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出门啊?”
林志海出来倒水,看见温在的手正握在门把手上准备出门。
“啊,对,林叔叔,我有两道题目不会做,出去放空一下大脑。”温在回头。
林志海大口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到桌子上,看了一眼挂钟:“九点多了,现在出去啊。”
“是。”
“才高一,弦也别绷太紧。带钥匙没有?”
“带了。”
“早点回来啊。”
“好的。”
门轻轻关上,林志海又拿起水杯,靠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
刚刚那丫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电筒,她不是怕黑吗?
他走到林晓果门前,门虚掩着,林志海轻叩了两下:“晓果?”
没有回应,林志海叹口气,无奈推开门,果然他家姑娘已经趴在书桌上沉迷于睡梦中无法自拔,书页上都有口水。
“一个是绷的太紧,一个是松到地上。”林志海整理了书桌上散落地到处都是的书本,试卷,推了推林晓果:“闺女,你等会儿记得下去看看温在那丫头。”
林晓果被推地迷迷糊糊:“看温温,看她什么?”
“估计她压力大吧,出去散心去了。”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补充了一句:“看看我的女儿,哪有什么压力,只有睡意。”
林晓果烦躁地头换了另一边接着睡:“她不是怕黑吗。”
“所以我才想问她怎么出去了。”
林晓果困炸了,闭着眼睛不耐烦地吼:“知道了知道了。”
“要睡就好好睡,天天趴桌子对颈椎一点都不好,你现在年纪小随便怎么样都行,年纪大了都是要还账的。”
林晓果胡乱拿了一本书遮住了耳朵。
温在太高估自己了。
楼梯不过下了一层半,她已经是怕得后背流汗。手电筒的光能照亮楼道,但在她的眼里是很刺眼,很晕眩的光,她的手扶着楼梯把手,走到平层的时候慢慢蹲下去。
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非常非常奇怪。
明明特别怕黑,明明从不一个人在黑夜里出门。
这么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怪异。
她打了退堂鼓,扭头往回走。
几声咳嗽声响起,离得很远又很近,像是胸腔里的几声闷咳。
声音有些熟悉。
温在脚步停在那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她攥紧了手电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一步一步往下走。
光最终打到了二楼坐在阶梯上的一个人。
他长腿曲起,修长的指尖夹着忽明忽灭的烟,手电筒的光能让她看见他坚硬朦胧的侧脸轮廓,手指弹了下微弱的火光,像是努力在黑暗中延长的生命线,生生不息。
大概是手电筒的光刺了下眼睛,沈久斯咬着烟蒂冷淡回头,看见来人的一瞬间,他生生地呆住了,取下烟:“温在?”
他以为是烟雾缭绕间的错觉。
但是她又动了两步,走到他面前,把台阶上的烟盒拿在手里坐下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他这才敢确认,眼里爆发出眷恋惊喜。
几乎是下意识,他扔掉烟,用力踩灭,烟味却散之不去,只能解释:“我本来已经不抽了。”
手电筒的光让女孩有着单纯而朦胧的美丽,没等她回话,沈久斯的眉头紧皱起来,身体周遭开始带着危险的气息:“她们把你赶出来了?”
“瞎说。”
沈久斯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不愿意往这方面想,可是能让温在大晚上出来的原因有什么呢?即便有很大很亮的手电筒,她也是一个会保护自己的人。
“那你怎么出来了?”
温在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答案,没法回答,只能先发制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坐在这里了?因为这里没有禁止吸烟的标志吗。”
沈久斯被她逗的笑了一下,学着她说话:“瞎说。”
“怕黑怎么还要出来?”沈久斯坚持问。
“……嗯,因为有题目不会做,所以出来放空一下大脑。”
沈久斯:“什么题目,数学还是物理?还记得大概是什么吗?”
温在把手电筒放在两人中间,来回地倒着烟盒,声音很小:“不太记得了。”
“那我明天能来帮你看看?”
“好。”
沈久斯笑了,回答起温在的问题,“我坐这儿,就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
而这里,离你近一点。
温在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她能感受的到此时此刻沈久斯很破碎的心情,她小心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见到你之前,是挺不开心。”
沈久斯看向她:“看到你之后,特别开心。”
温在低声:“逞强怪。“
沈久斯忍不住笑:“什么?“
“说你是逞强怪,明明那么不开心,还说开心。”
沈久斯收住笑容,一双从来也不搁置什么情感的眼睛里全是满满的专注:“我没有逞强。”
温在把玩着手里的烟盒:“现在想想,你好像经常难过,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个神经病呢,一个人在那么大的雨里面淋着,有女生过来给你送伞,你还把人家赶走。”
沈久斯眼底带了笑意,看向她的时候满是温柔:“你终于承认那天给我送伞的是你,小雷锋?”
温在也有点不好意思笑了:“我当时也太害怕了,我怕你赶我。”
“怕我赶你,为什么还要送伞。”
这个问题沈久斯不是第一次问,他知道温在的答案,所以继续说:“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躲着我,后来我知道,我在南城的名声不好听,你想离我远一点。”
温在沉默下来。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余熔懂了。
懂她为什么躲沈久斯,为什么躲了他还要去帮他。
她小声怪他:“你挺厉害的,老是带跑我,不是在说你为什么这么难过的吗。”
沈久斯笑出声:“对不起。”
“问我为什么难过啊。”沈久斯想了想:“我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平静了,我就回家了。”
温在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侧头看他。
她觉得他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你别难过。”
她轻轻说。
沈久斯唇抖了一下。
好久,他在手电筒的光里面看温在:“温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沈久斯吗?”
温在摇摇头。
“别人都觉得,我叫沈久斯,是因为我妈妈名字里有个久,但其实不是。”
“我叫沈久斯,是因为我的父母很相爱,所以我的爸爸,给我取名叫沈久厮。”
“是这个厮。”他拉过温在的手,把她手里的烟盒拿走放到台阶上,用冰凉的手指在她的手心一笔一画写下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