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是刀尖进入血肉的声音。
他一贯爱穿的黑色衣服被血渗透,变得潮湿。
沈久斯没发出声音,只是喘气。他的左手握住右胳膊上汩汩流血的伤口。
怎么能不疼呢。
怎么会不疼呢。
“噗”
又是一刀。
他咬牙,硬是一声不响。
剪刀摔落在地上,锦久华开始喃喃:“要回来了,沈樘要回来了,我要去打扮打扮,那件结婚纪念日他给我买的衣服去哪儿了。”
她问沈久斯:“小久,你知不知道那件衣服去哪儿了?”
沈久斯稳住气息,轻柔道:“在你的柜子里。”
锦久华理了理她两旁已经没有任何光泽的头发,提醒他:“那我上去的时候,你爸爸来了,你一定要叫我。”
“知道的。”
“你说到时候我给那个女人跪下,她会不会把你爸爸还给我?”
沈久斯的手被血染的鲜红:“他会回来的。”
“不,凭什么我要跪下!错的是沈樘啊!他该给我跪下,求求我让他回家,说他还爱我,他只爱我,我不会同意……我会同意,只要他回来,我就同意!那个女人!那个贱人!她想让我给她下跪!不可能!”
她声嘶力竭地喊完,似乎是累了,抽空了所有力气,脚步都发软,沈久斯下意识扶了她一下,牵扯到伤口,他痛地手抖。
手收回去时,锦久华的衣服上留下模糊不清的血手印。
锦久华抬起胳膊,看着血印,呆愣了几秒钟,轻声开口:“你爸爸很喜欢那件衣服,我要去找了,在柜子里,柜子里……”
她手放下来,扶着阶梯把手一步步慢慢上楼,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却没人能听清。
沈久斯从柜子里拿出医用箱,忍着痛卷起袖子,停顿了一会儿,在不暖和的天气中直接把整件衣服脱了下来。
他早已熟悉流程,在瓶瓶罐罐中快速翻找出药,又拿起即将用完的纱布,很快就自己一个人包扎好了。
沈久斯上楼,脚步很轻,从自己的房间的柜子里随便拿了件较为宽松的黑色卫衣,套上后又轻轻下了楼。
他从卫生间拿出毛巾,擦干了地上楼梯上的血迹,拿出扫帚扫掉了碎片和泥土花枝,处理到整个家里就像无事发生一样,他才停下来。
陷入沙发里,手遮住眼睛,他没有哭,只是彻底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的妈妈,好不了了。
她的病,不会好了。
林志海并不是什么慈善家。
也不是什么想拥有两个女儿的人。
就像此刻,他的目光打量着对面吃饭的温在,慢吞吞地夹了一块鱼给她。
她仰脸:“谢谢林叔。”
林志海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这个女孩算是一个例外,但也不算什么大例外。
他不是特别清楚温在家发生了什么,但说实话,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姓沈的男孩,用大价格让他变相收养这女孩,话语里不乏请求和警告。
晓果自然不会收,他也没收。
这个女孩呢,也是个实在心眼,硬是写了份借条。
确实乖巧懂事,能让女儿高兴,成绩又非常好,在高中这个关键期,也能拉晓果一把。说到头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何乐而不为。
吃完饭,温在主动去洗碗,林家父母拦了又拦,没拦住,干脆让林晓果一起去洗。
温在挽起袖子,把盘子里的残渣倒进垃圾桶,林晓果在旁边撑着洗碗台半晌,很多次想开口,又咽下去。
“什么事啊晓果?”温在看她一眼:“有什么就说什么吧,咱俩之间有啥不能说的?”
“你爸爸来找你了。”林晓果小心开口。
“……”
“不过,不过我和我妈马上把他赶出去了。”林晓果马上举手表示战营。
温在打开水龙头,她开得轻,水龙头只有一小柱水,在碗里激起小水花:“我并不恨我爸爸。”
温友贤在无意识中有对温蔓怡的偏爱,可他也没有停止过对温在的怜爱,其实更多时候,他是随了林悠的风。
“我也不恨她。”
她只恨温蔓怡。
温在关掉水龙头,在抹布上挤上洗洁精:“我只是不想再回去了。”
“太好了。”林晓果深深松了一口气:“我还害怕呢,生怕你心软跟着他们回去呢。”
“晓果,如果有一天你们家烦我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瞎说什么啊。”
“我说真的,如果你们觉得心里有不舒服,拜托你要和我说。”
她并不觉得寄人篱下多么卑微,她只知道带来麻烦的人是她。
她励志这一世要过的多么多么潇洒,多么有希望,到现在也不过是个累赘。
“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