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国龙安慰着伤心的余忠桥,倾听着他的哭诉,最后,他把伤心的老余扶正了,眼睛盯着余忠桥,用十分肯定地语气说道:“忠桥,我明白你为什么伤心,但是你这样说是不对的。你想想看,你老余的是为了国家而受的伤,是光荣的。要是你都不算军人,那我问你,我们的国家有那么多在战场上负伤的军人,有那么多因伤致残的军人,难道他们都不算是军人吗?咱们的排长赵飞虎也再也上不了战场了,难道他不是英雄吗?他不算是军人吗?要我说,你和他们一样,不但是军人,而且是一名合格的军人,一名优秀的军人!你一个人上不了战场了,但是,你知道会有多少战士受到你这样的军人的精神感召,前赴后继地冲上杀敌一线吗?你知道有多少年轻的战士满怀着崇敬的心情将你们看做是自己心中的偶像,一生的楷模吗?从这个角度上讲,你们的作用要大于任何的教条和宣讲,甚至大于你们作为个体对国家的直接贡献!你怎么能说你没有用了呢?再说了老余,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啊,你还有我、刘强、利华这些好兄弟呢!”
刘强这时候也说:“是啊老余,咱们兄弟都不能一辈子当兵,可是,咱们可以一辈子都是兄弟啊!有兄弟们在,你怕个什么?”
“真的吗?咱们一辈子都是兄弟吗?”老余眼睛里闪烁出激动的神色,充满期盼地看着钟国龙和刘强。
钟国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傻兄弟!我早知道你小子心里那点事儿。这事情我和老四老六他们都发现了呢!你小子啊,咱们四个一起相处到现在,你是不是心里老感觉与我和老四老六他们隔着一层关系似的?”
余忠桥惊讶地看着钟国龙,最后不得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钟国龙和刘强、陈利华兄弟三个由于特殊的关系,彼此之间和亲兄弟差不多,长久以来,尽管三个人对老余并没有另眼看待,可老余自己总是很“知趣”地保持着与三兄弟之间的一点点距离。这样的事情一开始在侦察连的时候并不明显,毕竟那时候的钟国龙他们和老余最多也就算是关系好而已。但是自从他们一起到了军区教导大队,经历了那么多的磨练和考验,尤其是参加了几次战斗,共同经历了一次次地生死之后,这样的关系也渐渐地起了变化,在钟国龙的眼里,余忠桥这位梗直、坚强的汉子,早已经不是当年与他菜刀战铁锹的冤家对头,而是与刘强、陈利华一样的生死兄弟了!
钟国龙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老余,今天咱们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刘强,咱们兄弟就一个头磕到地上,做兄弟做他一辈子!利华这次虽然没有回来,但是咱们也不落下他,咱们兄弟磕头,算上他一个!”
“好啊!我来倒酒!”刘强也兴奋地站起来,拿起了酒瓶。
余忠桥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端起刘强给他倒满的酒,却没有立刻就喝,拉着钟国龙和刘强,三个人一起来到里屋,里屋的一个木头案子上,正是余忠桥已故父亲的遗像,父亲慈爱的笑容凝视着前方,周围摆满了余忠桥这几年在部队里得到的获奖证书和军功章,三个人将酒放到案台上,余忠桥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了香,这时候,余妈妈听到外面的声响,也跟进了屋子,却看到三个孩子齐刷刷跪在了自己丈夫的遗像前,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含着欣喜的泪水,静静地站在后面。看着余忠桥将香点上三根,递给钟国龙和刘强每个人一根,三兄弟将香一起插到正面的小香炉里,又重新跪倒,余忠桥哭道:“爸!爸!您看到了吗?今天我带着和我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来给您磕头来了!今天,就当着您的面,我,钟国龙、刘强、陈利华,我们结拜为兄弟!”
兄弟三人一起给余忠桥的父亲磕了三个响头,头磕在地上,咚咚做响,后面一直默默看着的余妈妈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得哭出声来,和三个人一起跪倒在丈夫的遗像前,边哭边说:“孩子他爸,你快看看啊!你现在又多了三个好儿子啊!你就放心吧,有他们在,我就有了依靠了,看着孩子们在我身边,受再多的苦我也值了!孩子他爸,你快看看啊!你去得那么早,我拉扯着孩子们长大,现在,他们都成材了,你快看看呀!你要在九泉之下保佑他们这些好孩子啊……”
兄弟三个人都落泪了没,一起将余妈妈搀扶起来,钟国龙和刘强又跪在她面前,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余妈妈含着热泪将两个人扶起来,连说忠桥能有这样的兄弟,是他前生修来的福分,钟国龙动情地说,不是什么前生,是今生他们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积的福分,余妈妈连连点头。
拜完了兄弟,三个人心里都痛快了许多,老余也不再伤心,因为明天钟国龙和刘强还要去武汉看望小飞,兄弟三个挨在一起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钟国龙和刘强带上带给小飞的东西,就跟余忠桥告别,老余也想去,钟国龙没有同意,因为按照兄弟三个的计划,一天以后他们就要到武汉集合,一起去山东赵飞虎的老家了,老余马上要走了,能多和母亲呆一天就多呆一天。老余也没再坚持,和妈妈一起将钟国龙兄弟一直送出了村子,老余还想送,被钟国龙强推了回去。一直等到他俩走出去好远,快转弯的时候,回头还看见老余母子站在村口看着他俩。两个人又挥了挥手,才看着老余母子转身回了村,刚走出去一小会儿,后面传来摩托车的马达声,两个半大小子各自骑着一辆摩托车过来,喊着说是老余的本家兄弟,哥哥要他们送两位大哥到镇子上,钟国龙推辞不过,只好跟刘强上了摩托车,两个小青年一直把钟国龙和刘强送到镇子上,钟国龙买了两包烟想给他们,俩小子说什么也没要,骑上车飞快地开走了。
钟国龙和刘强没有耽误,俩人坐上车,一直到武汉市,又按照地址坐503公交车到了武汉市洪山雄楚大街石牌岭站的武汉理工大学,门卫把电话打过去,不大一会儿,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小子飞也般地跑了过来,钟国龙和刘强一愣,看清楚了正是自己的七弟谭小飞,兄弟见面,免不了一场惊喜。钟国龙看着小飞,笑着问:“老七,你小子不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吗?怎么也整上军装了?”
小飞腼腆地笑道:“这不刚开学第一个月要军训嘛,也真是巧,我们刚刚从操场上训练回来,我一回宿舍就接到电话了,我一听门卫大哥说是两个当兵的,心就砰砰地跳开了,盼着是你们,又实在不敢想,没想到一出来看真是你们,我都快乐疯了!”
“老七,你们军训,有时间陪我们吗?”刘强问他。
小飞笑道:“没事,我们这军训没那么紧张。我们班的教官是新乡人,东风的!是咱们的老乡,对我可照顾啦,中午我跟他请个假,反正回去也是在宿舍里练内务。就是下午要忙些,今天是军训倒数第二天,下午分列式彩排之后还要实弹打靶呢,这可是整个军训期第一次打靶,也是唯一一次,我可得参加。晚上的时候咱们好好聊聊,老大我都快想死你们了!对了怎么四哥没来?”
看着小飞连珠炮一样地说个不停,钟国龙和刘强直想笑,钟国龙跟他说了利华没回来的原因,小飞直呼遗憾,拉着钟国龙和刘强进了学校,先领着他们到学校的招待所开了间房,又拉着钟国龙和刘强的手说带他们去食堂吃饭,还忽悠着钟国龙说食堂里到处都是美女,管饱饭的同时还养眼。
钟国龙和刘强欣然答应了小飞的邀请,谭小飞一手拉着一个,兄弟三个进了食堂,第一次来到大学的食堂,亲身感受一下大学生们就餐的氛围,钟国龙和刘强简直有些目不暇接了,最后把目光集中在其中一个饭桌上,才感觉熟悉了许多:那桌子周围围着吃饭的是八位武警战士,应该是军训的教官们,全食堂就他们还算归整些。那边的武警教官们显然也发现了钟国龙了刘强,双方对上了眼,谭小飞兴奋地跑过去,对一名一级士官说道:“教官!这是我的两个哥哥,他们也是军人,也都是咱们新乡的,今天来看我了。”
那位教官放下碗筷,友好地走过来和钟国龙和刘强敬礼打招呼,大家都是老乡,自然亲热许多,自我介绍中钟国龙得知对方叫陆平,是武汉某武警中队的一位士官。陆平热情地拉钟国龙和刘强过到他们的桌子上一起吃,钟国龙他俩推辞不过,就走了过去。在场的教官除了一位少尉,其他全都是士官,钟国龙他们一过去,武警们就被他俩的臂章给吸引了:臂章上是两杆枪交叉中间一柄利剑,武警都知道特种部队是闪电利剑臂章,但这种没看过。陆平奇怪地问他俩这臂章属于什么部队的,钟国龙还是照旧,说自己是新疆某团农场的饲养员。看武警们将信将疑的样子,钟国龙赶紧把话题岔开。
武警教官们又聊到下午军训学生们到靶场射击的事情,说下午学校的不少领导也要到现场去观看,同去的还有几位领导的家属,这原本是不符合规定的,最终部队首长却同意了,言语之间也都感叹一番,小飞这时候倒是会见缝插针,说自己两位哥哥能不能也去看看。反正规定已经不成规定了,再说军人和军人之间多少有些见面熟,陆平跟那位少尉说了几句,少尉答应一会儿跟军训营长说一声,说问题不大。看到小飞惊喜的样子,钟国龙和刘强心里却无所谓,反正下午没什么事,看看就看看。吃完饭,大伙刚一出食堂,正赶上一位武警上尉军官迎面过来,正是军训营长,那少尉倒是热情,马上跑过去跟他请示,那上尉走过来看了看钟国龙和刘强,钟国龙他俩礼节性地敬礼,上尉一看是两个陆军士官,态度有些傲慢,不过到底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