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吴碧玲气喘咻咻的样子,说:“我……这会儿在北京,你……怎么样?”
“怎么了?气喘咻咻的?”方佰鸿说,“我都快无聊死了,想你了就给你打个电话!”
“我……在医院爬楼梯呢!”吴碧玲说,“实在无聊就回来呆段时间,老呆在家里肯定……”
“你在医院干什么?”方佰鸿好奇地说,“看病吗?”
“没事儿……是我一个亲戚!”吴碧玲说,“官儿再大也不能没有亲戚,对吧?”
“那也不用爬楼梯呀!”方佰鸿说,“北京的医院哪家会没有电梯?”
真是漏洞百出呀!吴碧玲懊恼地想,然后喘着气挂了电话,心想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还惹上了这事儿,儿子回来了该怎么交代,还有以后的工作该怎么做。
又过了几天,青阳电视台上开始公布拟提拔人用干部名单。方佰鸿斜靠在沙发上,看着一个个差不多年过半百的人刚刚爬上处级或者副处级的位置,忍不住慨叹了一番,心想自己如果不是遇到了郝龙梅和岳红年,也许现在才刚刚爬上处级位置。不管怎么样,从做官的角度看,他无疑是幸运和成功的。
又是一个无聊的下午,方佰鸿端起王晓雷做好的米饭胡乱地扒拉着,王晓雷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说:“你好歹也夹点儿菜呀,难道我做的饭比你做的还难吃?”
“不是,我……无聊嘛!”方佰鸿皱着眉头说,“你还当我是英雄呢,我现在都快成废物了!”
“那就给你弄个塑像把你塑在里面!”王晓雷无奈地说,“你又不愿意回家种地,要不你跟我爸一起去养猪吧!”
王晓雷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方佰鸿也跟着笑起来。一个堂堂副省级去养猪,这个反差太大了。
两人笑完,方佰鸿的电话却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米万钧的号码。
这个米万钧,自从自己离开云都后他就没打过电话,今儿怎么了?想起来了?方佰鸿很不情愿地接通米万钧的电话。
“方书记,你还好吧?”米万钧语气恭敬地说,“好几个月了,你怎么也不回来看看?”
方佰鸿哈哈一笑,说:“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你主持市委的工作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唉!”米万钧叹息了一下,着急地说,“能没问题吗?出大事了,您得回来看看!”
方佰鸿心里一惊,赶紧问:“到底怎么了?”
“云东县的煤矿昨天瓦斯爆炸!”米万钧胆战心惊地说,“现在还有一百多号工人困在井下,我没敢向上级汇报,先跟你说说!”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方佰鸿生气地说,“我现在被停职了,就是想干点儿什么都不可能,你还是赶紧向上级汇报吧!”
“一百多人呐,万一救不上来,那可是特特大事故!”米万钧说,“上面要是知道了,我……咱们云都市可就上了头号负面新闻了!”
什么负面新闻?恐怕是这件事会影响你的前程吧!方佰鸿很不满意米万钧口是心非的做法,说:“你现在是市委的实际负责人,要赶紧想法设法把人救上来,这才是关键!”
“正在救,正在救!”米万钧心急如焚地说,“您还是回来看看吧,好歹也帮我出出主意!”
平日里看起来都很有才,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这种人方佰鸿见得多了,因此对米万钧在这个时候的表现也不觉得奇怪,觉得自己必要回云都一趟。
“怎么了?有人召唤你?”王晓雷说,“这下遂心了吧?要不我看真要憋坏你了!”
方佰鸿苦笑了一下,说:“人家请我回去替他擦屁股呢,我得给这个面子呀!”
“别把自己当孙悟空,能的不得了!”王晓雷说,“悠着点儿,比你有能耐的人多的是!”
这倒是句实话,方佰鸿拍了拍额头,开始做返回云都的准备。
回来的时候坐轿车,回去的时候坐飞机。飞离云都机场后,方佰鸿一直看着站在机场边儿的王晓雷和儿子,直到两人都变成了两个黑点,心里难免酸楚一番。
说起来很远,其实并不这么远,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云都机场,米万钧带着几个市委常委和副市长接机。方佰鸿下了飞机,很自然地成了这些人围绕的中心。米万钧大概汇报了情况,问方佰鸿下一步该怎么办。
方佰鸿看了看宽阔的机场跑到,说:“云都是天子脚下,你想瞒是瞒不住的,我看还是上报吧!”
“可是……”米万钧迟疑着说。
“没什么好可是的!”方佰鸿说,“这是唯一的选择,否则你的罪过就大了,到时候万一出了问题,就凭瞒报这一项,你就得吃牢饭!”
米万钧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碎的汗珠,喘着气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不是我说,而是我建议!”方佰鸿纠正道,“我现在是名不正则言不顺,一切还得你来挑头!”
是啊,自己现在是云都市的代理书记,这个责任无论怎么说都得自己承担。米万钧突然觉得非常悲哀,本来这个市委书记应该是他的,结果让方佰鸿给顶了缺,现在刚刚代理上不久,却又出了这档子事,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事情紧急,方佰鸿顾不上回到自己在云都的公寓,带着米万钧一帮人直奔事故现场而去。云东是个山区县,路边莽莽苍苍的青山和潺潺小溪很有看点,方佰鸿本来准备在这里搞一个旅游度假区,可是后来就给耽搁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人,其它的都顾不上了。
事故现场,抽水机、井钻、救护车、消防车等等一应俱全。各色人等都在忙着救人,就是声音太过嘈杂,好像人人都是总指挥。
方佰鸿到来让县城安静了下来,米万钧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方佰鸿摆了摆手,说:“大家都听米市长的指挥,我只能帮助出出主意!”
尽管没有做出任何指示,可方佰鸿的到来本身就具有巨大的震慑作用,米万钧的各项命令才能有条不紊地贯彻下去。
只用了小半天时间,发生事故的煤井就被打通,工作人员通过官道将报话机和食物送了进去。当听说井下只有三人伤亡后,米万钧不由地拉着方佰鸿的手说:“算了,我看我也不争了,云都这盘棋还得你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