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1 / 2)

醒世救亡录 妙哉应机 2373 字 2024-03-08

圣祖仁皇帝?东极门登闻鼓?

这一下包括庄修明在内的众学子们都反应过来了,这竟是本朝发生的故事?

众所周知,东洲太祖皇帝司马东明倡导“民事如天”,为了上达民情、监督官僚,在开国初期就设立了登闻鼓,并设有专人管理,一有冤民申诉,皇帝亲自受理,官员如有从中阻拦,一律重判。

开国初期政治清明法度宽松,普通民众也可随时击鼓鸣曲申冤,或向朝廷提建议,或对政策提出异议等等。

但随着国朝法度日渐严厉,为防止无端刁民的恶意上访,对击登闻鼓的条件也日趋苛刻,规定击登闻鼓者,先廷杖三十,一般人打完这三十仗,可能命都没了,因此到后来登闻鼓便形同虚设。

这个讼师,若是开国初期去敲鼓还好……但是听梁祭酒的意思,登闻鼓都沉寂百余年了,那肯定不是在开国初期了。

所以真的勇士啊这位!庄修明不禁瞠目结舌。

“在当场按律廷仗三十后,那位讼师便因伤重不省人事了,好在他住客栈认识的一个同样进京赶考的举子朋友,找了架板车将他拉到了医馆救治,才保住了一条命。讼师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七日,终于醒了过来,然后他不顾举子朋友的阻拦,硬是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带着装满了证据的包袱,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大理寺,以击登闻鼓报冤人的身份,将冤案证据呈递给了大理寺主官,并直言法条漏洞之所在……”

众学子们有敏感的已经发觉,梁秋志这里的讲述掺杂了许多非亲身经历不可能知的细节,已经不是在讲故事,而是近乎于当事人的视角。

不过,更多人的注意力却在别处,大家不禁感慨万分,为了一个与己无关,苦主不在的案子,差点把命都赔了上去,值吗?

一个讼师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庄修明对这位前辈心服口服。

区区一个讼师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高嘉神色又是一番变幻。

“后来,又经过了一番波折,在时任大理寺主官的推动下,那处有漏洞的法条得到了修改完善,冤案终于得以昭雪,害死苦主全家的当地官府和那个‘扭师爷’也依律受到了惩治。”

大约是看快到放课时间了,梁秋志简单地把波折一笔带过,直接说到了故事的末尾。

讲堂里一片奇异的安静,众人显然还意犹未尽。虽说过程坎坷,结局圆满,但总觉得好像不该就这么完结了……

“再后来呢?”庄修明仗着自己在前排,大胆发问。

“再后来?”梁秋志目光慈和地望着他,微微笑着,道:“再后来那位讼师考取了功名,去刑部做了郎中,主导修订了《东洲律》,推动了很多不适用法条的革新……”

庄修明惊讶地张大嘴巴,原来他都要背熟了的那部大砖块巨著,竟然是在那位讼师前辈的努力下,才有了如今这般可靠的模样。

他啧啧称奇,马上转过头跟公孙诲感叹道:“没想到在这个世上还曾有如此豪杰人才!可惜君生我未生,无缘得见那位前辈的风采……”

讲堂里这会儿还很安静,庄修明一时有点激动,也没控制住音量,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大感遗憾的话。

然后,庄修明就发现,公孙诲看着他的目光有点诡异。

然后,坐在前面第一排的谭伦,莫名也转过头来,目光诡异地看着他。

嗯?庄修明眨巴眨巴眼,嫌他说话声音太大了吗……这时讲堂前方似乎传来了一声笑,他下意识地望去。

“此人尚未作古,你还是有缘得见的。”梁秋志终究忍俊不禁,缓缓道:“他就是现任大理寺主官,庄榷庄大人。”

“哦……”少年慢了两秒,瞪圆了眼睛,过度惊悚,“啊——?”

公孙诲和谭伦看着他如遭雷击般不可置信的表情,都无语地笑了起来。

蠢货……连高嘉也忍不住撇了个愕然无语的笑。

此时率性堂里许多知道庄修明身份的人,也都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之后经过短暂的交头接耳,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真相,讲堂里顿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当然,大家笑完了之后,对故事中的小小一个讼师却能做到如此惊人壮举,最后还成了当朝大理寺卿的结局,倒也是颇有感悟的。

梁秋志也顺着这个故事对今日的议题做了总结陈词。

“诸位同学,一个人的志向不分大小贵贱,只在乎它更多的是发自公心还是私心……人心公,则如烛,四方上下,无所不照。当然,世人皆有私心私欲,圣人可以至公无私,而你我却并非圣人,为人有七情六欲者,私心是必然有的。但唯要记住一点,君子之立志,君子之处事,公心应放在私心之上……”

一阵“叮——叮——”的金铎声响起后,训导课便结束了。

随着梁秋志和学官们的离去,国子学馆的六堂学子们也陆续各自离场了。

庄修明和公孙诲、林晏留在了最后。公孙诲伸出手在眼神呆滞的少年面前挥了挥,对方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叫了他几遍也没有反应。

公孙诲朝林晏看了下,林晏会意地点点头,于是两人一人一边架起了中间人的胳膊,把他从蒲团上强拉了起来。

公孙诲和林晏拿好了自己的提盒,又把庄修明的提盒塞到他手里,刚要往外走,少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我得缓缓……”他一屁股又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