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都市检察院一连两次以事实不清为由驳回了公安局的案卷，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王汉华实在气愤不过，只好找方佰鸿讨个说法。方佰鸿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跟检察院纠缠在一起，要王汉华继续移送案卷，如果检察院再次退回，那就另当别论。

明眼的人看得出，这是袁阔成在后面运作的结果。事关重大，检察院一连两次退回了案子，虽然又被王汉华给送回来了，但面子总算给了袁阔成。检察长不是傻子，知道方佰鸿和各方都在盯着自己，不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再退回去。

检察院的公诉书里面否掉了公安局的部分侦查结果，理由还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可即便是这样，袁同生的罪责也没有减轻多少，就像一个得了癌症的人一样，你替他挖了鸡眼也救不了他。

案子在检察院磨蹭了大约三个月，又移交到了市中级法院。对法院而言，审判袁同生这样的人并不轻松。袁同生是生是死，关键就看法院了。市中院院长找到了方佰鸿，要他给“定个调子”，这个调子实在不好定，方佰鸿只能含糊其辞地要他依法判决。

一审判决很快有了结果，死缓。对于这个结果，方佰鸿并不觉得意外，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袁阔成应该是将所有的宝都押在了法院这一关。按照常理，袁同生这个时候应该庆幸自己能够活下来才是，可是他居然上诉了，认为一审判决过重，要求从轻处罚，并指出云都市委干涉案件审判，死缓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省高院的做法是将案子发回重审，并致函云都市委，要求对袁同生所说的干涉审判一事做出说明。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看着省高院发来的公函，方佰鸿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我已经够公正了，那个袁同生怎么还敢说自己干涩审判？这种事当然瞒不住王汉华，他免不了又要挖苦方佰鸿一回。

自从这件事发生以后，吴碧玲就退避三舍，这次牵涉到了云都市委和方佰鸿，不由得她不出面说几句。

“你真干涉审判了？”吴碧玲问，“让你处理这件事确实为难你了，可是该装傻的就要装傻，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

“我犯什么糊涂了我？”方佰鸿委屈地说，“打案子开始我就没插手过，你说那个袁同生是不是不想活了？这个时候还敢反咬我一口！”

“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才这么做的！”吴碧玲说，“总之你坚持一个原则，就是依法办案，千万别把自己给绕进去！”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方佰鸿说。

嘴上这么说，可方佰鸿心里却不这么想，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成全他。

由市委政法委主持召开的袁同生案情汇报会如期举行，方佰鸿出席会议并做了重要讲话。不过在讲话之前，他有些孩子气的挨个质问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问他们自己到底有没有干涉他们执法？

这事儿闹的，就算你干涉了，谁又敢在这个场合说你做了？公检法三家挨个摇头表示没有，方佰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突然说检察院和法院在处理袁同生这件事上做法欠妥。

“明明是证据确凿，你们非要说事实不清，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呀？”方佰鸿盯着检察长的脸问，“事情并不复杂，却在你们检察院磨蹭了三个月，你敢说你没有别的想法？”

检察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目光闪烁着不敢看方佰鸿的脸。

“还有法院，袁同生这么重的罪刑却只判了个死缓，你们不觉得这是在亵渎法律吗？”方佰鸿义愤填膺地说，“我再说一遍，我可不是在干涉你们的审判，而是在谈我的看法！”

方佰鸿的话音刚落，王汉华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句话：即当婊子又立牌坊。

后面就是所谓的重要讲话，谁都能听见方佰鸿的声音震得话筒嗡嗡作响，可又都听不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依法办事，严格执法，违法必究……这些话谁都会说，用得着他在这里声嘶力竭吗？

散会后，检察长拉着法院院长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笑嘻嘻地说：“这下好办了，方老板发话，你可以放手弄死那个袁同生了！”

“发个屁话！”院长说，“方佰鸿这是吃屎不糊嘴，说了那么多，哪一句是明确表态的？说到底，这个屎盆还得扣在我的头上！”

“你是不是怕袁阔成？”检察长问。

院长鄙夷地说：“你不怕？不怕你怎么敢一连两次把案子退回去？”

“我不是怕他，是给他老人家一点面子！”检察长说，“说到底我这个检察长不是他定的，我怕他做什么？”

本着从快从重的原则，市中原很快做出了二审判决，袁同生被判死刑，省高院装聋作哑，判决结果一路上报，只等最高院复核后执行。

对于这个结果，方佰鸿觉得十分满意。死刑和死缓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性质完全不同。都到这个时候了，袁阔成这个老狐狸还不出面，他到底在想什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判决结果出来后，王汉华叫上方佰鸿和林秀波出去悄悄小聚了一下，几个人正又吃又喝的时候，方佰鸿的手机又响了，方佰鸿一看号码很是陌生，犹豫着要不要接。

“王老黑，咱俩打个赌，你敢不敢？”林秀波突然对王汉华说，“我猜这个电话是袁阔成打来的，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