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里的沈久斯倚在墙上,衣服和裤子紧紧地粘在身上,耳边是暴雨声,身上,脸上传来刺痛感。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出一盒烟,已经泡的软烂的烟盒里,没有一支完好的烟,烟叶完全湿透。
他尝试摸出打火机点燃,点不着火。
他塞回去,微仰着头曲着腿倚靠在那儿,雨水带着冲击力打在他的脸上甚至眼睛里,他偶尔眨一下眼,又很快睁开。
雨还是不够大,如果它能够把自己浇死,才算是牛逼。
侧面有刺眼的光出现,有车停下来,一个女生跑过来给他送伞:“沈久斯,你这样会生病的,我知道你跟家里吵架了,你来我家吧。”
沈久斯一动不动,平静地说:“不用。”
“你是不是很冷啊?呀!你的脸受伤了,不能一直泡在雨里,你来我家里,我给你包扎一下好不好?”声音中竟带着哭腔。
他只觉声音刺耳,闭上眼睛,不愿说话。
“我听见你家里的动静了,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不是你的错,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你,我也会对你好的。”她说出这样的话。
沈久斯睁开眼睛:“你走吧。”
他的声音已经凉到可怕。
她以为她是谁,在演琼瑶剧吗。
嘘寒问暖,妄图给予他恩情,只会让他觉得厌烦和恶心。他已经无处可逃,那他逃到外面,为什么也不能有自己的方寸之地。他不要有人尝试去管他,尝试在这样一个雨夜得到一个失败者的感恩。
那个女生却在雨中向他表白:“沈久斯,我会在你身边,我陪你淋雨好不好?”
沈久斯终于歪头看向她,他的脸上湿透,嘴角咧出一个弧度:“真了不起。听你这么说,你喜欢我啊?”
他看着那个女生羞红着脸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化了妆,把脸护的好好的女生,觉得万分可笑。
他嘲讽嗤笑一声:“同学,你想成为什么?想在这个下雨天,成为此刻看起来无比可怜的我的恩赐者?”
“别做梦了。”
“走开,离我远一点。”
女生扼住喉咙一般,她后知后觉地后悔了,是不是不该一时冲动来招惹沈久斯。
她从来没看见过在暴雨中孤单伫立的沈久斯,他都是高高在上的,所以她尝试靠近,希望理所当然地成为他的独一无二。
可是她走近,他的脸此刻对着她的时候,她才发现,沈久斯还是很可怕,即便他脸上有伤,即便他被水浇的狼狈,却还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软弱,只有不加掩饰的淬冰和厌恶,就连平日里的玩味都不再有。
这样比平常更甚的沈久斯,终于开始让她有点退缩,她强打着精神,还在尝试否认:“不是的,我是……”
“走开。”
“我真的是喜欢你才……”
话没说完,沈久斯已经彻底没耐心:“叫你走开!你听不见吗!滚啊!”
女生吓得后半句话憋回嗓子里,举着伞就跑开了。
沈久斯在怒吼的时候,看到巷子口一个瘦弱的身影吓得瑟瑟发抖。
隔着层层叠叠的雨帘,他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眼熟。
温在想起那一年她在暴雨中得了肺炎,久病不愈,整个人如溺水般痛苦,如果沈久斯一直在暴雨中这样淋着,也会一样的吧。
她确实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一丝都不想,但又是这个人用十几年的光阴,九十九万条消息换来她的重生。
她看了看手里的墨绿色伞,一把伞而已,算了吧。就给他呗,作为一个陌生人给他。
“那也不对啊。”温在脸垮下来自言自语:“那不等于重蹈覆辙了吗。”
算了算了,还是得绕开走。
她说着就往前走,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唉。
她收回脚步,步履艰难地扭身走进了小巷子,一步一步靠近他。
吃不了忘恩负义的谴责,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但上一世,她对沈久斯没有提防,这一世只要他记不住她的脸应该就可以了。
每靠近他一步,她就从骨子里发出来战栗的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连血液都变得冰冷,她对他的害怕和厌恶刻在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温在刚刚进入沈久斯的清晰视线,他就轻笑了一声。
来干什么?也来做救世主吗。
温在把自己的小花伞压的很低很低,把自己全数藏在里面。走到他旁边,把右手中的长柄大伞递给他。
她故作惊讶:“咦,这位同学,这么大的雨你还出来啊,还不带伞,太不明智了,没关系,我这边多一把,你拿着吧!”
温在改变着自己的音色往女低音靠,也不去看他,洁白的手臂被大雨冲刷着,却迟迟没能等到回应,连滚的字眼都没有。
沈久斯听着这话,又看看面前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的身躯,脚踝被雨泡的都要发了,冰凉提唇:“你好像没比我明智到哪儿去吧。”
真是不知好歹,她干笑一声:“反正多出了一把伞,给谁不是给呢?”
沈久斯嗤笑一声,对着在这大雨中莫名其妙对面前的女生懒洋洋道:“看来又来了个小菩萨啊?”
即便暴雨正在给他洗脸,他话语中的锋芒还是丝毫不减。
菩萨?菩萨会给你送伞吗?菩萨只会来收你。
温在相当看不惯他,雨哗啦啦地下,她浑身湿透,连带着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太好:“小菩萨算不上,小雷锋吧。”
沈久斯眉眼微动,有些意外,从她走近他的那一刻,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只是那柄有些幼稚的小花伞挡住了她的脸。
他抬眼看她:“那么小雷锋,收起你的好心,离我远点。”
温在本身在他面前,就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又被他这样冰凉地一呛,呼吸都困难了,生怕下一秒他就开始暴吼,像刚刚对那个女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