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至少小的时候身边人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我不明白“恶魔”这个词的含义,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躲避我、欺负我。
后来我渐渐明白了,他们是惧怕我。
——他们惧怕与我玩耍,惧怕与我对视,惧怕我的声音,甚至惧怕我的名字。
同样的,他们惧怕来自地狱的恶魔。
因此他们将我比作恶魔。
我明白了自己外号的由来,很开心。
但是新的难题又来了——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怕我呢?
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犹如一根钢钉扎在我的心里。
为了得到答案,我开始偷偷寻找自己与同龄孩子的差异。
那段时间,白天有一半的时间我都躲在墙角,远远地望着同龄人的言谈举止。
我很愚笨,直到几个月之后才察觉到两点不同:我没有母亲;以及我的手腕处向来被父亲用橡皮筋紧紧勒着,以用来固定厚厚的棉质手套,只有每个月月初换新手套时才能享受片刻自由。
我试图询问,我的母亲去了哪里,以及自己为什么要戴着这样笨重的手套,可是父亲从来不会回答我。
之后的一天,爸爸突然说要搬家,我已经忘了自己那时是怎样庆祝的,总之很高兴就对了。
可我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带我来到了一个名叫小黎村的山区村庄。
那个村子很原始,甚至没有电灯,人们都用蜡烛照明。
村子里人不多,同龄孩子更是极少。
事实上,我并不喜欢这个村子,但父亲警告我绝对不能踏出村子半步,因此我每天待在新家里,盯着角落的蚂蚁和蚂蚱发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活动范围也一步步扩大。
我却依旧不能摘下那副手套,不过好消息是,最新版的手套只有薄薄的一层丝线且无需更换,这令我的生活方便许多。
恍惚间我发觉,原来自己在这村庄待了足足两年时间。
没错,那个时候我十岁了。
现在回头想想,十岁那一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
回忆过往,一切犹如多米诺骨牌。只需轻轻一推,所见所闻都会被串联起来,同时也会轰然倒塌。
言归正传,依稀记得那是个秋天。
村里许多人陆续失踪了,其中就包括我的父亲。
对那时的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这意味着我失去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偏偏那时,我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之所以说那个人奇怪,是因为他抬头见到我的瞬间便泪流满面,且不用自我介绍他就知道我的名字。
另外,他告诉我他叫疯子。
这个“疯子”比我大八岁,他声称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被困在这深山里,问我能不能收留他一段时间。
我答应了。
自然而然的,我们成为了朋友。
只不过他时常会做些我看不懂的行为,也时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至此,第二块多米诺骨牌悄然倒下。
这样过了几个月,父亲竟然回来了,不光如此,全村的失踪者都回来了,我很开心。
兴许是事后诸葛亮吧,回想起当时的父亲,“它”的破绽其实不少,就不一一列举了。
之后的日子里,一切归于平静。
某一个静谧的夜晚,“疯子”哥哥给我讲了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做“时间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