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离开了，爸爸呢？

靳阳不知道爸爸心里的想法，他们先前吵得可比他跟妈妈吵得凶多了，就算他们不吵，爸爸也不会和他说自己的想法。

因为爸爸是家里的支柱，爸爸不愿在孩子面前表露脆弱。

他只是开始酗酒了。

有时候男人醉酒后会直勾勾地盯着靳阳看，看着男人通红的眼，靳阳毫不怀疑他从中看到了戾气——男人想打他。

但男人到底没再打过他，发生意外前，他们吵的最凶的时候，爸爸曾经打得他胳膊和腿上全是青紫的痕迹，发生意外后，他们却再没有过肢体冲突了，甚至没有多少语言上的交流。

靳阳没考上大学。

他成绩本来就不算好，妈妈走后就更没人管着他了。

他在工地上找了份工作，工资日结。

那天下班后，他拿着赚来的工钱买了酒和菜，妈妈离开后，他和爸爸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碰杯、喝酒，但都不说话。

没多久，爸爸失踪了，几天后，靳阳从警局领回男人的尸体，投水自尽。

说实话，那顿饭，靳阳多少察觉出了男人的异常，那是一种终于卸下肩上重担的如释重负感。

是为了他能自立而高兴吧，当时的靳阳也有些高兴，妈妈走后他第一次感到高兴。

如果那个时候他跟男人说些话会怎样呢？虽然到现在，靳阳也不知道他能跟男人说些什么。

他只是后悔，第二次。

……

人死能复生吗？

起初靳阳是不信的，但他跟着那群人，亲眼看见脖颈被拗断的人再次站起来，同他们正常交流。

所以他信了，反正无所谓了不是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关于异能力与诡异的报道越来越多，身边也有人得到令人艳羡的能力或是死在诡异嘴里，随之而来的是混乱，秩序摇摇欲坠。

新纪元被提得越来越响，终于在某一天落到了实处，靳阳醉眼迷蒙地看了眼新闻，仰头把酒灌进嘴里。

人类进入了新纪元，可惜他没有，同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

他有遗憾，但没有补足遗憾的能力，普通人都没有那种能力，他们只能在一个个痛苦悔恨的夜晚之后迎着晨光起身，沿着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路走下去，生老病死，成为庞大群体中一个不起眼的部分。

如果教会的人没找上他，靳阳也只能继续做个普通人，七九教会把打开另一界大门的钥匙吊在他眼前，朝他伸出手，要拉他进入另一个世界。

靳阳握住了朝他伸来的手，他不想再后悔了。

除了他们这一批，教会里都是能力者，教会给他们的解释是教会供奉的神明不忍心看见普通人被抛弃，特降下旨意要教会帮助普通人拥有能力。

而包括靳阳在内的这一批教徒，是先行者。

教会里的人很厉害，不管是能力，还是语言，那些让靳阳似懂非懂的教义像是菟丝子，攀附绞缠，慢慢扯着他沉入深渊。

靳阳后悔了，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