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已经是灯火黄昏时。
兰芝静静地头靠着他伏在床边,也许是时间长久,看着看着他睡觉,自己也不知不觉鼾过去。梁安邦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情,老婆孩子热炕头,要的不就是这样温馨的生活吗?他轻轻伸出手,把散落在兰芝脸上的一缕细发往后拢了拢。
这一轻轻的举动惊醒了迷糊中的兰芝,打开眼睛一看,梁安邦正默默柔情的看着自己,睡足觉的男人已经没了刚见面时的疲惫和萎靡,满脸红光,充满柔情的问:“睡好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一只手轻轻的在她脸上抚摸。她响应着,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双手。过了一阵,他才轻轻地说:“我刚才在梦里看见你,你我站在冬天的梅花边上,漫天飞雪,世界一片洁白,多么纯净,多么无暇,只有你我,就象在南岸洲那会,是我俩的世界。”
他轻缓的诉说着,口里如耳语般的吟起了陆游的《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念完诗词,他重复着“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若有所思,抚摸的手也停下了。
兰芝看着他似乎显得消瘦的国字脸,是那样英俊,此刻又是那样彷徨,令人怜爱,心内隐隐作疼,双手抚摸的动作更加温柔,轻轻的说:“安邦,你在里面受委屈了?”
梁安邦闻声转头看向她,兰芝的脸上写满了亲人般的关切,缓缓摇头说:“委屈?谈不上,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不好受,说不清是啥种滋味,直觉得堵得慌。”
兰芝点点头,双手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抚摸,说:“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不过,我想把你刚才念的那首陆游咏梅词略作改动。”
“哦?”他意外的看着她,只见兰芝略作思考的点点头。接着兰芝缓缓的用刚才他的语气把词念了一遍,只是“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那句“妒”字改成“艳”字,念完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好像在问去这样可以吗?
他细细的品味着兰芝改动一字的咏梅词,虽只一字之改,可意境全变,傲然独立依然,却不再寂寞灿烂,他不由慢慢坐起来,深情地对兰芝说:“那天秦凯师兄说我是得老天优待,我只是嘴里说说而已,今天,我却是从心底感觉老天待我不薄,无论如何,我能有你陪伴在身边,再发生啥事,都不觉得老天对我有所亏待。”
兰芝开心的一笑,他能这么说说明内心开始开朗起来,欢快地说:“安邦,我才觉得老天待我不薄,让人遇见了你,今生,我会做你背后的女人,无论何时何地!”
说完双手坚定地握着他的双手,目光里露出同样的坚定,他感动的握紧了她的双手,说:“兰芝,我••••••梁-安-邦,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同样坚定的一字一顿的说出心里的话,只觉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加深了,任何人和事也不能把他俩分开。
见他心情开始放松,兰芝问他:“安邦,我听说是县里安排你住这里,是不是刘书记有别的打算?”
他摇摇头说:“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放我出来时,是跟我说过,有人明天来找我。”
“啥事呢?,你出来时,县里没有明确的说清楚是为啥事?”
“不知道。”他忽然想起那份材料说,“给了我一份材料叫我好好看,我把它丢茶几上了。”
兰芝走过去,拿过来一看,是关于北湖农场几年来的经营状况及一些情况简介,看完,兰芝问他有啥想法。他说一时没啥头绪,只是感觉不应该这样,偌大的一个国营农场,咋就这样说垮就垮了。
这时,兰芝问他清不清楚,前些日子发生在县政府门口老人请愿的事。他说:“那谁不知道,全县应该都听说了。”
兰芝说:“看来,没人跟当面交代清楚的,就是县里要你做的这件事了。”
他看向她,不大相信地看着她说:“你说是县里会让我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兰芝肯定地点点头说:“我听星茹姐说,县里把你放出来,说明你这个同志不仅没问题,而且是个敢做事的干部,上面有人这样给你说话了。既然这样,县里肯定要重用你,北湖这样的鬼地方,除了你这个愣头青,还有哪个敢去啊,尤其是这时候?我可听说了,那么一个农场欠账竟然有几百万,农场的现任场长是在想方设法要调离。”
他忙道:“等等,你说上头有人给我说话,谁呀?我咋不认识?不是你为我跑路的吗?”
“我?咋能够呢。”兰芝好笑的反问,“你认为我有多大能耐呢?不光是我,更有星茹姐和池旭姐,人们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回,我三个人可是给你唱了一出平安大戏。”
“真的?”他怀疑的看着兰芝,见她很认真的点头,沉重地说,“看来,我今生注定要还不清他两个人的这一份情了。”
兰芝安慰他说;“面前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我看他俩为你做事,也不一定是想要你还,今天你休息好了,应该认真想想县里交给你的任务。你不是一直以为民做事为乐吗?现在有机会,你应该向人们证明这一点。”
“证明吗?我被组织抓进来,现在又是被组织放出来,确实无事。好吧,人做事天知道,我不求做给谁看,但求问心无愧,有一份能力就要为老百姓献出来。”
半夜里,他从床上起来,心里有事睡不着。材料他和兰芝看完,一时没多大想法,只是觉得一个经营好好的单位没几年功夫亏损如此严重。
首先跟经营方法有关,其次也跟周边的村民盗鱼有关,材料上面说得很清楚,北湖沿湖的六个大队都是明目张胆的捕鱼,有的甚至在近年用新型的电网打鱼,这还得了,这不是把鱼种都要给打绝了。
两人一起看不多时,肚子饿了,要先管好肚子,结果饱暖思*欲,面对着美色他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柳下惠精神,忍不住精神勃发在更需要自己勤奋耕耘的一亩三分地上进行男人女人之间的战斗。
休息了一会,兰芝走了,说自己留在这里对他影响不好,他也清楚,没有勉强。
这时再次拿起材料,他真实的感到一个单位没有一个恰当的领导实在难以把单位治理好,其实职工的要求多么简单,只要不饿肚子就足够了。
但就是这一点,在北湖农场也难以保证,不但是难保证,如果任凭这样发展下去,那些为国家贡献了大好青春年华的工人都得跟着这艘船沉下去,有没有好的方法让他们从这个泥沼中拔出来呢?
据材料所说,北湖水库就有六万多亩,应该说光是这座特大型水库也可以养活一大群人,还不包括上千亩的山林和一百多亩的田地,农场自己养育的猪场,这些都是能够创造效益的东西为什么反而入不敷出年年亏损呢?
他不由得想要是自己去管理会怎么做?怎么面对那些蛮不讲理的老百姓?改革不是跟老百姓争夺利益而是要更好的为老百姓创造利益,让人们过上好日子,能不能把北湖农场的发展跟北湖镇的老百姓联系起来共同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