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洄(1 / 2)

窥世往 磨叨叨石 2381 字 2024-03-08

就在话出一瞬,天地昏暗,周遭生灵全然消失,血迹斑斑的大地上,只剩他们两个。

关荣周身散发着湮尘,眼睛也被玄尘替代。

他反手往自己额头上捅,受不住力跪在了地上。

只是刚入骨半寸,刀柄另一半被人握住了。

秦玏死命拉着,手上青筋凸起,不让它再近一分一毫。他的眼神从愕然疑惑已经转为震惊和痛惜。

他整个人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

缠果都没找缠就自己出来了?

不对,这不是缠境,这是兇境……

关荣身上的,是兇。

他猛然想起,在找到关荣前,羿玦说这把刀有更合适的用途,现在秦玏算是知道他说的“合适”是在哪儿了。

秦玏想问一句这是什么回事?

他想问关荣到底还在不在?

他想问现在眼前的人到底算什么?

“他……你……”

秦玏半跪在他跟前,哑然半天,说不出话。

关荣双手把着刀身,满手是血,额头口子汩汩不止,经流眉毛眼睛,再从脸颊滑到下巴,滴滴血落。

“我刚刚说,你此生生来就该在这里。还有……”关荣轻缓闭上眼睛,“死人才会托梦。”

秦玏咬紧牙关,一字不发,眼眶蓦地染出红。

他不信。

关荣颤巍抬手,来不及擦干手上血迹,就捂上秦玏的双眼。

他分不清手上的热温是自己的血还是秦玏的泪。

突然间,他头猛地向前扎,从额头到后脑,灭兇刃刺穿他整颗头颅。

一声轻飘飘的“别看了”随风而止,秦玏手还在刀柄上,愣住没动。

他只来得及从眼前指缝看见正在消失的人,连消散的湮尘都没抓住。

天地瞬间变得晴朗。

秦玏跪在地上,慌忙张怀扑抓,他朝着刚刚关荣在的地方虚点,木然地说:“阴阳决罹,掌今炼渡。现……”

没有。

没有出现碎尘。

“现!”秦玏急眼了,眼泪和着脸上不属于自己的血水流了下来,他颓然抓头,又试好几次,急得捶地,“……现啊!现啊!”

还是没反应。

他知道关荣的那句别看了什么意思了。

他低靡地跪在地上,头低得狠,恨不得埋进土里,浑身战栗肩膀一耸,空手握拳摊在地上,什么都没能抓住。

为什么……为什么……

滴落的眼泪化开一枚雪花,与满地血融为一片,钻进细缝,去往处深远,又无痕。

秦玏只觉得头晕目眩,猝然倒在了地上,顿时失去意识。

天地旋转变幻被他阻挡在眼皮子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勉强有了自己的意识。

彻底清醒是由于周围的嘈杂声。

他睁眼时,一阵寒风吹来,迷得眼疼酸胀,入骨生疼。

白晃晃的鹅毛飘落,这是个大雪天。

秦玏动了动眼睛,眼眶里映出被大雪堆满的瓦檐翘角,压不住远处连片的红木房阁。

他此时正斜靠在某个圆亭坐台处。

这是又一个幻境。

他视线模糊中,勉勉强强看见对面红亭长廊里的情形。

来往慌忙乱窜的人个个裹着冬袄,面上无不惊恐,身上都挂着大小不一的包裹,要不是面表光光鲜,看上去像是逃难的难民。

秦玏揉了揉太阳穴,扶着柱子,勉强站定。

这个时间点,该在上个幻境之前。

兇窥九世。

他不知道关荣这九世里有几世为人,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流连辗转于幻境。

他要见到关荣。

一个戴粗布帽下人装扮的从他身边经过时,过于慌乱撞上他,蓦地跌倒在地。

那人极速蹦起来,连声抱歉就要走。

秦玏赶忙把人拉住,指了指一圈不逃难似的人,不明所以,声音里还透着沙哑:“怎么了这是……”

对方难以言喻摆了摆手,说:“赶紧把你值当的东西拾掇拾掇,跑吧!”

“为什么?”

帽子男扶了扶肩上的包裹,奇道:“你睡糊涂了?”

“啊……”秦玏本就头晕,又装模装样拍了拍脑袋,“有点。”

“……”帽子男左右看看,虽然是人尽皆知的事,还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凑到他耳边,神秘而小心,“这宁远侯府马上就要被抄家了啊!”

“啊?”秦玏佯装惊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