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像米万钧说的那样,杀鸡骇猴的效果也很不错。各单位都在学习省委或者市委下发的关于加强廉政建设的文件。学习归学习,意见照样有人在提,而且集中在省一级班子成员当中。有许多人直言不讳地对吴碧玲说方佰鸿喜欢搞“特务政治”,这对班子团结大有坏处。吴碧玲也觉得方佰鸿派人在后面悄悄搞对别人不利的证据有失光明正大,又很认真地找他谈了一次。
方佰鸿承认他对所谓的反贪局的作用持保留意见,他的想法是要在将来成立独立的政务督察局,而他现在所做的就是为将来打基础。出于保密工作的需要,他暂时还不能告诉吴碧玲,这件事已经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不是信不过,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算是大动作了,怎么能不让自己知道呢?吴碧玲当然不卖方佰鸿的账,要他立即交代清楚是怎么回事。方佰鸿也知道三言两语打发不了吴碧玲,只好比较详细地告诉了吴碧玲自己的想法。
“将来的政务督察局归各级党委常委会集体领导!”方佰鸿踌躇满志地说,“不会有任何中间环节,它的作用比现在派驻各单位的纪检组要强过百倍,主要任务是对各单位的行政工作进行全程跟踪,确保政务实施过程中不发生任何不规范的行为!”
“这么个全程跟踪?”吴碧玲饶有兴致地问,“你知道的全省上上下下有多少单位吗?你得派多少人出去才能跟踪地过来?““我是这样想的!”方佰鸿说,“这个局将是一个包罗各类人才的机构,他们熟悉各种业务,对这个单位每天每月发生的每一笔行政审批项目进行复审!”
“还有吗?”吴碧玲开始对方佰鸿的这个新想法失去了耐心。
“多着呢,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要是同意,我可以找一两个县搞个试点!”方佰鸿说,“新事物嘛,试过才能知道效果!”
“我看也新不到哪儿去,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吴碧玲说,“不过既然你决定试点,我也同意。但是有两条,第一不许新招人马,第二不许新设机构,试试再看吧!”
“你就等着瞧好吧!”方佰鸿兴奋地说,“我敢说我想的办法绝对是破除当下管理体制改革瓶颈的良药!”
“那我拭目以待!”吴碧玲说,“出了错我顶着,有功劳算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方佰鸿突然又开始冒坏水,说,“这个计划其实有很多详细的内容,要不我抽空到你的公寓向你汇报一下!”
“滚!”吴碧玲说着抄起一本文件夹扔了过来,方佰鸿落荒而逃,身后有文件漫天飞舞。
试点县就选在云松县,县委书记郭云涛全力支持方佰鸿的意见。半个月后,方佰鸿见到的是一份比自己的计划更加完备的试点计划,不禁对眼前这个脸色黝黑的县委书记刮目相看。
郭云涛虽然当了县委书记,可并没有把自己的户口转到县城,而是继续以农民的身份从事新的职业。半个月前方佰鸿下到云松县的时候,还是县委办派人把他从蔬菜大棚里拉过来的。
堂堂的县委书记,也算是小诸侯了,怎么能还跟以前一样放不下手头那些瓜果梨桃、猪羊鸡鸭?方佰鸿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让他集中精力搞好县里的工作。不过郭云涛虽然态度恭敬,但却对方佰鸿的看法持保留意见。
“我觉得我这样做最好!”郭云涛说,“云松跟其它县区不一样,资源缺乏,地域相对偏僻,不具备搞工业的条件,但是搞农业却是得天独厚。我本来就是个农民,深入一线是我的优势,您应该表扬我才对呀!”
“不是说你深入一线不对,而是觉得你这样做会耽误县里的工作!”方佰鸿说,“一个县几十万人口,要处理的事千条万绪,那里容得你有闲情逸致钻到塑料大棚里去!”
“您说的对,可是就算我一直守在县委,县里的工作还得靠下面各部门的干部去做!”郭云涛说,“只要把做好的计划落实好,我呆在哪里都不重要!”
“这么说云松县的干部们现在的觉悟都很高?”方佰鸿半信半疑地说,“都能把县委、县政府的计划及时落实到位?”
“有件事没有跟您汇报!”郭云涛说,“其实我也在搞试点,现在县里各部门基本上没有一个富余人员,留下的每个人各把一关,谁出了问题谁负责到底——其实很简单!”
方佰鸿心里一动,觉得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说不定他要走的这条路更具有实践价值。
“那就怪了,按说你砸了别人的饭碗早应该有人到我这里来告你了!”方佰鸿说,“可是到现在我一个都没遇到,到底怎么回事?”
“首先是一个原则,就是小政府大社会!”郭云涛有板有眼地说,“政府过于庞大就会人浮于事,推诿扯皮。我现在做的就是让每一个留在政府的人责无旁贷。其实也没有砸掉谁的饭碗,各单位年过四十的人经过严格的业务考核,基本上都转到农业示范区去了,工资照发,待遇不变,三个月轮换上班一次,这样的活儿谁不愿意干?”
“怪不得呢,原来你把富余人员都养起来了!”方佰鸿感叹着说,“严格地说你这也不算壮士断腕,因为政府的负担依然没有减轻!”
“这是改革必须付出的代价!”郭云涛说,“富余人员也有家小,也要吃饭,他们在政府机关呆了十多年,甚至几十年,除了写写画画或者动动嘴皮子,基本上没有别的谋生能力,一下子推到社会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政府应该为自己的举动负责!”
方佰鸿点了点头,说:“说说效果,效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