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一个人在山里的时候,她都不敢睁开眼睛,她怕睁开眼睛,会是更加黑的黑暗,她怕一动,就会有野兽咬住她的脖颈,让她的血汩汩流淌,让她不能呼吸,她怕一动,她就会滑下山坡。
她多么高尚啊,多么自视清高。
可最后来救她的,不还是那个她所谓讨厌的沈久斯,她试图推得越来越远的沈久斯。
他说他不求回报。
他的确不求回报。
她想起她重生前听到的沈久斯的最后一句话。
在在,今天我三十七了,我许下唯一的愿望,希望你能来梦里,骂一骂我。
他呼唤了她快二十年,他思念了她快二十年,最后不过只希望在梦里面见她一面。
她凭什么,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爱。
她那么质疑的爱,她以为沈久斯的得不到才念念不忘的爱,本来就是真挚的。
哭泣间她听到沈久斯问她:“你要不要回去?”
她摇头,她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勇气,立刻回到那个地方,她没有办法和诡计多端的温蔓怡对峙,也无法面对还在熟睡着的林悠和温友贤。
更加重要的是,她现在无法离开沈久斯。
现在,只有他的怀抱是安全的,只有他能让她什么都不去想,不用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面对什么,要去和谁去斗什么。
她甚至知道,就算现在有一头野兽冲过来,沈久斯也一定会挡在她的前面,直到他被吃得什么都不剩的时候,才会轮到她。
她的眼泪停不住。
沈久斯真的很累了,高强度的爬山,让他浑身散架般地无力,可是抱上他心爱的女孩时,他又觉得自己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把她带离那里,那他还不如去死。
以前,他根本不会去想象如果温在抱他一下,亲他一下,他会怎么样。
一定会高兴地发疯。
可是当这一时刻真的来临,他真的宁可她一辈子不看他一眼,也不愿她此刻这么依赖他。
“我对不起你,沈久斯……”
沈久斯抱着她,脚步一顿:“是我对不起你。”
温在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不是的,是我对不起你。
沈久斯带着温在来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他走得太匆忙,身上没有任何东西,甚至是手机也没有带。
他把温在放下来,让她靠着墙,自己把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对不起,可能有汗,将就一下好不好?”
温在去摸他,摸到他胳膊上的薄毛衣,她把他套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扯下来,一边持续流泪一边说:“山顶很冷,我不要,你快点自己穿好。”
沈久斯按住她的手:“我不怕冷。”
温在嘴一瘪,泪水打到他的手上。
她的泪水从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整张脸湿漉漉的。
天真的很黑,就是沈久斯也没办法很清晰地辨认,但他知道她在哭,他不停地擦着她的泪水,语气温柔地要融化:“不哭了,不哭了,一切都好了,你很安全,我就在你身边。”
你讨厌我的时候我就走,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
这么长时间,她本应该安定下来,可她还是不放心:“你别走可以吗?”
沈久斯坐在她的旁边,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我不走,我永远不走,就算你睡着了,我也会睁大眼睛看着你,谁过来我都给她骂走。”
“她要把我扔下去,她跟那两个人说,她要把我脱掉衣服扔下去……我做错了什么?我都让给她了,爸爸妈妈,小时候所有可以拥有的,我都给她了,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沈久斯手上的青筋暴起,触碰到温在时却还是轻柔无比:“她该死。”
如果今天温在是这样的后果,他会一刀刀把温蔓怡活剐了。
“那个人说他不是坏人,让我自生自灭,他说我一动,野兽就会来吃我,我也会掉下去,我动也不敢动,我很怕死,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什么?”沈久斯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我说,我已经……”
太久的哭泣让温在的大脑处于晕眩状态,只要稍一放松,她就倒在了沈久斯的肩膀上,闭眼睡去。
沈久斯搂住她,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几乎触碰不到的吻。
“温在,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面了。”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