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乡啊故乡(2 / 2)

情路商途 三少爷的剑 2960 字 2024-03-16

母亲的笑容吸引了我的视线,父亲则站起来,走进了里屋。

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晃动着母亲和儿子来回奔跑的身影,思绪却飞回到了东莞,飞回到了清算的那天。连母亲和儿子什么时候出去我都没有察觉到。

清楚的记得清算那天,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哉的在天空游荡。

明朗的阳光下,我的心却一片灰暗。

资金链断裂之后,由德叔担保,通过私人借来一笔高利贷,苦苦支撑避免停产,等待出货后盘活资金。一些朋友劝我赶快变卖资产跑路,这样,还清高利贷后至少还剩下三瓜俩枣,还有点老本伴身。

我不是没动摇过,但想到工厂是我八年来的心血结晶,他就像我的孩子,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时间最终证明我的决定是错误的,在金融风暴中,早该来提货的客户迟迟没有出现。资金链眼睁睁断裂,我未能熬到云开的那天。

忍痛变卖了常平的住房,还清高利贷和发放完所有工人的工资后,银行账面上仅仅剩下十位数的结存,还欠着十几笔供应商的货款。

把所的员工全部安顿好,紧接着开始清算工厂其它资产。

根据欠款的数额我分批给供应商打电话,约定时间来工厂清理帐目。账上已经没有了现金,我只能让他们看工厂里什么值钱,什么材料和设备用得上,就搬什么。搬到只要他认为能够抵扣所欠的货款为止。

大部分供应商没有为难我,因为我工厂的关闭没有任何预兆,在这个跑路已经习以为常的社会,我完全可以不通知他们,变卖资产后轻松跑路,我却选择了清算,人品还不赖。

几个人过来看了看,喝上几杯茶,发表了一通感慨之后,都象征性的拿点材料走人,欠款就这样了结。对于大家的宽宏大度,我千恩万谢。

最后一个供应商在我再三催促下才来,他是我合作多年的朋友,姓宋,一个年轻有为的帅小伙。我们坐在一起喝着茶,聊起往事,感慨万千。

最后临走的时候,他什么东西都不肯要,说只是来看看我,欠他的五万多材料款的帐目就这样了了。

五万多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过意不去,在我的再三要求之下,宋随意挑选了二件样品,让我改天有空送给他。

我知道这是托词,宋是为顾全我的面子。这几年他从事非洲贸易赚了不少钱,或许区区五元不过是九牛一毛。他赚多少是他的本事,我终归是欠他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和宋赚多少是两码事。

德叔一直在忙前忙后,没有催问过我所欠的房租,但我一直记在心上。

所有供应商的账目清理完毕之后,让LP找来废品回收公司处理所有剩余的资产,看所卖的钱能否支付清拖欠的房租。

八年的心血,随着废品回收公司二台大卡车的离去,统统化为乌有。

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打断了惨痛的回忆。传入耳朵的声音里惨杂有母亲的叫喊,接着响起了儿子的洪亮的哭声。

怎么回事,我赶忙站起身,走出门想去看过究竟。走了几步,看见母亲和四婶正在对阵叫骂,从小呵护有加的儿子,哪里见过这种吵闹的阵势,哭着抓着他奶奶的手,拼命往回拽。

刚才还好好的,不过几分钟,就燃起了战火。平素最最厌憎就是妯娌之间的吵闹。

紧跑几步,来到母亲身边,弯曲抱起小宝,我拉了拉母亲的衣袖,皱起眉头,不满的问:“什么事呀,干嘛吵这么凶?都吓到孩子了!”

说话间,淑婷出现在我身后,她从我怀里抱过儿子就往回走,不停的安慰小宝。父亲也闻声出来,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

乡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人吵架,男人不得参与。

很快,围上来一大群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在帮忙劝解。

母亲和四婶的对骂却越来越激烈,二人拍手顿足,呼天唤地,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和气。

听了几句,我就听明白了原委。起因是我家的鸡在儿子的追赶下,进了隔壁四婶的家里,四婶却认为我家的鸡吃了她家的粮食。

四婶就站在门口指桑骂槐的乱骂,母亲气不过,辩驳了几句,就争吵起来。

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即使物价飞涨的今天,几粒稻谷又能值多少钱?相对我以前对他家的资助,根本是微不足道!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看在我的份上,不该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他同宗的侄孙。

围观的人都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这场看似女人之间的骂战,完全因为我而起,母鸡越墙不过是借口。

不就是我的工厂关门了吗?我的没落让四婶立刻有一种精神上的优越感。我义愤填膺的四处巡视,看有多少人在幸灾乐祸,无意发现四叔躲在人群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踫上我的目光,四叔心虚的偏过头,脸上却笑得更欢。

肺都差点气炸了,推开父亲,想冲过去找他理论,几个堂叔见状拦住了我的去路,站在门口的淑婷也放下小宝,惊慌的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劝我不要一般见识。

能不跟他一般见识吗?

四叔的父亲和我的爷爷是亲兄弟,亲情还未出三代人。由于堂爷爷好吃懒做,所以并没有给四叔留下什么财产。四叔却秉承了游手好闲的性格,不愿出力做粗重的农活,因此日子就过得比较清贫。

由于我们家境较好,但凡有点好吃好喝的,都少不了他家的份,还时不时在钱物接济,勉强过上有吃有穿的生活。

十年前,我在雅美厂做经理的时候,四叔来工厂找到我,说二弟病了,我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五千,那可是一个半月的工资,至今没人提及,更别说还钱。

去年四弟要结婚,找到我帮忙。虽然当时帐面资金已经很紧张,但还是咬牙给他借了一万。没叫他写借条,到现在也还没有还。

万万没想到,今天我落了难,四叔四婶不但不心存感恩,还趁机在伤口上撒盐。想想看,面对着这样的白眼狼,我能不生气吗?

现在才算明白,之前回家对我的好,对我父母的尊重,无不是冲着钱来,现在一无所有,迫不及待的露出真实的面目。

故乡所谓淳朴的亲情,看来也不过如此。愤怒的情绪消失后,心情无比的低落。我伤心的牵着淑婷的手,脚步沉重的回到家。

没有了工厂,一直被捧在云端的我,也跌落在尘世间,茫茫人海中,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角色。之前的荣耀,只能成为茶前饭后的笑谈。

故乡,不再是我心中的避难港湾!

经过我和淑婷的短暂商议后,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再逼留下去,只会带给年迈的父母更多讥宎和冷眼。

外面的吵闹在劝解中平息,父亲搀扶着母亲缓缓地走了进来。

父亲眼睛喷着火,脸上的皱纹不停的颤动,母亲有喘着粗气,头发凌乱神情疲惫,嘴里自言自语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