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琳琅满目的芯片书籍，江寒月显得格外兴奋。池阳熄灭烟头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玻璃窗边选好了位置，用阅读器打开书本，津津有味地翻阅了起来。

池阳坐到对面，随口问道，“什么书？”

“《斯金纳理论的数学解读》。”江寒月头也不抬地念出书名。

大约十英寸的屏幕上布满了纷繁复杂的数学公式，池阳瞥了一眼就打消了所有追问的念头，转而拿起几本时下热门的畅销小说，放入电子阅读器中。

然而，他并不是一个能静下心来用阅读打发时间的人。池阳看看停停，抬眼打量江寒月的时间反而比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的时间更长。

Omega很专注，偶尔会用电子笔涂涂写写，做一些池阳看不懂的演算。根据脑海中残存的记忆，池阳知道江寒月在校时的成绩十分优秀，若没有地球边际的叛乱与家族的衰亡，他有极大的机会进入真正的高等学府，过上与这个时代的Omega截然不相称，却足够有价值的人生。

想到这儿，池阳不由转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白色马路的对面，是一座用石砖堆砌而成的宏伟建筑，充满厚重的历史文化感——那是帝国最好的大学府邸，星川大学。

与地球时代的就学体系不同，太空世界的教育系统更为灵活。枯燥、单调的应试教育不再是主流，学生们自基础教育阶段起就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与课题，而接受入学的年龄也更为宽泛。

帝国的教育共分为两个阶段——分化前与分化后。

分化前教育，也称为基础教育阶段，入学年龄大多在6岁至8岁间，课程由基础通识课与专项研究课构成。无论身处太阳系何处，任何适龄儿童都有享受基础教育的资格，无需参与任何考试，即使是没有教育设施的偏远地区，学生也能通过线上的全息课程完成该阶段的教育。

就这点而言，帝国的教育普及率远远高于千年前的地球国家。

而分化后教育，顾名思义，始于第二性别分化后。

在这一阶段，由于Alpha与Omega间存在着强大又原始的吸引力，而大部分的青春期少年往往都难以自控，所以Omega会被送入专属院校，与Alpha、Beta隔离开来。

专属院校的教育会持续到Omega年满十八周岁，无论成绩好坏，他们都能获得一份漂亮的大学学历。而分化后的Alpha与不会分化的Beta则需要通过升学考试才有资格进入帝国的高等学府，完成分化后教育。

乍看之下，无需参与竞争的Omega似乎无比幸运，然而，毋庸置疑的是，专属院校的课程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无法与真正的高等院校教育相提并论。只有在某些领域中作出杰出贡献的Omega才有资格在毕业后向高等院校提出入学申请，而其它的大部分Omega则只能等待计划生育部的匹配，嫁给一个与自己契合度高于80%的Alpha，并将余生奉献给家庭，奉献给Alpha和由Alpha们所统治的帝国的生育率。

午后时分，来自星川大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原本空旷的街道顿时变得熙熙攘攘。玻璃窗外来来回回的大多都是Alpha与Beta，每一所高等院校所接收的Omega学生通常不会超过十人。

寂静的书屋里也涌入了一批前来购买午餐与咖啡的人群，池阳抬眼望去，就见江寒月正侧头凝视着他们，浅色眼瞳里满是藏不住的艳羡。

“你想上大学吗？”池阳问得很直白。

诚然，每一个Omega都能轻松地拥有大学学历，但江寒月知道他所指的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福利”。

他闪了闪眼眸，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陈述道，“能够进入高等学府的Omega只有个位数。”

江寒月收回自己的目光，视线又落到阅读器上。

池阳挑了挑眉，短暂的沉默后，他又一次开口，“比如你的父亲？”

事实上，直到三十年前，Omega都不被允许进入高等院校学习，但江寒月的Omega父亲——希尔·费恩打破了这一铁律。毫无疑问，于帝国而言，他是无比宝贵的物理学家，任谁都没想到为帝国带来近千年战争的跃迁点难题会被一个Omega计算出最完美的方程式。

希尔·费恩自少年时代起就表现出了惊人的物理学天分，而江寒月无疑继承了他的部分智慧，在未划分第二性别的基础教育阶段，他从未在任何领域、任何时候落过下风。

江寒月怔怔地盯着池阳，嘴唇数次翕动，片刻的沉默后，他垂下眼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相信你的话了。”他说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池阳歪了歪头，面露困惑。

江寒月解释道，“没人会提起我的父亲。”他的语气透露出几分淡漠。

即使是在被审问的时候，江寒月都未曾从“池阳”口中听到希尔·费恩的名字或是一切能够指代他的词汇。

江寒月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池阳，后者目光坦荡，没有展露出丝毫的避讳与畏惧，这是帝国子民提起希尔·费恩时鲜少出现的画面。

“他是不吉利的象征。”江寒月说道，似是担心池阳难以理解太空世界的语言与词汇，他进一步解释道，“我曾在书中读到过，旧时的地球人喜欢避开4或13这类不吉利的数字，尽可能地忽视它们的存在，而我的父亲——于帝国的子民而言，就是这样的数字，只要提起就会沾染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