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波答应到伦敦去执行自己布置的“秘密任务”,郭海清的心里轻松了不少。林秀波走后,省人代会如期召开,郭海清又将更多的经历投入到了政治吴碧玲的“事业”中去。在对付方佰鸿的过程中频频失手,让郭海清觉得再不能有任何闪失了。如果吴碧玲能在省长选举中落选,那么就可以可以成功地将自己顺意的人安排在吴碧玲的位置上。虽然这么做的结果会引起高层的注意,自己甚至会挨一顿批评,但跟大局失控和身败名裂而言,这么做是值得的。
作为省委书记和省人大代表,郭海清在参加分组讨论时,前所未有地对省政府前几年的工作提出了批评,认为主要责任在省政府主要负责人身上。虽然郭海清用负责人这样的字眼代替了吴碧玲的名字,可谁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上次骂米万钧是叛徒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次又大张旗鼓地否定省政府的工作,郭海清的“大胆作风”有一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同样作为省人大代表,方佰鸿对郭海清的意图一清二楚,知道他是想借助自己的影响力来影响代表们的情感倾向。面对郭海清出其不意地发难,吴碧玲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要求大会能安排出一个环节,好让她有机会跟郭海清当着全体代表面对面地交换意见。
党政一把手当着众多代表的面搞辩论?这种事大概在国外才有,中国有没有不知道,反正这里不能有。主席团斟酌再三,还是否定了吴碧玲的提议。
因为是在开会期间,吴碧玲不方便跟方佰鸿见面,但还是偷空用手机跟方佰鸿交流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她已经放弃了连任省长的念头,准备卷着铺盖离开云都。局面过于复杂,一时还看不出谁胜谁负,方佰鸿安慰她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如果是在过去,只要郭海清稍微示意一下,想让谁落选实在太简单了。可是自从上次党代会上那份材料出来后,各市的一把手们都开始动起了脑子,隐约感觉郭海清跟这件事牵涉过深,而且事情已经被捅了出来,结果实在难以预料。万一………当然是万一了,万一郭海清出事了,吴碧玲不但没有落选,反倒当了省委书记,那又该怎么办呢?于是各代表团在讨论省长候选人时都有些冷场,谁都不敢轻易表态支持谁或不支持谁。各团的团长只好硬着肠子说一番紧紧团结在省委周围的稀泥话。
“如果你能尽快出来说几句话就好了!”离选举还有两天,吴碧玲悄悄打电话给方佰鸿,说,“现在有些代表团还在观望,不过他们都知道你们云都市委正在查皮革厂那件事,如果你能态度坚定的对省政府以往的工作进行肯定,我想会有效果的!”
“你是想用我的态度削弱个别代表团对郭海清的期望值?”方佰鸿说,“可以,只要大会给我机会,我愿意上台说几句!”
“难为你了!”吴碧玲感激地说,“我倒不是怕当不上省长,而是怕落荒而逃!”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
第二天的议程是大代表团选派代表上台发言,云都市原定的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结果突然出现了煤矿垮塌事件,只能向大会请假前去处理,该有云都代表团团长方佰鸿发言。这个意外来得过于突然,郭海清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玄机,可是想阻止已经没有时机。
方佰鸿上台,先是对政府工作报告评说了一番,核心意见是好。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方便自己的独立见解。
“尽管个别同志对省政府过去几年的工作提出了批评意见,但我认为这种批评缺乏依据!”方佰鸿环视着台下的代表,说,“有责任不推诿,有问题不掩饰,就拿云都皮革厂的事来说吧,正是在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下,特别是省政府的支持下,我们正在开展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果然是上来替要死的吴碧玲吹起的,坐在主席台上的郭海清早就猜到方佰鸿要说什么,心里冷笑了一下,按说你去查吧,要是能查出什么或者能查到我老郭的头上才算你有本事。同样,他对吴碧玲落选一事充满信心,因为这几天他也没闲着,逐个找各代表去的团长们谈了话,各位团长的态度都很坚决,就是牢牢地站在他的身边。
选举开始,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郭海清在吴碧玲的名字后面打了勾。已经要落选了,多自己这一票又能做什么呢?
选举结果已经出来,听着大会开始宣读得票情况,郭海清踌躇满志,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跟身边的一位大会主席团成员交谈,耳朵却不放过旁边任何声音。
结果是吴碧玲一一票优势超过了常务副省长,再次当选省长。听到这个结果,郭海清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感觉老天爷是在戏弄自己!
台下照例传来热烈的掌声,郭海清耳边一片空虚,像个聋子一样木讷地举手拍了几下,扭头对旁边的人悄声说:“……我有些胸闷,陪我出去走走……”
大会厅里的掌声还在继续,郭海清脸色蜡黄地走在宽大的走廊上,感觉两腿发软。一步一步走到阳光下,郭海清的思维逐渐恢复过来,强笑着对搀扶他的人说:“你去吧,大会厅里太沉闷了,我缓缓气就进去!”
一个人慢慢走到一片林荫道上的郭海清此刻的心情真是百感交集。他不但痛恨方佰鸿,更加痛恨那些临阵倒戈的人,然后就是痛恨自己——如果自己那一票不投给吴碧玲,结果也许就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我是有功的呀,M省是在我郭海清手里腾飞起来的,可是现在却怎么了?原来一呼百应的情况逐渐散去,原来的自己一言九鼎,一句话让人生让人死,现在怎么就没人听了呢?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在方佰鸿来了之后吗?
代表们可以背叛自己,难保那个林秀波不会。虽然林秀波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他问题已经解决,他正在返回云都的飞机上,可郭海清已经不再十分相信。果然,当晚的云都新闻就报道了省市两级公安机关远赴伦敦,说服皮革厂涉案人员回国自首的新闻。
看完新闻的郭海清一个人拿着酒瓶大口喝酒,然后痛哭流涕,接着让司机送自己到“二号公寓”。所谓的二号公寓是区别于拘禁吴秀娟的一号公寓而言的,只有司机理解其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