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佰鸿被停职反省，有恋恋不舍的，自然也有兴高采烈的。就在电视里播送了他被停职的消息的当天晚上，云都城区相继响起了阵阵鞭炮声。不同说，这些鞭炮声里所包含的全是幸灾乐祸的意思。

吴碧玲知道方佰鸿这个时候心情肯定不好，打电话让他到她的公寓去，却被方佰鸿给拒绝了。

“我才不难过呢！”方佰鸿看着窗外腾空而起的礼花，说，“将来要是写历史，我怕是要被归到酷吏类别里去了！”

“历史不是少数人写的！”吴碧玲说，“好在历史是人民书写的，你记住这句话！”

“人民？”方佰鸿自嘲地一笑，说，“我太了解人民了，他们从来就没有过书写历史的权利！”

“算了，不说这个了！”吴碧玲说，“我有件事……算了，也不说了，你啥也别多想，好好休息吧！”

方佰鸿挂了电话，想着该离开云都回老家了。王汉华听说方佰鸿要走，也立马准备跟他一起回去，方佰鸿感激他对自己的忠心耿耿，可是大家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意气用事，便劝他好好工作。

“以前我说我是包拯，你是展昭，那时候年轻呀，可以说！”方佰鸿对王汉华说，“可惜现在都年过四十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了！”

王汉华拿下警帽，焦躁地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说：“说到底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我答应过你家王晓雷的！”

“你答应过谁都没用！”方佰鸿说，“性格决定命运，我的命运就是由我的性格决定的！”

“也罢，你先回去，说不定那天我也回去了！”王汉华说，“云都这地方的事情太难办，抓个小偷都有人来说情，还是咱青阳好，竹筒倒豆子，该咋办就咋办！”

王汉华的话里自然有安慰方佰鸿的成份，其实事情在哪儿都不好办，青阳同样有替人说情的。同样，作为哼哈二将之一，林秀波也跑过来替方佰鸿送行，不过他没有王汉华那么悲观，而是很自信地相信方佰鸿用不了多久还得回来。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方佰鸿问。

林秀波神秘地一笑，说：“就凭上级这次对你的处理，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看样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就那么大罪过，还能怎么样？”方佰鸿说，“难道你希望组织上枪毙我？”

“我虽然不太懂政治，但我有感觉！”林秀波说，“相信我，我的感觉向来准确！”

“但愿如此吧！”方佰鸿拱手致谢。

唐红叶提出要派自己公司最好的车送方佰鸿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方佰鸿拒绝了她的好意，自嘲道：“我这是落荒而逃，哪里算得上衣锦还乡？”

因为是停职而不是免职，因此方佰鸿该有的待遇还在，送他回去的任务自然由云都市政府负责。呆在云都市区的时候，方佰鸿感觉自己的心情是轻松的，感觉不到太多的沉重，可是当车子慢慢驶出了云都市区，他的心情却暗淡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望不到边的云都，忍不住抽泣起来。

“别哭，方书记！”司机轻轻拍了方佰鸿的后背，说，“你抬头看，云都的老百姓都来送你了！”

方佰鸿擦了擦眼泪，抬头一看，突然看见云河大堤靠公路以旁全是黑压压的人群，鲜红的横幅上写着“方书记一路走好、“扬我国威，振我民气”等口号。

鞭炮声次第响起，司机悄悄对方佰鸿说：“方书记，要不要下去跟大伙告别一下！”

“不用了，我不想让任何人记住我！”方佰鸿说，“加快速度，不要停留！”

司机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像离铉的箭一样飞速驰过了绵延几公里的人堤，前无开道车，后无护送车，孤伶伶一辆车子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从云都到青阳，整整跑了两天两夜，方佰鸿和司机换着开车，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到达了青阳。司机在青阳休息了一天打道回府，方佰鸿开始了自己的赋闲生活。

因为王晓雷要上班，方佰鸿便承担起了照顾儿子和做家务的自任。什么都好，向来冷冷清清的家里热闹了起来，一直都很整洁的家里经常被方佰鸿和儿子两个人搞得像猪窝一样，家里有时候来个人都没有下脚的地方。这都不算什么，最糟糕的是方佰鸿厨艺不精却喜欢做饭，今天是水煮肉片，明天是宫保鸡丁，钱花了不少，做出来的菜连儿子都不肯给面子。

“行了，你做一顿饭的成本都比在外面吃还贵！”王晓雷说，“你还是出去散散心吧，别把我攒的那点家底儿都给祸害完了！”

“不会吧，我这十多年的工资可全交给你了！”方佰鸿笑着说，“少说也有一百万，这么快就完了？”

“是有不少，不过那是留给儿子上大学用的！”王晓雷说，“你最好别打这个主意！”

“想哪儿去了，我是要去看看我的岳父岳母！”方佰鸿说，“顺带着看看别的亲戚！”

“恐怕是顺带着看看我爸我妈吧！”王晓雷嘴上虽然显得斤斤计较，可心里还是非常高兴，从包里拿出五千块钱给方佰鸿，说，“早给你预备好了，就怕你不会花！”

“笑话，别的不会，还不会花钱？”方佰鸿不服气地说，“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这些年吃的喝的全是公家承担，你自己花过钱吗？”王晓雷说，“恐怕连坐公交多少钱你都不知道！”

“你等着，我今儿就去坐公交！”方佰鸿信誓旦旦地说，“让你看看我老方的本事！”

下午，王晓雷照例去上班，方佰鸿送儿子到了学校门口，然后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去坐公交车。青阳的公交事业虽然没有云都那么庞大，可在水平上已经跟云都差不多了。方佰鸿知道现在坐公交得刷卡，还特意跑到公交公司办了一张乘车卡。然后买了一份云都地图，找了一条离榕金乡最近的线路，然后站在路边等着上车。63路，青阳现在已经有近百条公交线路了，车停了下来，方佰鸿一边上车，一边感慨。上了车后又主动刷卡，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该这么刷，拿着卡像别人那样在读卡器上蹭了几下都没有听到滴答声。

司机不耐烦地冲方佰鸿吼了一句：“刷不了就投！”

“好，我投！”方佰鸿拿着公交卡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投币的小孔，很认真地将自己的公交卡塞了进去，结果引得车上的人哈哈大笑。

“让你投钱，谁让你投卡的？”司机哭笑不得地说，“这可是你自己投进去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方佰鸿红着脸，找了个地方悄悄坐下。

回家后第一次出门就闹了个大笑话，方佰鸿不禁叹了口气，对王晓雷的先见之明表示佩服。做官儿的好处是除了可以享受心理上的满足感之外，还可以享受规定之内和之外的各种“待遇”，但是也会把一个勤劳朴实的人变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蠢猪！

下了车，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榕金乡政府。方佰鸿熟门熟路地走进乡政府，向门卫打听金兰梅的下落。

“人家现在是金总，早不早乡政府上班了！”门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