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事情总算有了结果,杨冲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为了避免再发生什么事情,杨冲锋、黑牛、梅姐、小厉四人相约在一剪梅。聊着聊着说到出租公司刘萍的表现,黑牛就有些皱眉,这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女人。
梅姐在一旁说:“冲锋,这个刘萍既然有点能耐,我看能不能把她挖到我们公司来?顺安客运让小厉管理,建筑公司那边又空下缺了。”杨冲锋当然知道飞天帮名下的两个建筑公司,才是今后几年里最可能赚大钱的,也是当前急需发展壮大的,没有精明强干的人盯着,今后只怕会错过时机。现在的确缺少人手,黑牛那边只有一个小厉,再也找不到能独自掌管一个公司的人来。刘萍能力是强,可和顺安客运的矛盾也大,将她挖过来的心思虽然有,但也得她乐意才行。
小厉见杨冲锋有些动心思,说:“杨哥,老大,你们真要有这心思,我让人查查她。”杨冲锋看着黑牛没有表态,黑牛说:“那姐们要降伏得住才成,这得杨哥出马了。”杨冲锋对小厉说:“顺安那边你找个人先盯着,建筑公司才是重心。”
“杨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小厉说。“也没有什么消息,但城北那摊子荒在那里,迟早要修建的,我们有了准备,打出名声后才能和别人争一争。”杨冲锋说。
杨冲锋对目前公司的发展前景还是很看好的,现在都走向正轨,只要不偏离轨道,公司壮大是早晚的事。
黄琼洁的家里情况还不清楚,每次自己从她那里也得不到什么情报。春节时去京里看老爷子估计就会拨云见日了吧!
杨冲锋等着黄琼洁一起回安贞家,等着就看见黄琼洁提着一包东西走来。如今,两人基本上在安贞家里吃饭,黄琼洁虽然把两人的伙食费交了,可还是会经常带些水果零食。一天三餐都是安贞阿姨在忙,只有这样才心安些。杨冲锋走过去伸手去提她手里的水果。手还没有搭到,黄琼洁斜飞一脚踢来,早就看见杨冲锋到了却装着没有看见,此时等杨冲锋过来好踢他。
“好心没好报。”杨冲锋说,黄琼洁也不会真的要踢中他,就算她怎么偷袭也无法踢中的。“谁叫你偷偷摸,活该。”黄琼洁嗔怪一声以示抗议,笑着把手里的水果递给杨冲锋,两人上车到安贞阿姨家去。车一直都是停在街道路边,停稳后杨冲锋却将车锁住。这边街道人少,黄琼洁试着开车门却开不了,眼扫向杨冲锋见他眼里笑得得意,轻声笑骂:“又要搞什么鬼心思。”
“先过来安慰安慰,我的心刚才被你踢伤了。”杨冲锋缠人的功夫越来越深。见他一副死赖的样子,黄琼洁心里也很甜蜜,身子从副驾驶座处倾斜去准备亲他一下以示安慰。杨冲锋见黄琼洁靠过来也凑过去。手已经乘黄琼洁不注意伸去揽住她的腰,揽住后往身边搂过来两人就靠近了。
两人吻在一起,黄琼洁眼角瞟见车外有人远远走过来,便用力推开他。杨冲锋正陶醉呢,搂在腰间的手很有力,黄琼洁羞得有点慌了。用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没怎么太用力,这业务黄琼洁已经练熟。杨冲锋被掐,虽不痛却知道再缠下去她就不高兴了,于是放开了黄琼洁。黄琼洁说:“大白天的让人见了,怎么得了?”“怎么会有人?那人隔这么老远哪会看见?车前有玻璃挡光呢,你没有学过光的反射?”杨冲锋觉得有些冤,指着车外远处走来的人和黄琼洁分辩。
“谁有你聪明?我才不和你发疯。”“那我们开车到那边房间去,好不好?”“开门了,尽是些花花肠子。”黄琼洁害羞地佯装生气。
两人去安贞家吃过饭后,杨冲锋送黄琼洁回了宿舍,两人又免不了亲热一番,不过黄琼洁却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等他们结婚的时候再突破。这可难受坏了杨冲锋。
(二)柳泽县里总共有十来个厂都是国营的厂,每个厂人数不等。柳芸烟厂的人数最多,怎么样来安置这些人,成为被人关注的焦点。柳芸烟厂本是吴德慵的心头肉,如今却变成了瘤子一般,割也割不掉。对柳芸烟厂的处理,吴德慵一直拖着,那是心中另有打算。很多老职工,都是和他一起创造烟厂奇迹的人,让他们就这样陷入生活困顿,吴德慵于心不忍。
怎么样才能让职工们多得到一点钱,县里就算有心但也真是无力。本要在买断工龄上体现县里的关心,可县里真的拿不出钱来,县财政紧巴巴地,每一个窟窿都等着要钱去填补,特别是接近年末,更是处处要钱。
县里没有办法,在过年之前,常委会把钢业公司经营运转的资金先划拨到县里,分发给包括柳芸烟厂在内的两千多职工,算是县里对他们的关心。这笔钱划拨时,市里的工作已经做好,等年底砍账时给柳泽县先支一些资金过来,让钢业公司运转。这些本来是拆东墙补西墙,已经算是暂时安排妥了。
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上头下发文件,要紧缩银根,省市县年底要进行资金大清查,都得向省里汇报,特别是预算外资金,更是严格管理。如此一来,市里答应给柳泽县的那笔资金就被卡住。
吴德慵已经一个多小时不变姿势地坐在办公转椅上,双目微微闭着,手里夹着冒青烟的烟。吴德慵叹了口气,把心中所想又思索一遍,还是拿不定主意,太冒险。
柳芸烟厂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多方努力后仍然是徒劳无功,它已经走到历史舞台的尽头了,该完成它的使命了。可接下来要怎么办?吴德慵在报纸上看到发达地区正在渐渐发展房地产,其中有一项开发小区。柳芸烟厂的厂址,在柳泽县来说那可真是一个很好的居住地方,地势高,又在县城上游,离柳水近。不用担心柳水上涨时被水淹没小区,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居住的黄金宝地。
如果将柳芸烟厂厂址用作房地产开发,那会给分流的职工帮些忙。可是,在柳水地区,还没有兴起房地产,更没有将工厂的厂址进行类似的处置。这个事风险特别大,吴德慵知道现在时机还没有成熟,要强行这样做,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次考验。等待是最好的缓解办法,吴德慵已经等了几个月也不差多等几个月。烟厂的职工有很多人都不理解,县里为什么没有及时将他们买断工龄的事落实下来,好让他们安心。吴德慵相信到年后,开发房地产的风就会从发达地区吹到柳江市来,只要有人先行动了,哪怕是在省里,也都可以用参观学习等形式,借鉴到柳泽县来。到时,柳芸烟厂的每个职工至少可多得一倍的补偿。
安抚各厂分流职工的资金早就下去,可如今市里答应的资金给卡住了,钢业公司周转资金一下子断了。吴德慵不直接干涉钢业公司的具体业务,但对钢业公司的运作和经营情况却时时关注着,也寄托了最大的期望,柳泽县想实现第二次创业,钢业公司肩负的担子不小。现在钢业公司的资金链眼看就要断开,将如何是好?吴德慵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县政府那边给他做汇报时,就将面临的困难说了。柳泽县因为柳芸烟厂亏欠的坏账太多,钢业公司和原料方所签下的合约中,对拖欠的款项要求太严,而违约承受的罚款是钢业公司所不能承受的。资金要真接不上,钢业公司就将步入柳芸烟厂的后尘,也是柳泽县所无法承受的。
所有的办法都想到了,在柳泽县里,也只能调用一两百万出来,银行里的资金由于柳芸烟厂欠下的债,没有冻结全县的资金就算大开方便之门了。想从银行里得到资金,比从市里财政得到资金更难。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从其他县调集一些资金来应急。
杨冲锋吃过早餐,开着车悠闲地去上班了。他刚进公司大门,就见厂长刘发旺站在三楼走廊处,冲杨冲锋喊到:“杨厂长,到楼上来开会。”刘发旺自从杨冲锋私下给他解决了两吨钢材后,他对杨冲锋的态度就有所不同,虽然还和以前一样见面就挂着笑容,可这时笑容里总算有点内容了。杨冲锋上到三楼,走进厂长办公室看见张卫栋已经在里面,还有公司财务科的科长老汪头。三个人每人一支烟燃着,脸都拉得很长,像被人欠下很多旧账没有还似的。老汪头不是从柳芸烟厂过来的,是厂长刘发旺带来的人,让他掌控着公司的财务,这样才能控制住全公司。刘发旺的小九九其他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不涉及利益,这些每个人都不会计较。
杨冲锋进来坐下后,几个人坐着都是抽着烟,沉默。
刘发旺抽了几口烟,先“嗯”了一声,才说话:“今天找大家来,是因为钢业公司目前面临难关了,具体的情况,我也是听财务汇报上来才知道的。老汪头你就先说说吧,然后我们商量商量解决的办法,渡过这次难关。”老汪头就把厂里的情况详细地说了说。原来在半个月前县里为了安抚下岗的职工,将钢业公司用来结账的资金先给调用走了,说好只挪用十天,县里会当即到市里去将资金划拨到钢业公司的账上。可半个月过去了,县里那边由于到市里弄不到钱,原先答应给的资金给卡住了,钢业公司的账上现在分文没有。年底了,钢业公司要用这些资金去和相关原料公司结账,离结账时间只有十来天了。按原先签订的合同,那些合同都是县里代签署的,到期必须全部结清,否则要赔付高额违约金。这样的条件看起来有些苛刻,但柳泽县的柳芸烟厂给其他公司的印象太差了,柳泽县可说没有什么信誉,只有签这样的合同才能有合作公司。要是到期没有资金去结账,结果可想而知。
等老汪头说完,刘发旺是这次资金转移唯一的知情者,钱是经过他的手转走的。杨冲锋见刘发旺始终黑着脸,而张卫栋脸上虽也显得沉重,可那眼睛却不时地扫来扫去。会不会他心里正在庆幸刘发旺这样的失误?
这件事,三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办法的,但工作又必须要做。工作做到位了,结果如何也没有人去追究。三人知道事态严重,钢业公司原料来源一旦卡住,紧接着就会引发一系列的效应,本来紧张的指标就会断去,而这些都是签了约的,违约都将会有巨额的赔偿。如若那样,柳泽县第二次创业终将成为泡影。
(三)几个人一筹莫展也没想出什么可行的方案来,刘发旺就布置了任务,杨冲锋负责与原料方进行磋商,希望对方能延迟结账的时间,只要往后延迟一两个月,就能化解这次危机。另外,就是让销售科的人催商家,将货款提前回笼。杨冲锋明知道两种可能性基本为零,但工作必须要去做,就满口答应下来。刘发旺和张卫栋两人和县里领导走得比较近,都有老熟人,张卫栋还是从县委办出来的人,负责县委方面的工作。刘发旺则走县政府那边,时时催着县政府领导,想想办法。
商家们都担心柳泽县又会将账坏死,才和柳泽县签订不平等的合同,现在要去说,正好证明对方之前的担心是对的。就怕对方不肯。要是将欠款变成借账,付给对方利息也未尝不可,杨冲锋想只能这样办了。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柳泽县自救,县里拿不出钱来,那就民间集资。要是到民间集资,两三百万不成问题。不过,只怕也得好好做一番工作。
走出办公室,杨冲锋立即电话通知下去,要销售科和相关人员立即行动起来,和供料商进行协商,也和商家做些工作。至于结果如何,杨冲锋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太渺茫,做工作只是尽尽人力而已。
县委县政府也都在为钢业公司的事伤神,县长李耀强将县里的领导集中商讨对策。有人提议先把乡镇用于过年的资金挪用;有人提议到市里哭着求人,谁有市财政局的关系,帮解决一些,经过商讨这两个都被否决了。讨论无“果”而终,县里的领导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寻找解决资金的办法。
杨冲锋从厂子里走出来,就在想着钢厂这边的情况是否该向吴书记汇报,目前的局面有些混乱,他也有些拿不准,不过自己向书记汇报总没有错。杨冲锋接通吴德慵的电话后先说了钢业公司销售科最近的情况。钢业公司的产品在柳江市地区已经成为一种脱销品。汇报时杨冲锋就把钢业公司明年春后必须扩产进行了汇报。从销售科里统计的数据看,钢业公司就算扩产一倍,市场也能够完全消化,市场的需求量有明显上升之势。钢业公司要不要扩产不是公司本身能决定的,决策权在县里,或者说吴德慵才是最终的决策者。杨冲锋让销售科收集相应的资料,那是让县里领导在决策时有依据。说了这两项工作后,杨冲锋就不再多说,吴德慵也没有多问。杨冲锋迟疑了一会才说:“书记,公司能不能渡过这一关,也不知道。我和销售科的人会尽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到位,估计很难得到理想的效果,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吴德慵一直沉默,杨冲锋猜测出资金挪走是得到他首肯了的。就不再多说。
过了几分钟,吴德慵一直都没有说话,杨冲锋又不敢多话去催,偶尔的电流声传来。吴德慵几十秒钟后说:“冲锋啊,安心把工作做到位,其他的就不多说了。”吴德慵总算说了句,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