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阳转了转眼睛，“因为他预言了帝国，不，因为他预言了人类的灭亡，是吗？”

男人的音量丝毫未有降低，江寒月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他慌忙起身，越过长桌去捂池阳的嘴，“你想被判处死刑吗？”

灰色的眼瞳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可池阳却只是镇定地拨开那只白皙的手，“不想。”他事不关己地耸耸肩，“皇帝陛下并不避讳谈论你的父亲。”

“我知道。”江寒月缓缓坐回原位。事实上，在他与帝国皇帝仅有的几次会面中，云季明都是那个主动提起希尔·费恩的人。

然而——

“帝国皇帝陛下能做的事，不代表我们这样的——普通又平凡的每一个人都能做。”他说道。

四年前，回到帝国首都的希尔·费恩曾发表了一篇震撼整个太阳系帝国的论文。他利用纷繁复杂的物理学方程式计算出了星云帝国注定会土崩瓦解的未来，而人类——在宇宙中负隅顽抗了千年后，依旧将迎来毁灭的命运，这便是著名的“希尔·费恩的预言”。

在当时热烈而自由的学术环境下，这篇论文一经发表就受到了各学各界的关注与讨论。有人认同，因为希尔·费恩解决了“跃迁点难题”，他在学术界中的权威性不该被质疑；也有人批判、反对，因为希尔·费恩是一个Omega。

无论如何，这场世纪大争辩伴随希尔·费恩的消失一同偃旗息鼓。尽管帝国皇帝的政府再三声明会全力调查这一失踪案，但仍有不少阴谋论者坚持是皇帝陛下导演了这一切，因为没有统治者能忍受宣告自身灭亡的假说存在。

在希尔·费恩失踪的阴影下，人们不再谈论帝国或人类的灭亡，这似乎成了某种荒诞无稽的诅咒与不吉利的象征，唯有帝国皇帝坦坦荡荡。

然而，云季明越是谈论希尔·费恩，周围的人就越是在这个话题上保持沉默。

池阳发出一声嗤笑。

在他曾经所生活的时代里，皇权与皇室不过是政府的代言人，所有将君主神化的言论与主张都显得愚昧又落伍。

他很难认同江寒月的话，“那么，你相信吗？”池阳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是指什么？”江寒月反问，“帝国的灭亡还是我的父亲代表着不详？如果是后者，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是的，他不吉利。”

纤瘦的漂亮少年握紧了拳头。面对江寒月略带愠怒的面孔，池阳或多或少能够体会——如若不是希尔·费恩的预言以及后来的失踪，他不需要和“池阳”结为合法伴侣，更不会遭到审问和囚禁。

或许，就连江廷与江寒天的死亡都是不必要的，但没有“如若”，也没有“或许”。于江寒月而言，家庭的悲剧始于“希尔·费恩的预言”，所以——是的，他的父亲是不吉利的象征。

池阳有些后悔开启这场谈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坐在对面的悲愤少年。男人心烦意乱地起身，“我去抽根烟。”他说道。

常无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原地，看守着江寒月。

审视的、打量的、好奇的、批判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在接连的风波之下，江寒月的模样早就在全息新闻中曝光，不知不觉里，他已成为整个书店窥探的焦点。

江寒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书本上，然而不出半页的功夫，他的阅读器就被人按掉了电源，滚动着文字的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一股难闻的皮革味紧随而至，以强势又野蛮的姿态窜入江寒月的鼻腔——是Alpha的信息素。

“听说，你和池阳登记结婚了？”

江寒月抬起头，就见来到桌边的男人挂着一张轻佻又轻蔑的面孔。

“与你无关。”江寒月冷冷回答，而后别过头去，似乎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忽略试图向他侵袭的信息素。

时泽弯下腰，那股皮革味顿时变得更加浓郁。

他挑起江寒月的下颚，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怎么会无关呢？你用信息素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江寒月瞪视过去，白皙的面庞因羞愤而涨得通红，“我从没做过那种事。”他辩解道，然而，那些簇拥在时泽身后的Alpha与Beta却显然不这样认为。

他们发出嘲弄的、傲慢的轻笑，用挑逗的目光欣赏着眼前的漂亮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