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阳爬上了树顶,才依依不舍的告别父母。
十几年来,第一次带着伤感和失落的心情,黯然离开家乡。曾经无比熟悉的山山水水,在身后逐渐远去,我的心,一阵阵的隐痛。
身后的小宝有父母陪在身边,不明白什么叫离情别绪。想到回到东莞的家,可以摆弄他的一堆玩具,兴奋得像只小猴子,在座位不安份的跳来跳去。
突然看到放在后备厢里属于他的小书包,激动的告诉淑婷:“妈妈,我的书包,爷爷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我要吃!“为了让小宝乖乖的坐好,不影响我开车,淑婷扭身拿过小书包。答应只要他听话,就给零食吃。
拿过装得鼓鼓囊囊的小书包,淑婷微微蹙起眉头,小声的向我抱怨:“爸爸也真是的,明知我们不给小宝吃太多零食,偏偏还装这么多!”
拉开书包的拉链,一堆零食里,夹杂着一个大大地红包。
“咦,里面有个红包,爸给了小宝一个红包呢?”淑婷惊奇的嚷了一声,抽出红包,伸到我面前晃了一眼,证明所言非虚。
“嗯”我从鼻孔里发出一个音,算作是应答。
临走的一刻,淑婷还偷偷地向我埋怨,说小宝作为萧家子孙,弟一次回老家,老爸见面礼都不给。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一毛不拔铁公鸡,钱只能进,不能出。就像今天,母亲把棺材本都给了我,他却一句话都没有。
没想到我误会了父亲,长年在农村里生活,怎会不明白这些风俗,失了礼数?红包应该是父亲抱儿子进房间玩耍时,偷偷的塞进书包里面。
仿佛猜到我的心思,淑婷立刻打开红包,从里面抽出了六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钞票上还附着一张折叠好的信笺。
给小宝撕开一块饼干的包装后,淑婷把钱重新装回红包,拿起信告诉我:“老公,爸给小宝六百元红包,除此外还有封信,应该是给你的。”
一封信?父子俩面对面,有什么不可以沟涌,干嘛采用这么含蓄文艺的方式?心思念转,头也不回的告诉淑婷:“你把信打开,念来给我听听,有什么话不好当面说的?”
”好。”淑婷大爽快的应了声,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响起惊讶的叫声:“老公,信里面还夹了一张银行卡呢!”
银行卡?我有些不相信?双手扶稳方向盘,快速回头看了一眼,淑婷右手捏着信笺,左手拈着一张绿色的卡,父亲的这个举动颠覆了我所有的关于他的印象。
不一会,后面响起甜美清脆的女声,淑婷开始扬抑顿挫的念着信:“志斌吾儿!请原谅,父亲没有能力帮你太多。这次你回来很少看见你笑,我就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你在瞒着我们。”
顿了顿,轻咳几声后,又接着念。
“没想到是你的公司已经倒闭,父亲很痛心。但我们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家之主,必须要振作起来。我相信你肯定还能重新站起来。”
没想到,沉默寡言的父亲写起信来还有点文采,大道理还一套套。
“这张卡里有11万,密码就是你的年月日,你拿去做启动资金。我和你妈在家有吃有喝,我们还能干活,你就放心。”
十一万?这个数字听在耳里,心中迅速的盘算起来,这十几年来,我一共给的钱应该不超过十万,他还有人情世故要应酬,这么多钱应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前总觉得父亲吝啬,现在看来,他做的非常正确。
我这厢思绪万千,淑婷那边仍未停口,继续念着信。
“你和淑婷要夫妻和睦,家庭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还跟着你,是个好妻子,你要对她负责到底,切莫做对不起她的事。”
听到这里,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打着双闪灯,汽车缓缓行驶,拐到路边停下来。
回头从老婆手中拿过信笺,泪眼模糊的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字里行间,感受到父亲不言苟笑的背后,隐藏着深沉厚重的爱。
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那怕全世界的人躲着你,父母也从不会放弃,他们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你最坚定的后盾。
一路跋涉,中午时分,进入广东省韶关市区域。
担心小宝挨饿,淑婷建议吃点东西再走。我记得前面不远处的服务区里面有家得来速,就点点头对她说:“行,我带你们去吃麦当劳吧!”
听说吃麦当劳,无精打彩的小宝立刻变得生龙活虎,欢呼雀跌,不停的向我示爱:“爸爸,我好爱你!”
不是我崇洋媚外,在服务区的食品里,麦当劳的价格公道,还干净卫生。
到了服务区,我和淑婷牵着一蹦一跳的小宝,进入得来速的餐厅,给小宝点了一份儿童套餐,我和淑婷各点了一份鸡腿汉堡。
小宝用薯条沾着番茄酱,涂得嘴上到处都是。小孩子真容易满足!我看了淑婷一眼,正巧淑婷也望向我,四目交集,满满淌漾着幸福。
想起应该给深圳开厂的兄弟杨杰打个电话,确认在他家小住一段时间,是否方便?离开广东已经过好几天,不知情况是否有变?
走到餐厅外面,站在阳光下的阴影里,拨通了杨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人接听。我又尝试的拨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感觉,莫不会他也出事了吧?
中午阳光正好,心情却有些郁闷,我拉开餐厅的门往里走,手机震动了一阵,提示收到一条新的短信。打开一看,是杨杰发过来的。
果然猜得没错,杨杰出了事。短信写着:兄弟,对不起!我因为一笔联保贷款还不上,现在在外地避一避,晚点再联系。
初冬的太阳很晃眼很热,我的心却是拔凉拔凉的。刚才还在心头涌动的幸福感,现在已荡然无存。
歺厅里人少点可怜,服务员都闲得到瞌睡。淑婷跟儿子吃得正欢,小宝的小脸蛋上沾满了蕃茄酱汁,像个小花猫,可爱的很。
揉了揉脸上有些僵硬的肌肉,装作没事样的坐下,左右摸了摸儿子的头,看着吃了几口的汉堡,却没有一点的胃口。
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还是没能逃过淑婷的眼晴,可我的一举一动,却全被她收在眼底。
“怎么啦?老公,刚才给谁打电话?”淑婷一边拿薯条沾着蕃茄酱递给儿子,一边瞄着我问。
“杨杰出了事。”我简短的回答,很佩服她的观察力,我脸上细微变化都未能逃过她的眼睛,我补充了一句:“情况有点变化。”
“怎么?他不同意我们去?”
面对淑婷的疑问,我没有吭声,径流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看还打开的信息。
只看了一眼,淑婷把手机递给了我,平静地问我:“老公,你的想法呢?”
在进门的那刻,我就在心里作了决定,决定回东莞。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
看着淑婷,我坚定的回答:“哪里也不去,直接回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