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在捂住嘴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一旁挪，却一下子撞到墓碑上，她伸手触摸，吓得再度尖叫。

“……”

她不会还怀疑自己不是人吧？

那为什么还往墓碑上撞？

沈久斯有些无奈，把好像吓疯了的女生拎过来，他本身也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这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拉扯间，温在的脸触碰了一下沈久斯的脸。

女孩的脸很凉，很软。

她也一下子安静下来，大概是从刚刚那一下触碰下发现沈久斯是个“人类”。

沈久斯看着眼前突然变乖的女孩，有些奇怪，发现她虽然看着自己，却没有聚焦，眼神还是有些飘忽，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眼珠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心微微一沉，问：“你是瞎子？”

“……”

“我只是晚上看不见。”

“你是夜盲？”

“是。”

沈久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瑟瑟发抖的女生，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特别单薄的毛衣，刚刚她的脸触碰到自己时，异常地冰凉：“你不知道山上气温低吗？更何况这是什么时候，快冬天了，你穿成这样，你不要命了？”

温在沉默下来，耷拉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仅仅几秒功夫，她大概是怕惹到他不高兴，又急忙说：“是我不好，我没记得路，也不知道多穿一点。”

沈久斯没多计较：“你爸妈在哪里，我把你送过去吧。”

温在声音开始发抖，没忍住眼泪淌下来：“他们已经下山了。”

沈久斯怔住：“他们没找到你，为什么下山？”

“我姐姐她……”她欲言又止。

“那你现在想要我做些什么？”

“你不要赶我走，我真的很害怕，这样就好了，天亮了，我立刻走，绝对不打扰你，可不可以？”

沈久斯叹了口气，哭泣再加上一天的不吃不喝，其实让他身心疲惫。

他绝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他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可是现在夜里怎么带着一个看不见的人下山？

把她丢在这里……

沈久斯看了一眼温在，看着她楚楚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心软了一下，他重新坐下来：“天亮了就走。”

温在忙不住地点头，一点点挪到他身旁，直到有接触才停下来：“谢谢叔叔。”

“……”

“你几岁？”沈久斯问。

“我今年14了。”

14？比自己小两岁。

“在上初二吗？”

“对。叔叔你呢？”

“……三十多吧。”

“叔叔，大半夜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很安静，不过，幸好你今天在这里。”

沈久斯看着旁边的小姑娘，她明明说话的声音一直在颤抖，一看就是被吓坏了，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和他讲话，明显是害怕他会自己一个人悄悄走了，撇下她一个人。

沈久斯不是一个喜欢倾诉的人，更不喜欢和陌生人交谈，旁边女孩害怕的信息传递到他身上，他确实也想不在乎，只是那双可怜脆弱的眼睛盯着自己时，他还是说道：“来看我的爸爸。很早就来了，呆了一整天。”

温在很安静地坐着，她一时忘记了这里是墓园，只知道一个劲地找话题，就好像时间会随着一个一个的话题飞速过去，到那时天就亮了。

沈久斯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因为我做的不够好，我怕他会失望。”

他的嘱托，他没能完成，他也没有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该学的，不该学的，他都学了。16岁的年纪，在别人眼里是一个混混头子。他时常用抽烟喝酒麻痹自己，好像这样子，就能够更加封锁内心。

他已经在每次回到家之前，给自己勇气了。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不让爸爸失望。

“叔叔的爸爸不会失望的。”

“……”

沈久斯知道她要安慰，也没什么在意：“你怎么知道？”

“因为叔叔的爸爸很爱你，他很爱你，就只会在意你过得好不好。”

沈久斯愣住了，看她：“那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爸爸很爱我。”

温在在努力贴近他又不敢靠的太近的过程中，认真地回复：“因为叔叔怕你的爸爸失望，那你一定很爱他，我记得以前有一个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老师跟我们说过，父母与子女的爱是相互的，缺任何一方的爱，另外一方的爱也会变的有限，甚至消失。”

她继续说：“所以叔叔的爸爸也很爱叔叔。他就不会真的失望的。”

安静了一会儿，沈久斯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放心吧，就算你不说什么奉承的话，我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的。”他吓唬她：“万一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我已经鉴定完毕，叔叔你是个超级好的人。”

沈久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自己的声音真的就这么沙哑了吗？这叔叔叔叔地叫着，他都开始真的以为自己三十多了。

沈久斯笑了下，想了一会儿，开口：“我的确很爱我的爸爸，他死后，也没什么人肯爱我。”

他觉得，爱与不爱，这种话说出来都矫情的很，可他也明白，也懂得，爱的意义，爱的重要，他都明白。

他看着瑟瑟发抖还在一直看着他的温在，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去裹住她，她一直挣扎，沈久斯凶她：“好不容易发了善心，我脱下来了就不会再穿上，你再动，我就走了。”

沈久斯给她裹地紧紧的，温在把脸凑上去，和他说话：“叔叔，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

她说了好多最。

沈久斯收回手，一个最好，需要加这么多前缀。“最什么。”

“最值得被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