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久斯低头,盯着面前的女生,她戴着个棉口罩,露出一双无辜透亮的眼睛,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他把手中的伞递给她:“小雷锋,你的伞。”
温在想接但没接,她庆幸自己带了个布口罩,她故作奇怪地看了一眼小花伞:“我有伞。”
沈久斯看着她那此刻灵动闪烁,充满着真诚的眼睛,觉得荒唐:“昨晚给我伞的,不是你?”
“什么昨晚?”温在真诚发问。
沈久斯盯了她两秒:“你确定吗?”
“真不是我。”她肯定。
温在听见沈久斯轻轻笑了一声,感觉到背后有汗落下来。上一世的这个人,从来没笑过,至少在她面前没有。
“我倒是不知道你的属相是鱼啊。”
只有七秒的记忆。
“怎么会,十二生肖里面哪有鱼。”
温在装傻到底。
“还有事吗?可以放开我吗?”
沈久斯慢悠悠地用手指了指她手中的伞:“小雷锋,你手里的这把伞也很眼熟。”
那把昨天夜里本来打算给他的墨绿色大伞。
温在眼皮跳了跳,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是啊,烂大街的款,随便买的。”
沉默了一会儿,沈久斯被席卷上头颅的眩晕感和眼前女生莫名其妙的否认弄得有些焦躁。
他流露出一种奇怪的想法,他觉得这个女生好像在试图远离他。
大概想到了自己在南城不太好听的名声,他抿了一下唇:“我只是来跟你说谢谢的。”
“你真的谢错人了。我一般不做好事的。”
说完,她第二次夺回自己的手腕,可这一次却意外地轻松。
不仅轻松,由于力道大,她还带的沈久斯往前趔趄了一下。
沈久斯的脑子里混沌一片,脚步也不稳,像踩在棉花上面一样,鼻塞口干,通体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难受感,他的眼睛开始有些模糊,眼底水雾腾起。
温在此刻才发现,沈久斯脸色其实挺不对劲的,他的伤口在发炎,眼里还有湿热,刚刚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么冰凉,这明显就是在发高烧。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昨晚的暴雨在那淋着能不发烧吗?
难道疯子一开始都是淋雨的非主流?
沈久斯浑身冰凉,明明片刻前他还能够泰然自若,可此刻那种久违的高烧状态让他非常难受,他把小花伞收起来递给温在:“还给你,你走吧。”
温在没说话,也没接。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沈久斯回头挺直身板,努力忽视头重脚轻的感觉,往前走。
身后有人小声地唤住了他:“喂,同学。”
沈久斯身体绷了一下,他意外地回头,看着戴着口罩的女生走到他面前,把伞放在地上,顺着肩带把身后的书包扯到前面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保温杯,拧开杯盖递给他:“不知道对你管不管用,你喝了吧。”
沈久斯低下头看了一眼,有些迟缓:“给我的?”
“嗯。”
“是什么?”
温在老实回答:“姜汤。”
“为什么给我?”他声音有着高烧的沙哑。
即便她再厌恶他,他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因为大家都是学生,生病了会很难受,无论是谁我都会去帮忙。”
这话半真半假,她的确因高烧得过肺炎,的确知道生病很痛苦,如果今天不是沈久斯,是其他任何一个陌生人,而她的手里多出一把伞,她一定会给他,却不会给出装着姜汤的保温杯。
但只是因为她欠沈久斯的。
沈久斯心神一动,高烧让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沉默片刻接过保温杯,打开盖子,一股来自姜的刺鼻气味扑面过来:“你不介意?”
温在没什么表情,摇摇头。
沈久斯仰头张嘴,在没有触及保温杯杯口的前提下,让杯子里的姜汤涌入他的口腔,他大口大口的吞咽,姜汤的辛辣灌入喉咙,却带着糖的甜,让他冰冷的身体温暖了几分。
他从不喝红糖姜水,更不用别人的杯子。
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却不敢真正触碰到她的杯口。
直到喝完最后一滴,他用指节抹去嘴边的水渍,合起杯盖,想说会买一个新的还给她,可是温在却在他喝完后将杯子拿了回去放回书包里。
“你回去吃点消炎药和退烧药,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温在说完,捡起地上的大伞,指了指沈久斯手里的小花伞:“这真的不是我的。”
这次沈久斯没再否认,哪怕脸上都烧的泛红,还是勾唇笑:“谢谢啊,小雷锋,二次行善。”
温在背好书包,重新打开伞,离开了。
走到这条小路的尽头,她转了个弯,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旁,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保温杯拿出来,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沈久斯就站在她身后,等到她走远了,从垃圾桶里翻出了保温杯。
然后气地踹翻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