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阳呼吸一顿,从路边摊买来的、十块钱三本的鬼故事中的情节迅速从记忆里翻出来,旋即他摇摇头,把恐怖的画面压下去。
应该是土豆吧?大概是妈妈出门的时候忘记喂它了。
厨房装了磨砂的玻璃门,从外面能看到里面有一团阴影,大概到靳阳腰部的位置,刚才靳阳走得急,没注意到里面的东西。
靳阳咽了咽唾沫,折返几步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攥进手里,这才再次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迅速拉开门。
“当啷——”
刀掉在地上,厨房里的东西短暂地映在银白的刀面上,又随着刀的下坠消逝,不留一丝痕迹。
那是一个人,至少曾经是一个人。
他们家境不算好,厨房的面积自然不大,容不下一个人躺在地面,所以她大概率是发生意外的时候把手撑在了灶台上,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到他回来,早已失去水分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从腰部断为两节,落在地面上。
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挂在什么地方风干了几十年的面孔哪儿还有原本的影子,若不是她身上还穿着妈妈今天早上穿着的衣服,靳阳说什么也不会把她跟自己的妈妈联系起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似一瞬间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连带着灵魂都一并被抽走了,然而他的脑子又忽然变得十分清醒,清醒地辨认出妈妈脖子上的项链,不贵,他先前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寺庙里买的纪念品。
其实他本来没想起来的,是同学说要给家里人带礼物,他才随便买了件,可是妈妈很喜欢,收到后就一直随身带着。
还有围裙,妈妈偏爱打折的东西,同一款式的围裙买了好几件儿,现在储物柜里估计还有没拆封的围裙,或许以后也不会拆封了。
旁边那个灰黄色的毛团应该就是土豆了,它现在真成个土豆了,或许还没土豆大,原本蓬松的毛毛都硬邦邦地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比他见过的饿死的流浪狗看起来还要瘦。
……
靳阳不知道他在门边站了多久,不记得自己怎么报的警,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进去过、有没有犯傻地试图叫醒妈妈或者给自己一巴掌好从梦境里清醒过来。
总之,等他重新拿到思维的掌控权,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妈妈的死就算是用眼睫毛看也知道不是正常死亡,甚至不像是科学范围内的死亡,事实上不只是他的妈妈,整栋楼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死者都是那天下午三点到四点这一时间段里待在那栋楼里的人。
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通风管道里混合的气体发生了化学反应,生成了某种剧毒物质,这种物质发生泄漏,导致当时一整栋楼的人不幸遇难。
这是对他们的说法,听起来好像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那栋楼被封锁了,幸存的居民都被安排到了其他住处,生活条件比先前还要好些,可靳阳就是不习惯。
肚子饿了、东西找不到了、身体不舒服了……第一反应总是叫“妈妈”,等到许久没人回应才恍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在了。
节哀顺变。
无数人跟他说过,靳阳自己也跟自己说过无数遍。
青春期的孩子很容易跟父母闹矛盾,不久前,靳阳跟妈妈刚吵了一架,那时他坚信自己才是正确的,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后悔。
现在,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