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的确废了,不过,我还有脚是不是?”章度一张满是皱褶与老年斑的脸上,倏而露出一抹笑容,在这地底深处,显得狰狞而恐怖。
他缓缓在台阶上坐下,脱下自己鞋袜,双足轻轻放在玉石雕琢成的鲜花上。
--足趾修长灵活,上面遍布老茧。
此时他用双足抚摩着玉石花瓣的动作,就像是匠人灵巧的双手,正在轻轻抚摩着精心打磨而出的艺术品一眼。
眼前这一幕场景诡异而恶心之极,韩鸩跟九凤同时后背心寒毛一炸!
在灵台识海中,徐徐浮现一幅画面。
黝黑昏暗的死境绝地地底深处。
宛若潮水的蛊虫,狰狞恐怖,嘶嘶有声,排列成阵,进趋自如。
一名中年人用一种奇异的坐姿,坐在水晶棺前,双脚足趾缝中握着一柄锋锐额玉刀。
那是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双脚,在细细水流的冲洗下,仔细雕琢打磨着玉石。
最开始的时候,他双脚脚趾还在不断颤抖。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双脚脚趾总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灵巧。
渐渐。
水晶棺前的摆放的玉石鲜花越来越多,而那个中年人的面容越来越苍老,身形越来越佝偻,就连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明亮。
而在宽阔大厅中汇聚成形的蛊阵,也越来越壮大。
老人一边雕琢着花朵,一边轻声指挥,各式各样的蛊虫们,变幻而出各种阵型。
想到这样奇异而诡谲的场景,韩鸩与九凤两人都是后脊背阵阵发凉。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三四十年,章度直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变成一个疯子,已经算是他神经大条,坚韧无比。
“韩少,九少,你们在这先等等,我进去去拿那一半花氏传承给你们。”章度穿上鞋袜,缓缓起身。
好容易才将自己的目光,眷眷不舍的离开水晶棺中的女人,回头朝韩鸩与九凤两人轻声道。
“好。我们等你。”韩鸩与九凤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老人的做法,只能缓缓点头。
一双满是烧伤火灼伤疤的手,在昏暗的大厅中,颤抖着,颤抖着,终于按下一个机关。
水晶棺棺盖,无声无息的缓缓滑开,丝丝缕缕的寒气,从水晶棺出来,气温陡降。
章度顺着台阶,缓缓走进棺盖开启的水晶棺内。
此时,他的目光温柔沉静,似乎生怕惊醒那个早已沉睡的女人的一般。
“臻儿,食神花氏的传承,我们的孩子终于帮我们找到真正能够托付的人了……你好好睡,时间很快了,我就快要来陪你……”章度缓缓从沉睡女人的晶莹透彻的翡翠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早已死去的女人当然不会再开口说话。
依然双目紧闭,躺在锦被中,一动不动。
“韩少,九少,你们拿了这个就快些走吧……以后,不要再回来……臻儿的仇家,应该已经就在这几天快到了……”
“那人的修为极高,不要牵扯到你们。”
“至于,今次之后,无论是生是死,都是我自己的事……”
“等我帮报完臻儿大仇后,这座花氏地宫自然会毁去,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留下的蛊阵,会遗祸人间。我走之后,它们也就死了……”
“好了,去吧,都去吧……”
“回去告诉我二弟,一定好好活下去,他能遇见你们这些天命之人,已是今生最大的幸运……”
“还有,告诉他,大哥今生,无怨无悔……”
章度将这长长的一段话说完,才缓缓将水晶棺盖关上。
复又静静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目光痴痴,看着棺中女子早已冰冷的面容默然出神。
此时,宽阔无比的地底大厅中,浓郁的死气与暮气不知道从哪里沉沉的浮了出来,仿若层层叠叠的云烟升起。
缭缭云烟夹杂着未散的寒气,渐浓,渐密。
慢慢,就连独自坐在水晶棺前这孤独寂寥,满身死气老人的面目,都已经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