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领头的青年有些松动,李老汉继续劝说道:“我们都是从农村出来讨生活的,在南州挣点钱不容易,所以才迫不得已睡在不花钱的大桥底下。我想,你们几位的家里往上数三代,肯定也都是农民出身,互相体谅一点,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你们的难处。我们也不想闹事,但是总得知道为什么要被赶走吧?大家说说,我这个要求过分吗?”
说完,旁边一个中年人还递了一支烟给领头的青年,青年摆了摆手,说道:“大叔,我们也不想大冷天的出来赶人。这都是上头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听命行事。”
“上头的命令?不会是忽悠我们吧,你们这些城管说话最不靠谱了,我宁愿相信一个疯子、傻子说话,也不会相信一个城管说话。城管说话办事是全世界最不靠谱的人。”
这话说的就有点伤人了,李老汉瞪了那人一眼,那人马上就闭嘴不再吭声。只听李老汉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啊,这家伙嘴欠,不会说话,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这个乡下来的酒鬼一般见识。对了,这位小哥能不能给我们推荐一个免费的地方,可以凑合着睡几晚?”
领头青年身后一人训斥道:“老头子,别想这样的好事了。我们只管清理现场,可不管睡觉的事情,你要是想睡觉,可以去省政府睡去,那里面准保你们睡的舒服。”
另外一个青年说道:“就是就是,这都是他妈该死的省委书记文思远明天要来南州考察,所以上头才这么火急火燎地叫我们过来清理现场,别到时候明天文书记看见这里的情况,把上头的帽子给摘掉了。没办法,要怪你们就怪那个鸟书记吧。”
文思远的心里涌起一股怒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把罪名给扔到自己头上了?这个雷玉山都干了些什么呀!只是,多年官场的经历和熏陶,他早已经养成了收敛精气神的本事,故而尽管此时心中怒火冲天,但是依旧能够忍得住。
这伙青年中有一个性子特别急的,知道多费口舌只能拖到更晚,到时候还要影响自己晚上去潇洒一把。本来,他刚才都准备出去跟几个猪朋狗友出去玩的,最近辖区内新开的一家娱乐城来了一批看着挺水灵灵的妞,哥几个正打算去尝尝鲜,但是却接到了这个有点晦气的任务,不得不暂时强压下心中的邪火。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酝酿,邪火早已经转化成了一肚子的滔天怒火呢。
此时,他看见这些讨生活的底层百姓,知道跟他们说再多都是徒劳的,唯有拳头才是最好的武器。等下给他们一通教训后,他们就知道听话才是明智的选择,而不是在这里跟自己犟嘴抬杠。
这个青年不再吭声,而是找准了身边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汉子下手,现场很快就响起了犹如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声。然后就是混战,夜色中根本就分不清是敌是友。不过,这些夜宿子啊大桥底下的人,互相都有些来往,基本上可以听出自己人的声音,所以,只要听见声音不对劲,那就说明肯定是城管。
文思远看见后,勃然大怒,暴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尽管声音不是特别的洪亮,但是气势十足,上位者的气势也随之释放出来,还真是把眼前这些打架的人给镇住了。
现场随后就是一片寂静,但是很快有继续陷入混战。夜色中,大家根本就看不太清楚文思远的身影,哪里知道这是一位贵人?
陈庆之一看这情况,马上主动站出来帮腔:“都给我住手,我们是省委的。你们这几个城管是哪个分局的,报上名来,我现在就给雷玉山打电话,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就掏出了手机。这下子还真把众人给唬住了。因为尽管夜色昏暗,但是陈庆之的声音中气十足,气场强大,如果不是久居官场绝对没有这样的举止,尤其是直呼雷玉山姓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犹豫,所以还真把大家给镇住了。
陈庆之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在想办法帮雷玉山解围。刚刚还在一起吃饭,结果现在就碰到了这样的问题,但是他还真没法偷偷地给他报信,所以情急之下只能抬出雷玉山的名头先镇住这些城管,然后偷偷地打量文思远,眼见文思远并没有制止自己的举动,陈庆之稍微松了口气,然后直接拨通了雷玉山的号码。
“雷书记,是我。我现在在南江大桥桥下。对对,不止我一人,老板也在。现在来了一伙城管,说是你们下的命令,目标是应付省里文书记明天的考察,要把睡在大桥底下的好几十号人都给赶走。雷书记,您看是不是来一趟现场处理这个事情?对对,我在这里呢。放心吧,没事的。好好,雷书记稍等,我现在就把电话给城管的负责人。”
说着,陈庆之捂住了手机话筒,走向了那个领头青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道:“你是这里负责的吧,这是你们南州市委雷书记的电话,他现在要跟你通话。”
说完,也不管那人是什么表情,直接把手机给递了过去。
“我是南州市委雷玉山,我不管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所有的行动,你必须给我保证这些老百姓的生命安全。还有,刚才跟我通电话的年轻人,是省委的陈主任,他还有两个同伴,你必须听从陈主任的指挥,无条件地确保他们三人的安全,如果出了问题,撤职都是最轻的,我雷玉山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说的话,你他妈的听清楚没有?”
电话里是雷玉山阴冷的声音,尽管他不在现场面对面地对话,但是却让领头青年感觉后脑勺有一阵阴风吹过,一种很不安的情绪随即蔓延开来,额头随即冒出了一阵冷汗,此时仿佛有块千斤巨石压迫在他的胸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