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站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毫无回音,只有山谷传回的回声。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到“嘎嘎嘎”几声,芦花从柴垛旁的一棵大柳树飞了下来,伸长了脖子,掘着屁股,扭搭扭搭跑到老黄跟前,在老黄的腿间蹭了几下,然后嘎嘎嘎地跑向门外,一群小母鸡很跟着向外跑,老黄觉得蹊跷,也跟在鸡群的后面跑去。
张大脚已经筋疲力尽,趴在那喘粗气,温暖的太阳照在她的身上,她的体力渐渐恢复,意识也清醒了。她又想起了儿媳妇的话,看来自己真的是老了,不服劲不行了。这时,老黄的叫声传了过来,她像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马上来了精神,老黄的喊声犹如春风一样,吹遍了她的全身,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她的眼泪涌到眼圈,就像一个人,在黑夜,孤零零的飘在浩瀚的大海上,就在快要绝望时,突然看见一艘闪着灯光的船。
“死鬼,我在这了,我在这了。”她拼尽全力喊道。
老黄赶紧跑到张大脚跟前,一边搀扶她一边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跑沟里了?”
张大脚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那只打鸣的死鸡,真是个丧门星,你给我杀了它。”
“你呀,就是天祸不惹惹地祸,没有卵子找个茄子提(di)搂。那鸡也没惹你没招你,你非要杀人家,这回造报应了吧?”老黄数落张大脚。
“它一大早上就报丧,这不应验了,你赶紧给我把它杀了,这鸡绝对怒能留,留着就是个祸害。”张大脚不依不饶。
老黄抬头看了一眼附近山坡上那群鸡,那群鸡也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老黄动情地说:“哑巴畜生通人性呀,要不是那只芦花鸡报信,我还找不到你,恐怕你就冻死了,畜生都知道感念你平时的喂养之恩,你怎么就不能感念它们下蛋供养之恩呢,人家都能以德报怨,你却以怨报德,难道人还不如畜生吗?”
张大脚不言语了。
老黄把她背回了家,放到炕上,给她换了干净的内衣,换上干净的衣服,给她把手、脸都洗干净了。张大脚身上疼痛,一边哼哼,一边骂老黄。“死鬼,你上哪跑坡(方言,即跑破鞋)去了,你把我一个人扔雪地里,你想害死我呀,你是不是想找个小的。”
“我都多大岁数了,我还找小的?”
“多大岁数怎么了?你没看电视演的,七老八十了还找小的呢。”
“那是大款,我这熊样的,想找还得有人跟算。”
“你心里还是想呗?”
“你瞎想什么呀?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跑沟里干什么?”
“还不是让那打鸣的母鸡害的。”
“这和母鸡有什么关系?”
“它不打鸣我能去杀它么?我不去追它能摔坏么?”
“你这是心里作怪,母鸡打个鸣能怎地?你非跟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