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凌晨五点,沈久斯来到眉山上的一个小墓园。他身上穿的单薄,只有一件薄外套,走至一处墓碑处,缓缓坐下来。
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碑。
“爸,对不起,妈病了。”
他声音哽咽,说完两行清泪落下。
“我也累了。”
他用手遮住眼睛,身体微颤,身躯弯下,难忍痛意。
自记事,他这么哭过,就两次。
摧毁的泪水一旦袭来,便止也止不住,他感到脸上湿润,手上湿润,最后泪水一滴一滴从手的缝隙中涌出,落在了碑前的地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幼年时生活的不易。
想起后来父亲白手起家,母亲温柔陪伴,家中生意虽不温不火,但吃穿不愁。
想起父亲病时用瘦弱,枯槁的手紧握住他的手,渴望获取一点力量,渴望自己能逃脱病的折磨,却因为舍不得在意的人,一直在苦苦坚持。
想起父亲死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对他的嘱托。
那段时间,是他迄今为止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可惜后来,一切都太猝不及防。
他真的很辛苦,他今年也不过16岁,他也真的承受不了。
父亲死了,母亲疯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人在意他。
“爸,对不起。”
“这么久没来看你。”
“我……”
他再说不下去,眼泪止不住,哭声亦止不住。
他就从早上这么一直坐到深夜,哭够了,心中也疏解了一些,只是麻木地看着墓碑,觉得即便一辈子在这儿守着爸爸,也无所谓。
再出声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爸爸,我没能学好,抽烟,喝酒,我都学会了。”
“让你失望了。”
“刮胡子我也学会了。自己学的。”
“你不要怪我,也不要怪妈妈。”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我知道,你不会怪的。”
话音未落,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深夜里,他想想,这种天气,风会吹的树叶沙沙响也是正常的,只是这声音不太像,有种摩擦的沙沙声。
他皱着眉,竟然还听到了一些碎碎的哭声。
饶是他再不怕,此刻在深夜,又是在墓园,这两个已知条件下,任谁也不会心如止水。
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差点心跳静止。
一个女的,头发散乱,在地上爬。
更可怕的是,目标超级明确,正横冲直撞扑上来。
“啊!”沈久斯光速从地上爬起来:“什么东西!”
关键这女的听到他声音还更来劲了,爬的速度更快了,一边爬一边还喊:“求求救我一下!”
“!”
聊斋?!
他这也不是书生啊。
沈久斯往后窜了两步,惊吓过后定定神,瞧了瞧那人,身上的衣服虽然单薄,但却挺干净的,他大着胆子回了一句:“你是?”
那女的喊道:“叔叔救我!”
沈久斯:“……”
沈久斯:“……”
沈久斯:“你……”
沈久斯:“算了,你先把你头发理一下。”
这样凌乱看不清脸,真的很让人以为是鬼。
沈久斯就这样看着她立刻坐起来,捋下头上的发绳,把自己的头发用手梳了又梳,直到脑门上没一丝多余的碎发才用皮筋扎起来。
沈久斯蹲下去看她。
原来是个小姑娘。
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一点。
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有一双清澈的小狗眼,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人,黑暗中她的眼睛还有着碎碎的泪光。
“你到这儿干什么?还喊救命?”
沈久斯那时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软下来了。
“对不起,我被……我走丢了,叔叔,麻烦您给我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我,可不可以?”温在下意识地要去抓沈久斯的衣服。
她怎么还叫自己叔叔?
“我没带手机。”沈久斯开口:“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不知道。”
不知道?沈久斯看看周围,这么明显她还不知道?
“这是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