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南方，天气越发炎热起来。

天刚蒙蒙亮，顾文城便悄悄起床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生火做饭。

灶台上，水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里飘着米香。

“阿文。”里屋传来一声妇人虚弱的声音。

“妈，今天好点了吗？”顾文城放下锅铲，快步走到母亲身边。

“妈没事。”母亲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顾文城的眉头紧皱，母亲怎么可能没事。

她比昨天看起来更憔悴了些，想必腰疼折磨了她一晚上。

母亲的腰不是第一次犯病了，以往只要休息一两天就能好。

这一次，她在床上躺了五天了，村里小诊所开的药也不见效。

顾文城越想越害怕。

父亲去世了，他只剩下母亲这一个亲人了。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要怎么活下去。

“妈，今天我陪你去县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

这几天，顾文城已经打听过了。

像他母亲这种情况，只有去县医院才能治。

“阿文，别管妈，我吃点止疼药就好了，你赶紧去上学吧。”

家里本就捉襟见肘。

阿文上初中了，将来还要上高中、念大学。

花钱的地方多着，她怎么舍得把钱散在医院里呢。

顾文城知道母亲的心思。

这些年，母亲起早贪黑。

种地，种菜，空闲时间也去打零工，就为了存点钱给他读书。

父亲去世后，母亲肉眼可见老了。

三十几岁就有了白发，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写满了疲惫。

“妈，我跟老师请了几天假，在家里照顾你。”

顾文城撒谎了，他已经决定不去上学了。

若不是为了他读书，母亲也不至于把腰累坏。

他还没成年，找份正式的工作不可能。

但是他可以留在家里帮母亲打理地里的庄稼，也能帮着母亲给菜园子浇水，还能在村里打打散工。

别看顾文城身材瘦小，但是力气大。

这些农活，他早已熟稔于心，顶得上一个壮年劳动力。

只要他不念书了，母亲肩上的担子就轻了，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等过几年，他就和村里的那些男人一样，去大城市打工。

赚了钱拿回来翻新下这破旧的屋子。

这个想法，顾文城只能暂时埋在心里。

母亲若是知道，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一直希望儿子出人头地，要是被自己拖累了，还不如叫她下地狱。

“你明天就去上学吧，请太多天假，怕老师对你有意见了，你放心，妈能照顾自己。”

许芬芳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腰上的疼痛似乎加重了几分，但她还牵挂着儿子的学业。

“妈，我现在的班主任，人很好的，她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这几天我在家也会复习功课的。”

顾文城一再保证，母亲才放下心来。

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锅里的粥也熟了。

顾文城又煎了一个鸡蛋，弄了一小碟咸菜，端到母亲床前喂给她吃。

身上不舒服，人也没胃口，母亲吃了几口便说不吃了。

顾文城没有继续说服母亲上县医院，他知道母亲节省的性子。

他想着如果自己能挣够母亲的医药费，母亲也不会百般推辞了吧。

既然不去上学了，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琢磨赚钱的事。

母亲的病拖不得，这事得越快越好。

他给母亲吃了颗止疼药，母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