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阳没有立刻回答，尽管这个答案于他而言早已是肯定。

他注视着眼前漂亮的少年——十八岁，在千年前的地球是刚刚成人的年纪，但或许是因为Omega的特殊体质，对方的模样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净，一双浅灰色的眼眸藏匿着未经风霜与人事的执拗。

池阳低头，笑了一下，“会。”他给出承诺，“我会带你随军。”

“好。”江寒月松了一口气，短暂的迟疑后，他第一次对池阳开诚布公，“我要去地球边际。”他的语气肯定又决绝。

池阳没说话，敛了敛笑意。

江寒月放在桌面上的手虚握成拳头，“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背叛帝国，会伤害帝国的子民。我要去地球边际寻找真相，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又无比坚定地看向池阳，“我要带他们回家。”

当对上江寒月的目光的时候，池阳就意料到了他的打算。

在一千两百年前，池阳接受过人类最坏的岁月的洗礼，看过人性百态，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更好懂。

作为这个时代的局外人，对于这场叛乱，他不予置评。

但是——

“行，我帮你。”池阳说道。

江寒月歪了歪头，面露些微的困惑与惊讶。

似是明白他的不解，池阳解释道，“我曾立过一道誓，或者说……下过一个决心。”

他望向黑暗的远方。

江寒月看着他的侧脸，等待着他的下文。然而，池阳没有再说话。

寂静之中，江寒月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是陷在了回忆里——关于那个已经回不去的时代的回忆。

十天后，帝国的第二继承人云炎光荣凯旋。

整个星川市的全息频道都在转播战舰靠港的盛况。帝国至高无上的大帝罕见地离开了他的金宫，京畿地区驻军南门军团将维多利亚宇宙港口布置得无隙可乘，南门上将时惟安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云季明的身后。

透过一闪全透明的金属窗，能看到一艘装载了重力引擎的新型战舰正以缓慢的速度驶入入境口。大约二十分钟后，在塔台管制员的细致指示下，战舰安稳地停靠进了4号停泊位。舱门打开，一位与云季明有着极为相似外形的青年军官走下船舱。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池阳注意到云炎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那使得他少了云季明的锐气，多了几分疏离与漠然的气质。

江寒月从二楼走下，他换上了华贵的正装礼服，而站在全息电视前的池阳也穿着乌黑色的挺拔军服，肩章金光灿灿。

他将视线转向江寒月，惊艳之色从黑色的眼瞳中一闪而逝。池阳勾起唇角，有模有样地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出发吧。”他说道。

同样身着军装的常无晖立刻指示护卫小队各就各位，包括他在内，“池阳”的亲卫队共有五人，都是天狼军团的中校参谋常树勇亲自精挑细选，保护“池阳”安危的。

当天晚上，遵循帝国皇帝的意愿，文礼部在金宫筹备了一场盛大的国宴，凡伯爵以上贵族与四级以上行政官员都在招待之列。

池阳与江寒月坐上重力车。

由于帝王出行的缘故，部分道路与空中轨道被禁止通行，星川市的街道难得出现了拥堵的场面。重力车数度停止前行，从日曜湾到金宫，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被拉长至两小时。

午后四点，重力车才堪堪来到金宫侧门。

清脆的马蹄声传来，池阳按下车窗，就见身着雪白色军服的少校军官驾着一匹红棕色的草原马来到车边，做工精细的华贵马鞍足以彰显这匹马的价值连城及其主人的地位尊贵。

那人俯视而下。

冰蓝色的眼眸往往令人感到不寒而栗，但池阳的目光只是停留在他的马匹上。自地球时代起，马术就被奉为贵族们独享的运动，到了千年后的帝国，驯养一匹马所需要的成本更是远远超过一辆四轮悬车的市场价，而后者显然蕴含了更高的智慧与科技。

“证件与邀请函，阁下。”少校面无表情地说道。

池阳拿出识别机，对方从下属的手中接过一台掌型机器，用它扫描了池阳的证件与电子邀请函。程序运作的时间里，对方的视线掠过池阳，又落到了江寒月的身上。

那是一个Alpha，所携带的目光并不友善。

出于本能，江寒月瑟缩了一下，发白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

“好了吗，少校？”池阳出声，语气中透漏着些微的不耐。

那人收回视线，将识别机放回到男人摊开的掌心里，“上将大人，舍弟前几日承蒙您的关照了。”他说道，声音就如同他的眸色一般冰凉。

池阳这才肯定，眼前模样俊美的男子正是时惟安的长子时沐，军事委员会的新入成员之一。他的话让江寒月绷紧了神经，池阳在书屋中的进攻虽不至于对时泽造成永久性创伤，可要等识海完全复原，至少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说到底，那场纷争因自己而起，江寒月不由感到心虚。

然而，池阳本人却毫不在乎，他扬起唇角，顺着对方的话头道，“客气了。”

漆黑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撞向冰蓝色的眼睛，坦荡的模样多少有些出乎时沐的意料。他与“池阳”来往不深，但很显然，眼前游刃有余的Alpha丝毫没有传闻中的窝囊与无能。

时沐敛了敛思绪，架着马后退一步，“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