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说什么也要钟国龙他们过两天来,原因和钟国龙想地一样,自己家里的这几亩双季稻,是母亲自己辛辛苦苦照看过来的,以往的时候弟弟在家还可以帮母亲的忙,现在弟弟去北京上了学,正好自己回来了,娘俩一商量,也不麻烦乡亲们了,干脆他们娘俩把稻子收回家,母亲心疼他的腿伤,余忠桥笑着说没关系,使得不是一个劲儿,老人这才放心,老人家哪里知道余忠桥在地里每向前一步都得强忍着伤腿的酸痛呢。五亩地,边割边打稻谷,娘俩忙了整整三天,还剩下两亩多。今天一大早老余就跟母亲到了地头,忙了一阵子,他镰刀坏了,回家换镰刀的时候,正好接到钟国龙的电话,这边好不容易地把钟国龙他们“骗”过去,又急匆匆地赶到了地里,他万没有想到钟国龙和刘强已经到了他的家。
“忠桥,你快看看,那边那两个小伙子是谁呀?”余妈妈在身后忽然说。
老余正埋头割稻子,头也没抬地说:“爱是谁就是谁吧。妈,咱得快点儿干,我还计划着忙两天把活干完呢。”
余妈妈并没有回答儿子的话,她已经发现了钟国龙和刘强,这时候又说道:“忠桥你看看,那两个小子不是本村人,我怎么看着面熟呢?他们还都穿着军装呢!”
“啊?”余忠桥一听母亲说来了两个穿军装的人,这才直起腰来,顺着余妈妈指的方向,他惊讶地张大了嘴,钟国龙和刘强笑嘻嘻地拿着镰刀已经快走到地头上了!
“钟国龙!刘强!”余忠桥惊喜地扔了镰刀,急忙迎了上去。
“好啊老余,你居然扔下兄弟不管,自己在这里偷偷地搞体能训练。”钟国龙笑眯眯地打趣道:“说说吧,想干什么?”
“真是你们俩呀!”老余扑上去就拉住两个兄弟的手,一个劲儿地摇晃,又连忙拽着两个人回身喊:“妈!妈!我两个战友来了!”
余妈妈欣喜地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钟国龙和刘强看着余妈妈沧桑的脸和骨瘦的身体,心中一酸,原本五十多岁的余妈妈该吃了多少苦累啊,被生活的胆子压的看着像六七十岁的老婆婆了。余忠桥连忙给母亲介绍钟国龙和刘强,余妈妈笑道:“怪不得我看着面熟呢,咱家有你们的合影啊!忠桥啊,你赶紧把活儿放下,回家好好招呼一下你的战友。”
钟国龙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镰刀,说道:“阿姨,我们来这儿可不是玩儿来的,我们是来帮着老余收稻子的,工具我们都带来了!”
余妈妈感动地说:“那怎么行呢?那怎么行呢?你们远来是客,怎么能让你们干庄稼活呢?还是我来忙吧,你们赶紧跟忠桥回家去休息休息。”
“妈。”余忠桥笑道:“都是我的好兄弟,既然来了,你就不用客气了。这样吧,地里的活儿您别管了,您先回家做饭去吧。我们三个一起干!”
“好小子!这时候不客气了?打电话的时候怎么那么客气?”刘强在旁边瞪着余忠桥,把老余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余妈妈又客气了几句,钟国龙连忙说真的用不着跟他们客气,就拿他们当自己的孩子就行了,余妈妈感动地点着头,回去了。钟国龙还在后面跟阿姨开着玩笑:“阿姨,多做点儿饭,我们饭量大,干活不要钱,饭可得管够!”
一下子来了两个生力军,这活儿就不难干了,钟国龙和刘强从小在县城长大,对地里的活儿并不熟悉,好在收割稻子这活技术含量不是很大,加上老余一番紧急“培训”,俩人没过多一会儿就熟悉了全部技术要领。两个人跳进地里,这一通猛干啊,把老余都给看傻了,连忙喊他们用不着那么大劲儿,刘强在前面喊:就当是体能训练了!老余你腿不好,干脆就坐地头上给我们哥儿俩唱歌儿得了,你要是唱得好听,我们哥儿俩一高兴,兴趣把别家的稻子一起帮着收了!老余嘴上笑着,心里却充满的感动,他当然不会真到地头上休息去,和钟国龙他们一起干了起来,这次,似乎腿都不那么疼了。
兄弟三人一分钟也没休息,连着干了将近两个小时,余妈妈回来喊他们吃饭,钟国龙和刘强一商量,跟余妈妈说干脆饭我们也不回去吃了,您受累给我们送过来得了。回去吃饭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全都耽误了!余妈妈没办法,回家把做好的饭菜送了过来,兄弟三个一阵狼吞虎咽,不到五分钟就解决了战斗,吃完就又跳进田里继续干了起来,晚上的时候,还是余妈妈送饭,钟国龙说不割完全部的稻子绝不下战场,借着月光,他们一直割到晚上11点多,两亩多地的稻子算是全部收割完毕。
第二天早上五点不到,三个人就全都起床了,扛着脚踏式的打禾机,开始打稻子,一直干到晚上五点多,几十袋稻谷全被他们扛回了村。这一下,整个小山村都被他们给震惊了,大家纷纷议论着:这是什么兵啊?怎么干活也跟不要命似的?两大袋子稻谷,足足一百五十斤以上,每个人两袋儿走起路来一路小跑的回来。原计划要干好几天的活儿被他们三个两天就干完了,村里的人感觉好奇,全都跑到余忠桥家看热闹,钟国龙也不客气,干完活干脆在院子里给村里几个年轻后生讲起体能动作要领来。余妈妈不时地从屋子里朝外面看,看到钟国龙刘强和儿子脸上那自信又自豪的笑,自然也是欢喜。
忙完活,钟国龙刘强和余忠桥一起来到西面奶奶的屋子,钟国龙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放到了奶奶的屋柜子上,又过去和刘强一起帮着老余给瘫痪在床的爷爷浑身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平时这活儿都是忠路和妈妈干,自从余忠桥回来以后,每天都是他来帮爷爷擦洗,今天看到三个年轻人一起给自己擦身子换衣服,老人家欣喜而又感动,眼泪都下来了,三个兄弟又忙着安慰老人家,忙了半天,余妈妈过来喊他们吃饭了,三个人这才回到堂屋。
余妈妈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让钟国龙和刘强兄弟感动不已,他们忙招呼余妈妈一起吃,余妈妈却笑着说:“你们兄弟三个忙了两天了,今天就不要客气了。我留了饭菜爷爷奶奶去那边屋子吃,你们就好好地喝一顿吧!”钟国龙他们又客气了几句,余妈妈还是端着饭菜走了,老余忙拉着兄弟俩坐下来,两个人这才重新坐还,和老余一起通通快快地喝了起来。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晚上十点多,老余这次喝多了,抱着钟国龙和刘强伤心地哭了起来钟国龙和刘强明白老余的心情,任由他流着眼泪,余妈妈听到儿子的哭声走过来想说话,也被钟国龙制止了,余妈妈只好擦着眼泪又去了公婆的房间。钟国龙明白,老余不是一个不坚强的人,都说军人流血不流泪,但是现在的老余应该有这样一个发泄的机会。
老余伤心地哭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嘴里反复地念叨着:我还有什么用呢?一个军人,再不能和兄弟一起上战场,我……我还算个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