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洄(2 / 2)

窥世往 磨叨叨石 2381 字 2024-03-08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宁远侯是谁,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你就没发现吗?前不久咱们府上来了好些陌生人,个个精壮高大。知道为什么吗?”王胜自问自答,“咱们侯爷在暗中招兵买马啊!现在这话传到圣上耳朵里,可是认定了咱们老爷在蓄意谋反!我可都听说了,承圣上旨意,今天国公爷亲自带了宫卫,日不落前就得把咱们宁远侯府邸抄个底朝天!”

“真有谋反这回事?”

“那还能有假?”王胜手背一拍,两手一摊,瞥了眼不远处的紧闭的屋子,“你想想,咱们二公子向来不得宠,三天前,老爷为什么莫名其妙去找了他一趟?找完人后,为什么还客气起来让咱们多照拂照拂?”

“为什么?”

“诶!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王胜不争气地恨声长叹,甩甩手就要走人,“跟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我先逃命要紧。”

秦玏无意撩了眼王胜频频观察的屋子,紧步跟了上去,熟稔地搭上肩膀,说:“兄弟带我一个,我跟你一起出。”

王胜古怪地看他一眼:“你就不拿点什么?”

“我也没攒个啥,有点不多的全用在吃喝玩乐上了。”秦玏赧然一笑,装得像样,“咱俩接着谈,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对!二公子,二公子咋了?”

王胜拉着他穿梭在偌大府邸中,随着大流往外涌:“二公子身边那个叫齐朗的护卫你知道吧?老爷前几天突然对他客气起来,就是去要人的!”

秦玏还是糊涂:“要个护卫来做什么?”

“你想啊,侯爷真做着掉脑袋的事儿,世子肯定也有参与啊!那齐朗是个难得的人才,有脑子有身手,侯爷肯定是为世子做打算啊,放在二公子身边不是白白浪费嘛!”王胜说,“偏生那个姓齐的,只听二公子的,不然老爷哪用得着亲自上门开口要人。”

说了这么多,秦玏算是听明白了。

这是哪个朝代的侯爷府。

宁远侯邓翡在朝为官三十余年,早年战功赫赫,权重位高野心渐大,于是有了谋反的打算。他的大儿子邓钰珏,也就是王胜口中世子,少不了参与其中。

前几天,邓翡密谋了数年的计划将成,为了给自己大儿子谋才,挖了小儿子邓钰翀墙角,把那个叫齐朗的挖走了。

本来奔着享福去了,结果这两天事情败露,皇帝老儿要来逮人,老子邓翡就带着小子邓钰珏跑了,留个小小子邓钰翀在府里等死。

现在府里人心惶惶,但凡长了眼睛长了腿的,都知道跑。

就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刹,秦玏突然顿住步子,转回身就跑,还给王胜留了句话。

“你先走吧,我回去带点东西!”

偌大侯府里人迹寥寥,原本直立的翠竹东倒西歪,长廊下的华贵灯笼都被顺跑好些个,整座府邸看上去颇为落魄。

秦玏沿路返回时,大雪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地上的积雪越发厚重,承载的脚步也更深厚,慌乱步印里只有一双深印是朝着逆方向的,有条不紊的、泰然自若的,那双脚印整齐得能连成一条线。

秦玏闯过风雪越过长廊,停在了一道房门前。

这是刚刚王胜一直防备的地方。

他立在门口好一会儿,抬手又放下,长吐口气才敲了敲门。

“谁?”

听见里面传出的这个声音,秦玏几乎呼吸停滞,没法思考。

缓过神来时,他颤着声说:“我。”

里面半天没再有动静,就在秦玏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里面的人问:“你是谁?”

秦玏不假思索:“我是王胜。”

里面的人还是顿了顿,说:“进吧。”

房间的布置中规中矩,算不上大气富贵,只是矮塌上的贵气公子给这屋子添了一个档次。

屋子里没有碳火暖炉,邓钰翀穿着狐裘大袄背对他,正煮着茶。

他手上忙活着没空看秦玏,眼皮子都不撩一下地说:“值钱又便携的都在书架往左数第二格的抽屉里,钥匙在枕头底下,自己拿。”

秦玏望着那头熟悉的白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发颤,哽咽说:“你倒是让我好找。”

邓钰翀手顿一刹,只是一刹后又开始捯饬他的茶具,还是没有转过身看他的打算。

他言语平静:“拿了东西就走吧,别因为我爹和大哥的过错白白搭上一条命。”

见他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秦玏有些火大,二话不说冲上去拿掉他的茶具,攥着他手腕,盯着他眼睛,问:“昨晚有人给你托梦吗?”

邓钰翀皱皱眉,甩开他的手,牛头不对马嘴说:“侯府给的已经够多了,你自保吧。”

秦玏犹豫一瞬,松手退回该有的距离,一秒变成乖顺模样,低眉顺眼说:“小的不知礼数了。”

邓钰翀:“你赶紧走吧。”

秦玏轻咳一声,巴巴道:“小的就留在这里陪二公子吧。”

邓钰翀眼皮都不抬一下:“不需要。”

“好吧,”秦玏转身跨步,“那我走了。”

“?”邓钰翀扭过头看他,“……等等。”

“怎么了?”秦玏侧身回看他,还一脸无辜天真眨眨眼。

“你真走了?”邓钰翀有些别扭,直愣愣半晌,生拗扯话,“……不拿点东西?”

秦玏整个人转回来,朝他步步挪近,背着手,弯腰杵在他眉眼前,对视说:“公子是不是以为我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抱着你的大腿求着你说‘我是你忠诚的追随者我不走要死一起死别赶我走’之类的话?”

“……”邓钰翀觉得有点无语,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他知道秦玏脑回路有点不正常,但实在是没想到不正常到这个地步。

见他面上略显窘迫,秦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说:“欲擒故纵啊,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邓钰翀反驳说,“我邓某人向来坦荡,可没教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秦玏使劲点头附和,坐到他对面,十分捧场鼓掌,“那你坦荡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让我留下?”

“……”邓钰翀沉默。

“那我换个问法。”秦玏说,“你是不是想要我身上的某个东西?”

邓钰翀再次沉默。

“那我再换个问法。你是邓钰翀,”秦玏对上他眼睛,沉住眸子,慢声说,“还是关荣?或者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