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组织部王部长的陪同下,梁安邦到北湖镇报到。由于路面这两天刚下过雨,司机老于不敢开快,即使这样,到北湖的一路还是颠簸不停,坑坑洼洼的路面不是任何一个好司机能够有把握开好车,加上在中丰镇拐弯进了来凤乡一直是山路,路面更加泥泞,司机更不敢大意,生怕一不留神溜进哪个坑里面爬不起来,可要打急拐(地方话,出意外的意思)。
来北落三个乡镇历来是南江县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处于全县最偏僻的角落,放过去,是没一个当官的会过来看一眼,正宗的地方自治,北湖镇更是在落凤山的偏北方,这里三个乡的老百姓自然而然有了一股子山野间的剽悍风气。
到这里,除了经过中丰镇那一段是连接江州和景云两市的省道好走,过了中丰就没司机敢开车过来,路长还又难走,要是出了啥故障,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个敢去哟。
要是能够知道路上出这档子事情,王部长再有刘书记的命令,估计也会想方设法找借口不过来。
八成新的桑达纳才进北湖镇的地盘没一会,在下一条缓坡时候,不知是因为路太滑,还是司机老于精神一时间里走了野,一下开进一口大坑里面,坐在车上的三个人,特别是后座的他俩个人顿时觉得跟翻了车一般,吓得脸色霎时寡白,双手只知道使劲的抓住一边的把手,才好没有让头顶碰起包,只听桑达纳“轰”的一声,立马熄了火,呈一种前低后翘的样子停在路上。
王部长反应过来这不是翻车,马上问:“老于,你搞么鬼名堂?想要我的命啊?”
老于赶紧解释:“王部长,不是,这里不知道咋搞的,好像是路断了一截。”
王部长道:“断了?不可能!你当是发了地震呐。”
说话时,老于已经动作敏捷的下了车,坐在前排的组织部秘书也跟着从另一边车门下去,刚一脚踏下去,就听秘书口里叫一声“糟糕。”
他随后也跟着司机一边下车,才看清竟然不是很宽阔的路面上,当中向下陷了一个大口子,好像随时张开的狮盘大口,要吞噬凡是从这经过的所有东西,黑黝黝的一个大洞里面灌满了雨水,看不清深浅,有点吓人。
他打开车门对王部长说:“王部长,先下车吧,看样子一时半会弄不好。”
王部长满心不高兴的说:“这是怎么搞的,今天出门不顺,弄得半路抛锚。”
怪不得王部长心里头不高兴,当官的都忌讳半路抛锚这等事,等下了车,也傻了眼不再埋怨,这再怪也不能怪到司机头上,鬼知道大路上面竟会这样,谁能绕得过去?
王部长精得很,听秘书叫声糟糕,就没有从那一面下车,而是跟着梁安邦这边下来,看清是这么一回事,也就不再做声。
司机老于在想法子把车从泥坑中推出来,才这一会就只见这个不年轻的人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秘书从另一边下车,两脚没注意一下踩进了坑边上,浸了一脚的泥巴,皮鞋都湿透了,正在使劲的甩着鞋子上面的泥水。
轿车前轮陷入泥坑,根本使不上劲,需要几个人人合伙,用力把车轮从泥坑中拖出来,可王部长站在一边看风景,显然不会过来帮忙,秘书在那里忙着甩干身上的泥水,再说在另一边也没处落脚,用不上劲力。
两人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从马路前头走来一群乡下人,有老有少,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棍棒,闹闹嚷嚷的,似乎在不满的叫嚷着啥,一伙人走到跟前象看耍猴的耍把戏一样,站在傍边并不热心上来帮忙。
梁安邦一见好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的稻草连忙叫道:“乡亲们,快来帮忙,车子陷泥坑里面,一齐用力推一推。”
好像听到笑话一样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有人大声道:“看看,以为自己是啥人物,竟敢叫俺们说帮忙就帮忙呐。”
有的干脆大叫道:“要帮忙可以呀,给多少钱哪?”
也有的喊:“坐车的有钱佬,给钱哪,有钱好办事,俺们大伙就帮侬把侬个破车子抬出来。”
“就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让俺们干活得花大票子,兴侬们乱捞钱,俺们就不准!”
他不由仔细的看看这一群人,这阵势不是明摆着想要趁火打劫么,不解说:“乡亲们,帮个忙,车子陷泥坑了,就出把力的小事。难道动不动就要钱吗?”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人狠声说:“别说侬不给钱,就是给钱,俺们也不会给侬们这些狗官帮忙,看侬们这个样子就不是平头老百姓。”
人群中也有人附和:“就是,侬们这些当官的,根本就不管俺们老百姓的难处,只管自个大吃大喝,活该侬们倒霉。”
他愕然,这话明显露出对当地政府的不满,这可是他即将要管理的治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没等他反应过来,司机老于忠心护主,加上心里不痛快,满腔的情绪正要找借口发泄,马上回嘴:“胡咧咧啥子呢,啊,侬个乡巴佬,说啥呢,找打是不是?皮痒痒了,欠抽不是。”
老于捞到嘴上痛快,可没看清阵势,人家是一大群人,有老有少,还手里头拿着家伙,咋样做事都不会吃亏,果然人群立即有人嚷道:“侬是城里佬是吧,妈的,还得意到俺乡下来了,俺看侬才是找打想来着。”
一人出头众人呼应,立刻人群气势汹汹,几个壮汉立马围到车跟前,大有跟老于干一场的架势,老于见这副阵势,立马缩回来,靠在车傍边再不敢做声。
车一边的王部长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切,很显然这是你的地盘,肯定得你做主,不是他这个部长所能管的事情。
见王部长抱定宗旨,不扫他人门前雪,他上前一步,面色温和地问那个中年人:“这位大叔,请问,侬为啥这样说呢,难道当官的就不是好人么?是不是政府有啥事,做得不合侬们的意?或者是侬们自己对政府有啥看法?”
中年人仔细地看着他,又转头看看一边的王部长,应该说很容易看出这几个人应该是不一般的人,王部长久居高位自然而然养成了一种处于高位的气势,用乡下人的说法就是一种官威,试探着问:“侬们是不是当官的?比北湖镇的领导官大?”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王部长毫不迟疑的说:“是,侬们如果有啥事,完全可以跟这位同志说道说道。”说着一伸手指了指他。
他还在惊讶于王部长的毫不迟疑把问题推向自己,中年人已经走近他,语气有点悲愤:“这位领导,俺不知道侬是当多大的官,只是请侬评评理,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