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初到北湖(—5—)(2 / 2)

官炉 江洲书生 3435 字 2024-03-18

他没有回答洪有道的询问,只带头往刚才指的猪舍走过去。猪场的味道他早已经闻过,既然自己学的是这一专业,心里就打定主意不会讨厌这种味道,老话也说得好:没有大粪臭,哪有瓜果香。

猪舍里,真的如洪场长所说,没有几头猪,确确实实是几头猪,几头老母猪,懒洋洋的躺在那里,见了生人也没多大反应,连个招呼都省得打,猪栏里面的味道就不用说了,只是他没有捂着鼻子,身后的两个人也不好有啥不适应。他扭转头问洪场长:“就这几头老母猪?”

洪场长鼻子“嗯嗯”,红着脸解释:“梁场长,俺,俺这不是?唉,猪场又不是俺可以决定了的,上面说咋样就咋样呗。”

跟来的程干事也是很惊讶:“不是农场有几百头猪么?咋就这几头了?猪场可以全县最大的养猪场哪。”

洪场长一副难受的模样:“程干事,甭提了,那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风光早就不见了,还几百头猪,人能有口饭吃就算不错了,誒。”

他不禁问:“原因呢?是不会经营还是管理不善,或者??????”

为照顾站在面前这个人的面子,他没有言辞犀利的责备,只是用带点好奇的语气询问,而且言下之意也给对方留足了余地,毕竟他来到这里,对这里的事情已经有所耳闻,又刚刚经历农场贡场长那一幕,内心也认为很多事情不一定是下面的人没用。

洪场长对他的这句问话马上有了回应:“梁,梁场长,侬不能这么说,要是给俺全管,再不济,俺也不会弄到今天这种地步,俺不会管理,俺能够咋样去管哪?”

看洪场长一脸气愤不平的样子,程干事一边提醒:“洪场长,侬误会梁镇长的意思了,梁镇长只是问问侬这里经营的实际原因,并没有半点责备侬的意思哦。”

听程干事这么说,又见他没有对自己有生气的迹象,洪有道明白过来,不好意思的挠挠手:“这,这,俺是个粗人,误会梁场长了,俺”他打断了还要说下去的话,示意洪有道只管直说猪场的事情,洪有道接下去,“这猪场本来可以不会弄到今天这样子的,可是贡场长一心要搞啥子育种,说是猪场要发展就得有自家的种猪场,花了大笔的钱投进去,种猪没育好,倒是把个好好的猪场给折腾清了,加上这两三年来,猪场的猪弄不弄闹发病,一来二去,别说几百头猪不够折腾,就是有再多的猪也禁不住这样闹腾呐。”

梁安邦算是有点明白这里面的情况,点点头没说啥,皱起眉环视猪场的建设情况,虽说是个不小的猪场,可建筑情况不敢恭维,纯粹跟乡下人家里养猪的样子一样,随便猪栏做了个挡风遮雨的地方就行了,猪又不是人不需要那样讲究享受,盖那么好的地方干么。

可他们不知道,你不对猪好,猪同样也要你磨洋工,出工不出力,让你没半点好处得。象这样的猪棚怎能养得好猪呢?实在太简陋。这里如果要继续办养猪场必须进行大改造,建一个现代化的养猪场,必须给这些猪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走了一圈,离开时对吩咐洪场长照会上布置的,把猪场情况整理一下形成材料,两天后自己要看,在研究猪场到底该咋办。

出了猪场,站在山坡上,瞭望远处的山林,葱葱郁郁,一望无际,落凤山连接相邻的景云市,深山老林据说绵延几百里,山深处没有人烟,可属于农场的上千亩林场怎么就没有效益,还是等看林场送来的材料再说吧。脚下同样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库,湖波微微荡漾,泛起丝丝闪烁的金光,临水靠山,按说这是一个多么适宜居人的地方,一处风水宝地。难道是风水宝地不再,出现六十年风水轮流转的缘故?

往回走,路过工人宿舍,这栋老两层的楼房,跟龙墩镇他住的宿舍有得一比,或者说更要年长些,缺少维修的楼房处处露出它那久经岁月的容貌。

正走到楼房前头时,楼上一间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带点压抑的惨号:“天哪,这咋办啊?”这时隔壁房间有人跑出来,是洪有礼,眼睛不经意看见他叫了一声:“梁场长!”他点点头,朝着牵动心弦的那个声音传出来的房间走过去。

洪有礼等他上了楼,前面带路一道来到门跟,叫了声:“灵儿,咋了?”

一把把房门往里推开,只见里面房里一张职工用的床铺上面,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躺在床上,正不停地在扶着床沿咳嗽,没有看见他们进来,床前是一个年青妇女一手轻轻拍着老年妇女的背部,一手端着面盆在装老年妇女咳嗽出来的东西,面盆里面赫然有团鲜红的血!

洪有礼忙快步上前问:“这是咋了,啊,咋了,是不是老婶子的病又加重了?”

一边的林立民黯然点点头,显得不知所措站在那,连招呼也忘记跟他们打一个。他见是林立民的老娘,心里隐隐做疼,这就是农场职工的生活?这就是自己领导下的职工过的日子?很明显,这是一家贫苦的人,这是一户在贫困边缘不屈挣扎的人家,家里面的一切处处无声地告诉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

叫灵儿的年青妇女抬起头带着哭音回答洪有礼:“细爹,俺娘的病又发作了,这样下去俺们该咋办哪?”

他这时才看清这个叫灵儿的妇女,清秀的面容带着哀愁,还有因害怕出现的苍白,本就弱不禁风的身子似乎更加单薄,楚楚可怜又哪里不比林妹妹,不是风一吹就要倒,给人的感觉这个女人随时会禁不住生活的压力而倒下,听到灵儿这样说,洪有礼车转身,对着他张口想要说话,却没说出来,只定定地盯着他,一双虎目微微含泪。

梁安邦这时候不等别人开口,在这种场合只怕也只有自己有法子帮忙这一家人,从洪有礼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得出来,镇定地安慰无措的灵儿夫妻:“礼民,侬俩就不要担心。这样,俺今天作为场长决定,无论怎样,先送大娘去医院治病,钱先有农场垫上,现在就去。”

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大概五六百块,塞到林立民的手里,听到这句话,又见到他把钱硬塞过来,从没见过这样的领导,林立民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咳嗽的老人发觉来了另外的人,抬起头感激地说:“侬,侬就是新来的梁场长?梁场长,侬是好人,俺立民一回来就说侬跟以前的场长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哪,这么多年了,有哪一个领导来看过俺管过俺哪!”

悲哀中的灵儿也充满感激他的关怀:“梁镇长,侬是咱家的大恩人,是侬救俺娘的命呐。”

林立民这是也嗫嚅地说:“梁,梁镇长,侬,侬看侬一来就给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俺??????”

他一口打断林立民要说的话,带着感情地说:“立民侬就别说了,俺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穷苦人家的难处,大娘年纪跟俺娘的年纪差不多,不应该还吃这么多的苦,俺刚来,只能做到这些,大伙搭把手帮忙送大娘去医院。”

洪有礼对他说:“不用大伙帮忙,农场的农用车还在,俺这就去叫猴子送老婶子去镇里医院看病。”

他担心地问:“镇里医院能不能治好大娘的病呢?真不行,就送县城医院看看去。”

洪有礼略沉思了会:“这阵子,怕到县城太晚了,先去镇医院看看,要是还不行,再去县城。”

一边的林礼民只知道一个劲的点头,他也不再说啥,吩咐洪有礼不要怕花钱,一定要治好大娘的病。一家人连连感谢,让略略做了好事的梁安邦内心十分的惭愧,这本身就是一个当领导该关心工人的事情,哪里用得上说是好人,更谈不上是好领导,自己的工人过得如此艰难才应该是自己这个当领导为之过意不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