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眼神,甚至用不着与童春年交汇眼神儿,华兰芳一下子就懂了,老政治就是老江湖啊,从不在鸡毛蒜皮的方面瞎扯淡扯皮,而是要寻名目在正经事情上给人予最大的打击。
扶沟乡的扶贫总负责人虽然是李东来,但整个乡的面积太大,一般扶贫乡长终其好几个月能把自己所分包的乡镇扶贫户的情况吃透已属不易,所以班子成员还有细分,层层到到村,到户,到人,最终按照要求,每个人不超过五户。
李东来分包的是王老庄不假,但他来的时间太短,童春年显然是有备而来,再加上一路上听了好些汇报,掌握了很多情况,于是张嘴问的就是一些非常刁难的问题,包括台账的建立,六改一增方案中哪些户都有哪些缺项…
这些日子在乡里还真没白住,李东来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情感对于时间是一种无效的消耗,如果不是有迫切情感方面的精神需求,其实一个人放空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有利于工作和一切形而向上的东西,只是大多数人都不容易做到,亦或者做到后也容易有失偏颇的迷失迷惘在一个人走不出的暗夜森林。
王老庄所有关于扶贫工作的问题李东来都对答如流,不仅涉及扶贫,甚至辐射招商引资,经济发展,各方各面,男人都吃的非常透,有很成熟的看法和思路。
从李东来开始汇报的时候,米雪就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要不是华兰芳连瞪了她几眼,恐怕她的面目表情早已长旁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出卖了自愧不如的底细。
汇报到最后,童春年已经将扶贫工作的内容从王老庄扩大到了整个扶沟乡,就连段雷霆都替男人捏了一把汗,深知好些问题是自己都回答不出来的,即便是再深入到户,那些贫困户杂七杂八关于改厨改厕改水改电改院改圈有没有电视电扇这些繁复冗长的问题,也不是短时间内可能了若指掌的。
李东来对答如流,镇定自若,明看就知道将情况吃的很透,直到童春年所掌握的,能变换成问题的所有名词儿术语合并同类项都问完语竭,段雷霆舒了一口气,钦佩的重新审视了李东来几眼!
而快退了的邢世浩虽然看出来童春年有意为难男人,但快要退了也不需要继续跪舔求进步的邢世浩激动的鼓起掌来,尽管没有人敢跟着效仿,但杜庆春也流露出了欣赏的神情,李东来的这一关算是没有被当众打脸,暂时应付应对过去了。
童春年脸上神态自若,但却谢绝了本来安排好在王老庄农家用餐的计划,带领着一群人上了车,没待段雷霆众人挥手道别,丰田商务车已然绝尘而去。
“我的感觉怎么不太好?”副乡长文英战战兢兢道。
“你的感觉算什么,只要东来乡长的感觉好就是了。”迫不得己留下来还提心吊胆把薛典出卖了的江川阴阳怪气儿道:“只是不知道未来县太爷的感觉肿么样,呵呵…”
“不管怎么说,东来都是好样儿的!”邢世浩不管不顾道:“其余的咱们管不了那么卵许多,谁的心思都要揣掇到,太累也未必就能被看中看上腾云驾雾的高升枝头。”
“邢乡长说的对,也只能这样了。”段雷霆招呼大家道:“童县长走了,农家的土豆鸡豆角也应该炖好了,让他们把锅和现蒸的手工馍端到村室来,咱们自己吃吧,见者有份,别浪费了。”
*丰田商务车内的气氛却不如段雷霆他们轻松,童春年坐上车便不发一言,面目表情明显比从另外几个村出来要沉重凝结了许多。
尽管这会儿靠近雷区有可能被劈,但华兰芳还是从后排再度坐到了童春年这一排,轻声道:“何必跟如来佛手掌心捏得死死的猴崽子计较呐,一个干部真正有价值的政治生命能有几年?李东来这小子,只要你能接任许江山,他也就一辈子在扶沟乡里蹦跶了,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甚至咱们一个不高兴,把他头上现在顶着的乌纱端了,跺在地上踩上几脚,他也只能看着,翻不了盘!”
“我只是在想,咱们有没有可能小看了他呐?”童春年眯着眼道。
“不过是个傻干工作的人,这种人咱们见的多了。”华兰芳不屑道:“童书记,你最近过于草木皆兵了,李东来这种人的人设就是个大写的输字,不管是家庭还是事业,也就这样了,不足挂齿,更不需要大惊小怪。”
打心眼儿来说,童春年并不喜欢武断的女人,尤其不喜欢华兰芳偶尔不自知跟自己说话的方式,但今次不知道为什么,童春年非常喜欢华兰芳对李东来的定义,很希望女人能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