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看了眼手机,距离和钟艾通过话已经有了一个小时零八分钟。
夜已经深了,旭安市怕是会今夜无眠。
他去开水间冲了杯速溶咖啡,一次两袋,保持精力。
有人总是好奇熬夜的时候也从没见过副队抽烟,陈煜都以无聊为借口将这帮人打发了。后来他也曾想过,需要通宵的时候,自己是哪来的毅力真就再没吸过一口。
他在开水间坐了一会儿,身上还是那件脏了的棕色西装,去储藏柜里拿出自己的便服,陈煜去换衣服,顺便在洗手间用凉水冲了冲头发,去了血腥味和浓灰感,总算是清爽了一些,困意也随之被带走。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往办公区走,忽然发现有个窈窕的身影披着一件驼色大衣坐在一旁等候着。
她画着恰好的妆容,眉眼间清冷疏淡,下身是一条黑色阔腿长裤,搭在脚踝上,遮住了她身上的所有伤,只有那双鞋……
打量到这,陈煜想笑,怕是包扎的纱布太厚穿不进她平日里好看的高跟鞋,那双棉质拖鞋这会儿看来饶是可爱。
注意到他过来,钟艾起身。
目光在他滴水的黑发上溜了一圈,神情寡淡。
“来了。”他招呼了一句。
钟艾挑眉看看他,不动声色,只是跟在他身后落座到桌前。
陈煜拿过键盘,开了录音笔:“说说吧,爆炸发生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钟艾看着他长长的手指覆在键盘上,回忆了一下。
“当时礼仪小姐刚刚把话筒布置好,杨先生宣布了竞价开始就回到了座位,负责宣拍的是杨氏集团的葛梁哲先生。第一天的电子屏广告最受人重视,宣传方案刚开始播,在前面中央的某个位置突然发生了巨响,轰隆一声,接着砖瓦都被震碎,棚顶的瓦落下,到处都是灰……”
她回答的时候,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条理和逻辑,当时的情况被一字不漏的完整说了出来,像个旁观者一般。
笔录因为她的效率很快就做完了,陈煜似乎还想再说上几句话。将录音笔按了暂停,问道:“当时有没有害怕?”
钟艾盯着他还湿乎乎的头发,目光最终停在桌子上那晶莹的水珠上。
开口音调同之前没有变化:“没有害怕。”
陈煜收了放在键盘上的手,双手交握在一起,眼角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情绪:“不怕死?”
“怕。”她答得简单。
“怕死当时面对那种情况没害怕?”他不信。
“害怕什么?第二次爆炸?还是落瓦碎砖砸到我头上?遇到险情,只有冷静想着如何逃生才能真的活下去,我害怕并不会有任何帮助。”
坐在一边听到这话的某个年轻警员不由得偏头看了过来,副队对面的姑娘长得精致漂亮,带着妆,听说是刚刚经历了绿洲大厦的事,坐在那,一派淡然,要不是脚上的那双棉拖鞋里的脚缠着绷带,恐怕他无法将她同“遇事者”联系起来。
而这姑娘说出来的话确实有着一般人比不上的沉着睿智。
“好,问完了。你可以走了。”陈煜保存好文档,起身欲送她出门。
“陈警官留步。”她凝眸于他润湿的黑发,步子很慢。陈煜看得出她脚疼,随口问了句:“你怎么来的?”
“开车。”
他已经随她走出了办公区,走廊里,没什么人,大伙儿都忙着手上的案子,已是深夜,城市的光太亮,早就遮住了星空。
“不疼吗?”他忽然微微倾身,在她耳侧浅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