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认为这一招可以让祝书记这样久经沙场的给蒙骗过关的话,梁安邦那也太小瞧了主管一镇大小几万人的祝书记的智谋,只能说人家的城府不是他这样一个毛头小伙子所能具有的,不到一定时候不愿意显露。
有了第一次党委会的成功经验,时隔不久,祝书记召开了来龙墩镇的第二个党委会,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讨论龙墩镇各个大队书记的事情。
用祝书记话说,经过这一两个月来他自己的考察以及和几位书记的碰头结果,都觉得有必要在当前的形势下,召开这样一个党委会,以加强全镇经济以及各项工作的开展。
党委书记有权决定何时何地召开怎样的会议,这是作为党委书记最为行之有效的权力,一把手的权威很多时候在这方面完全可以体现出来。
洪镇长对祝书记的说法自然不会发表任何有不利于自己的看法,即便有所意见顶多也是私下里交流,绝不会在会议上反对。分管党群的黄副书记和常务黄副镇长更是全力配合一把手的工作,这样其他党委再有意见也得看看风声,掂量掂量该咋样说话比较合适,这阵势似乎不马书记在的时候还要吃得开,真不知这祝书记用的是哪一套一下就把这两大头给吃住了。
祝书记坐在会议室临时拼成的大方桌的正中方,左边是洪镇长,右边是黄副书记,余下的党委委员依次按照职位大小坐好,梁安邦紧挨着黄副镇长,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十来位全等着听自己的说道,作为真正的一把手内心有一种由衷的满足,那不是当副手所能够带来的感觉。
祝书记说完关于全镇大队书记调整的议题,分管党群的黄副书记接下来说:“鉴于目前龙墩镇各个大队的支书都是几年前上任,马书记由于种种原因未进行调整,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随着全镇经济的发展,有那么一些干部明显不适应时代的要求,需要进行适当的调整,经过俺和祝书记洪镇长走拢商量的,这几个大队的支书在此次的调整中要进行变动:湖东大队的夏支书、湖西大队的华支书•••••••等六位支书应该要进行调整,有的是年纪大了不适应形势,有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工作存在落后必须予以调整,接替的人选是••••••”
这时候梁安邦的心已经随着黄副书记的开头飞到了遥不可及的湖东,飞到了一个月前夏支书跟自己说的那句话:俺肯定不会有好多时的支书当了,看来祝书记对俺是不满意嘞。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个干部能不能胜任就是这样,随便由他的上级说不行就不行,就要被撤下来?他们到底是凭啥样的标准说人家不行?湖东大队这两年,不是在夏支书的带领下经济比原先翻了翻吗?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不由看看坐在正中位置上的祝书记,祝书记的表情明显满意黄副书记的说法,等黄副书记说完,照例对大家说了句:“下面,俺们就黄书记的提议进行讨论,看看这些人选是不是合适担当新一任的大队支书?”
按照规矩是洪镇长发表意见,傍边的黄副镇长却抢先说:“这六个人选俺看,应该说充分体现了祝书记这一两个月来对各个大队掌握的情况非常准确客观,对用人上也是非常的公正,祝书记虽然是刚来,从这一方面看,却完全是符合龙墩镇的实情,要想今后龙墩镇的明天,早就应该对这些大队的支书进行一次调整,一个大队的支书就是一个大队的灵魂,就是这个的大队的舵手,大队要想发展,得给他们选好这个舵手,对此俺完全赞同黄副书记的提议,应该让这些年轻人上来带领大队的人们走向致富之路。”
这一番话说得有点长,可出奇的是祝书记没有打断黄副镇长的发言,似乎还很欣赏,带着微微的笑容耐心十足的听他说完,梁安邦再也忍不住质问黄副镇长:“黄镇长,侬说的王连长(湖东大队的民兵连长)好像不年轻啊,据我所知比夏支书小不了多少,而且正如黄镇长所说,一个大队的发展要靠大队支书,支书是大队的舵手,可俺看不出湖东大队在夏支书的带领下,这几年的经济不比以前差啊,好像还是恰恰相反吧,当然俺说这话也只是对事不对人,就俺所知道的事情谈点个人的看法而已。”
这话说出显得有些火气,他也觉得有点冲,可他的本意并不是想要跟黄副镇长咋样,实在是想不明白才要说一说。
祝书记明显眉头略略一皱,瞬间恢复正常不温不火的说:“安邦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咱党的宗旨就是如此,实事求是,个人有事要说出来,无需遮遮掩掩,做事么要光明正大,当然嘞,人家安邦年轻,刚走上领导岗位,看是看人有他年轻人的观点,但并不代表党委会的意见,只是他个人的意见,这点他自己也在前面说过,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说完还特意对黄副镇长看看,似乎是为刚才的梁安邦那番言语进行解释,黄副镇长挺起的身子又靠回椅子背,端起茶杯慢慢的吹着冒出的热气,整个人也就沉浸在朦朦胧胧的云雾之中。
洪书记看看洪镇长,洪镇长端着茶杯品茗似乎不打算发言,便轻声细语的说:“刚才黄书记说的六个人选俺觉得,调整支书,完全符合今天的龙墩镇发展需要,只是一下调整这么多,差不多占了全镇的一半,似乎有点让人感觉,这龙墩镇的大队干部队伍是不是出啥事了,干么要这样大动干戈呢?祝书记侬看,是不是从稳定方面考虑,适当进行调整而不需要这样大动?”
说这话,洪书记完全是从龙墩镇的大局出发没有个人私心,脸上的神情也自始自终是从容不迫带着温和的微笑。
可这话停在祝书记耳朵里,意思全变成了对他召开这次会议的否定,什么大动干戈什么稳定说穿了就是不满自己如此调整大队支书,从心底哼了一声,祝书记面色不变的继续用那种不温不火的语调说:“洪书记,侬说的这情况俺跟黄书记也考虑过,是不错,这次调整涉及全镇的近一半大队支书,幅度有点大,可侬要清楚,这是什么时候,是举国上下都在进行改革的时候,是龙墩镇遇到前所未有发展机遇的时候,不是以前那阵止步不前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需要俺们镇里的领导,首先树立起用人观念,正如俺前些时候跟安邦所说的,国家提倡使用年轻干部他才得以踏上领导岗位,要是放在以前,侬能够想象跟他这般大的年轻人会是领导?那不可能么,走到那,安邦也要被人认为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娃。”
说到这,祝书记好像自己说了个好笑的话题,呵呵了笑起来,大家不由嘿嘿笑着把目光转向梁安邦,后者也在和大家一样带着两只耳朵全副精神听祝书记咋说,见说到自己一愣,没回过神。
祝书记喝了口茶又说:“事实安邦也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是吧,国家能够这样做,俺们为什么就不能紧跟国家发展的步子,把俺们的眼光放得更远一点更高一些呢?依目前看,好像一下调整这么多的大队支书,似乎觉得不合理,可是同志们侬们要想一想,大凡做事没有大的变革,哪会有新的气象出现,俺们要有雄心壮志改变俺们所在的龙墩镇,就必须需要俺们具备变革的精神,具备打破常规的精神,旧的条条框框完全可以打破,难道在今天,俺们的这个时代还一定得遵守那些陈规陋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