理对他的影响确实很深刻,直至今天他还是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