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疑问，江寒月咬紧了牙关。在等待对方转醒的时间里，他已经问了自己不下十遍、百遍——为什么不动手？他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能用激光匕首刺穿池阳的身体。

是因为觉得杀了对方也没有用吗？

就算没有“池阳”，帝国皇帝可能也会找另一个高匹配度的Alpha来掌控他，亦或是让司法部给他定罪，将他换一个地方囚禁。

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不是的。

杀了“池阳”或许没用，但不杀他，几十分钟之后自己就会面临被强行标记的危险。更何况，这四个月来受到的所有折磨都理应获得一个宣泄的出口。

江寒月有千百万个理由下手，却唯有一个理由不那么做——那就是，不该杀人。

他能在“池阳”企图标记他的时候拿出匕首，却不能在“池阳”昏迷的时候刺穿他的咽喉。

他做不到。

池阳叹了一口气，他大抵能猜到江寒月的想法。有的时候，在任务的战场上见惯了厮杀，池阳都不知道究竟是杀人难一些还是不杀人更难一些。

无论如何，江寒月留他一命等同于救了他一命，是不变的事实。

池阳起身，向角落走去。

灰色的眼眸立时因他的靠近而变得惊恐和无措，江寒月慌乱地想从身上找到抵抗的武器，但并没如愿。池阳强势又轻松地将他整个人都横抱起来，江寒月企图挣扎，可他所有的反抗都像是以卵击石，在这个高大的男人眼中无关痛痒。

后悔的情绪浓烈又汹涌。

江寒月无比痛恨自己在那一刹那间的软弱。他不知道池阳要做什么，对方将他放到温热的大床上，上面铺满了浓烈的柑橘香——那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如同似火骄阳。

是要强行标记吗？江寒月猜测着，不由握紧了双拳，就算手无寸铁，他仍有奋力抵抗的决心。然而，池阳只是将单薄的被子盖到他纤瘦的身体上。

“等我十分钟。”男人说道，嗓音在充斥着信息素的环境中变得暗哑。

而后，不等江寒月反应过来，池阳就快步走出了地下室。

常无晖身着一袭鸦青色的军装，守在门边。他是一个Beta，即使一门之隔的空气早已被信息素填满，他也丝毫感应不到。

“叫杜青上门，再拿两支抑制剂给我。”池阳命令道。

常无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以往，每当“池阳”走出那间地下室，都必定是暴怒的、面色铁青的，从未像此刻这般冷静、沉稳。

但这只是表象，常无晖注意到池阳捏紧成拳的手背上布满青筋，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

用力将两管Alpha抑制剂注射进手臂后，池阳才敢再次进入地下室。

江寒月缩在床上，一如他离开前的模样，可池阳注意到地上那枚暗紫色的激光匕首不见了踪影。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打量着他，池阳什么都没说，只是揉了揉泛着钝痛的太阳穴。

他没靠近床铺，而是在一段距离开外的地方，靠上冰凉的墙壁。

“医生马上就来。”池阳开口道，“我会给你抑制剂，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有前四个月的铺陈，在不知道躯体内的灵魂已然换人的情况下，江寒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心？不过，这份警惕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杜青上门后，江寒月被注射了一管Omega抑制剂，但他的身体状况并未因此好转，反而出现了高热。过去四个月的亏空来势汹汹，营养不足、频繁注射低劣抑制剂、结合期的反复等等，再加上失去亲人的伤痛，让这个Omega终于煎熬不住，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昏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