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孩子，却也是那个把她买来，折磨她、强暴她的人的孩子。

屠村那日，终究是与生俱来的母性占了上风，看着婴孩那双明亮澄澈的眼，她实在是下不去手，却也不愿让他跟随在一个怪物身边长大。

犹豫之际，警方抓住了把她拐进山里来的团伙，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她便顺势把孩子交给警方，嘱咐他们送他回自己的母亲身边。

母亲会好好待他的，对吧？

深山里，苏玉颜遥望着故乡的方向，想着母亲和孩子，竟也露出了与生前一般无二的笑容。

“母亲”是她仅存的记忆里最温柔、最美好、最可爱的人了，除了母亲，她不知道还能把孩子托付给谁，最初的时候，她是想着连孩子一起杀死的。

后来的十几年里，她依靠吞噬山中的动物、甚至是初生的诡异存活，她避着进山探险或有其他目的的人，除了刚转化为诡异时杀死的村民，竟没再伤过一个人。

她经常会想起母亲，更多的时候，她眼前浮现的是那双明亮澄澈的眼，那是她的孩子。

他还会来找她吗？

她期待着，又有点儿害怕，怕他长成他父亲那样，也怕他责怪她没有担负起母亲的责任。

终于在一个极其平常的午后，她再次见到了她的孩子。

他已经长大了，相貌随她，精致而乖巧，可惜一直板着脸，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奇怪的是，比起人类，他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同类——诡异。

是因为受到了她的影响吗？

这般想着，苏玉颜难免感到难过。

作为异类，她的孩子会被欺负吗？

她记得，人类可以很残忍，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幼崽，有时候，幼崽尤甚。

她是不是做错了？

毫无疑问，这孩子应当是来找她的，可苏玉颜不知道她该不该出去。

他看起来还是人类模样，可她已经完全异变了，她不希望在自己的孩子心里，他的母亲是个怪物。

眼看着那孩子走遍了村庄，最后将整个村落彻底摧毁，苏玉颜为自己的孩子骄傲的同时，心中竟也生出些解脱感。

她以为，杀了那些囚困她的村民就算是解脱了，可她依旧徘徊在这山坳里，被看不见的东西束缚。

最后，竟还是要靠她的孩子带她走出困境。

她想笑一笑，却发现她的脸已经不能支撑“笑”的表情了。

于是她不笑了，只是注视着她的孩子。

直到半夜，月亮隐在云层里，只有稀疏的星悬在天上，山林间一片昏暗。

苏玉颜终于从暗处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来到自己的孩子身旁，没带出半点儿声响。

暗淡的星光下，苏禾的脸像是蒙了一层轻纱，映在一双恐怖怪诞的眼里。

祂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孩子，直到天色渐明，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暗处，目光却不愿移开半分。

————

苏玉颜从藏身之处出来的时候，苏禾已经收拾好心情，正借着留在外面的黑雾观察着自己的“母亲”。

至于苏何，他早已经把疑问忘到脑后了，这会儿正抱着苏禾打盹儿。

外面的存在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祂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融化的蜡像，面上的五官如同被水浸过的油画，红白黑黄扭曲着混成一团，透过祂身上融出来的洞看去，不知名的虫子正窸窸窣窣地在祂身体里活动，看起来是把那里面当做了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