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简芫回过神来,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竟然就这么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来到了灵芝玉身边。
而在那段时间,简芫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盯着她。那种窥视的目光仿佛如影随形,简芫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又让身边的人去查了查,却并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灵芝玉的形状发生了变化。那些长短不一的凸起,好像和当初的长度不太一样了,角度也发生了一部分的扭曲。
又过了几天,那种变化又出现了,只是十分微小。如果不是简芫经常去研究这块灵芝玉,这种变化可能都无从发觉。
但是理论上来说,灵芝玉化以后,早已和玉器一样稳定,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简芫觉得很奇怪,更意识到这件货物的独特之处,她打算找一个看货厉害的帮手,帮她再看一看,杨世荣就成了这个最适合的人选。
因为那段时间,简芫总觉得自己被人盯着,哪怕她以为是幻觉,在一些日常行为上却也有了一些潜意识的改变。而这个改变之一,就是一些她觉得非常重要的事情上,她更愿意通过书信联系。
那个年代虽然远远不似如今发达,对于简芫这样身家的生意人来说,电话却还是方便的。可是在找杨世荣沟通的过程中,简芫还是选择了写信。
她觉得写信不会似打电话那样发出声音,或许就不会被偷听到。从这里开始,她的精神状态其实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可是她当时意识不到,而且她的记忆力也开始受到影响,会忘记一些东西。
这就导致她写了一封信后,忘记寄出去,第二天又写了一封,还是没有寄出。等到她终于努力记住要找杨世荣的时候,她竟然已经写了三封意思相同的信了。这也就导致另外两封没有寄出的信,成为了简芫的遗物,其中一封被简荪拿走,另一封则一直隐在奚家庄园的大量遗物里,最终被奚墨发现。
简芫将其中一封信成功寄出后,与杨世荣取得了联系,她收到了杨世荣的回信,两人约定好下个月的见面时间。
说是下个月,其实信寄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当月月底,所以两人约定见面的时间其实很快,大概在收到回信以后没几天,简芫就带着货物前往了长沙。
杨世荣看出简芫状态不太好,与简芫沟通了许久,得知了她最近的那些情况,同时仔细研究了那块灵芝玉,也发现灵芝玉又有了变化。
当时杨世荣赶紧对简芫说,这件货物不能再留了,它好像是活的,正在生长。
简芫当时有些恍惚,听到不能再留,似乎有点犹豫。杨世荣察觉不对,大声和她说话,告诉她一定要销毁这件货物,如果无法销毁,就一定要埋起来。
简芫被杨世荣大声提醒,那一瞬间凭借自己的意志回过神来,她马上做了一个举动,那就是拿起杨世荣古玩清理室里的一把刀,果断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对杨世荣说,她应该是被货物影响了精神,已经不是她在看货,而是货物在看她。
那些幻觉,被人窥视的错乱感,健忘等等,全都是货物造成的。
当时奚季因为工作,暂时不在家,可是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简芫本来潜意识想要告诉奚季这件事,可是受到货物的影响,她每次都忘记自己要和奚季提起货物的奇怪之处。
现在货物不希望被她销毁,正在试图控制她脑海里的决定,如果她再表现出犹豫,或者自己无法再清醒,就让杨世荣再用刀刺伤她,帮她争取清醒的时间。
只可惜货物无法被烧毁,经过简芫和杨世荣的努力,两人终于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那件货物被深深地埋了起来。
随着货物被处理,简芫的精神状态也有所好转。只是她当时感觉鼻子有些痒,又开始流鼻血,伴随鼻血而出的是一些类似棉絮一样的红色细丝,简芫立即和杨世荣前往医院,最终医生帮她清理了鼻腔,将那些*红色细丝都清理了出来。
医生不知道这些红色细丝到底是什么,认为是吸入了不干净的空气,和鼻腔里的血渍混在一起,凝结导致的,叮嘱简芫不要去那种环境污浊的地方,免得呼吸道受到感染。
可是简芫知道,她从没有去过,她身边的空气都很洁净。
简芫和杨世荣回去后,心有余悸,杨世荣告诉她,灵芝玉是古尸身上长出来的灵芝形成的,属于真菌,本身就算一种生物,只是这种生物已经属于“死物”,玉化后,是没有生命力的。
而这件货物,很可能不是灵芝玉,只是被人错认了。或者说这件货物在干扰人的判断,让人觉得它是灵芝玉。
其实,它是别的。
而且,它还是活的。
奚墨听到这里,面色已经有些灰白,阮夜笙也听得浑身发冷。
“如果货物不是灵芝玉,那到底是什么?”奚墨低声问道。
简茴沉声说:“杨世荣认为,这东西可能是……一种太岁。”
“……太岁。”奚墨喃喃着:“难道有很多种太岁?”
简茴点头道:“太岁是有很多种,比如其中一种,会被人们称为肉灵芝。这种肉灵芝,和灵芝有些相似,有一部分是真菌,一部分却又不是,可以从一些特殊的古尸身上长出来,同样可以玉化,形成灵芝玉,只是更为罕见。”
“所以妈妈收的那件货物,是这种肉灵芝太岁?”奚墨忙问。
简茴目光也更冷了,她说:“杨世荣告诉我们,那东西不是肉灵芝太岁,而是某种别的极其危险的太岁。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只能凭借简芫当时感染的那些细丝来推测,那些细丝应该是那种太岁的菌丝,感染后可以改变简芫的精神状态,甚至控制她的一些行为。”
第217章 妈妈
第二百一十七章——妈妈
奚墨的心绷得紧紧的,即便简芫已经去世很多年,现在她听到妈妈当年的经历,依然是发自本能地担忧着简芫的安危。
阮夜笙看着奚墨,也是提心吊胆。
“妈妈之后怎么样了?”奚墨着急问:“如果她被菌丝感染,医生帮她清理掉那些细丝以后,还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虽然她对生物学并不太了解,但是生活中基本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大部分感染尤其是真菌类感染十分顽固,哪怕是坚持治疗,在短时间内依然很难彻底治愈。何况那个不知种类的太岁早已经超越了寻常生物的范畴,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了,它所造成的感染更不应该那么简单就会得到清除才对。
简荪闻言,眼神更加阴沉,简茴的面色看上去也不太好。
奚墨的心越发悬空了起来,她也立刻确认了,这件事并没有真正得到结束,甚至,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简芫那时的经历,在简荪和简茴两人交替的讲述中,得以继续。
当时简芫和杨世荣从医院回去后,对那件货物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简芫总觉得这东西太危险了,哪怕是那件货物已经被埋了起来,鼻腔里的细丝也被医生取出,自己的状况更是得到了改善,可她依然没有掉以轻心。
她让自己进入了一个观察期,观察自己的身体是否还有什么异常的变化,在这个期间,她会尽量减少和别人的接触。她很担心自己被感染以后,可能会再通过什么方式的传播,感染其他人。
杨世荣帮了她很大的忙,她也不希望杨世荣被连累,于是她很快就和杨世荣告别了,两人避免再见面,主要通过书信和电话来沟通后续事宜。
而回到奚家庄园以后,简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当时年幼的奚墨送走。
她让丁儒的妹妹,也就是后来一直照顾奚墨生活的兰姨,接奚墨到丁家暂住一段时间。五岁的奚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简芫无法和她解释,她听不懂,更不可能告诉她自己遭遇了什么,当时的简芫甚至不敢靠近她,她戴着口罩遮挡住自己的口鼻,站在离奚墨好一段距离的位置。
简芫去世太早,奚墨还那么小,对很多事情留下的印象并不深,对简芫的一些记忆也有些模糊。
不过她有一种记忆是深入骨髓的,妈妈肯定很爱她。
而且简芫送走奚墨的那天,奚墨总是记得。
奚墨问简芫:“妈妈,你怎么离我那么远?”
简芫说:“妈妈感冒了,怕传染你。你到兰姨家住一段时间,等妈妈感冒好了,就接你回家。”
“传染是什么?”小小的奚墨问她。
简芫回答:“传染就是如果妈妈生病了,你也会跟着生病的。妈妈不希望你因为我而生病。”
奚墨不想离开简芫,她说:“没关系,我可以生病。以前我生病了,吃了药,总会好的,你也会很快好的,我们再一起好起来。”
简芫哄她:“可是如果你因为妈妈而生病了,妈妈会特别内疚,特别伤心,晚上要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这可怎么办?”
“真的吗?”五岁的奚墨已经开始感觉到有点伤心了。
因为妈妈伤心,她也会伤心。
“真的。”简芫温柔地看向她的女儿。
奚墨依依不舍,最终还是同意了:“那我去兰姨家住。不过你要很快来接我,可以吗?这说明你的病很快就好了。”
“当然可以。等妈妈病好了,马上就来接你。”
“好。”奚墨期盼地看着站得有些远的简芫:“妈妈,你要来看我哦。”
“当然。”
“几天来看我一次呢?可以每天都来吗?”
“可以每天都来,但是妈妈只能在你睡着以后,再来看你,这样你就不容易被传染。妈妈感冒了,不能走到你的床边,就站在门口看看你,而每次来的时候,妈妈就给你留下一个纸条,你看到纸条,就知道妈妈来看过你了。”
“好。”奚墨很听简芫的话:“只要妈妈来看过我,我就很开心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一定,妈妈会快点好的。”
可是,简芫不可能每天去看她,甚至哪怕心里再想念,也要尽可能避免去看奚墨。
简芫说话的时候,一直带着口罩,兰姨虽然很担心,不过却不可能往什么菌丝感染,货物异常那种诡异的方向推想,只是以为简芫的确是重感冒了,出于对女儿的保护,才不得不自我隔离一段时间。
为了让奚墨能安心留在兰姨家里住下,简芫给兰姨留下了很多自己写的纸条,每个纸条都是不一样的,然后纸条上的时间落款按照顺序往下,提前储备了很多天的纸条数量。简芫对兰姨说,自己确实感冒比较严重,奚墨年纪太小,一旦被传染上,会很吃苦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拜托兰姨好好照顾奚墨,等自己感冒好了,会立刻将奚墨接回去。
至于那些纸条,可以用来哄奚墨,奚墨认得简芫写的字迹。除此以外,简芫还准备了许多不同的礼物,交给兰姨保管,让她根据礼物的分类,搭配纸条上的文字使用。
准备好这一切,简芫才离开了。
接下来的每天早上,奚墨都会看到兰姨给她拿出的纸条。奚墨每次拿到一张写着不同内容的纸条,都很高兴。
妈妈昨天晚上,的确来看她了。
简芫在提前写好的第一张纸条上说:“奚墨,妈妈今天过来了。兰姨说,你很乖的哦。”
这些说辞都没有什么确切的描述,字也不多,用在不同的时间都可以成立。而且简芫不用看就知道,奚墨很乖,因为她总是很乖的。
第二天早上,奚墨又拿到了简芫的纸条。
简芫写道:“奚墨,妈妈今天也来了。不过妈妈今天有点忙,来得就晚了点。”
第三天早上的纸条是:“奚墨,妈妈今天给你带了礼物过来,是小海豚。”
于是,除了纸条,奚墨还从兰姨手上拿到了柔软的小海豚玩偶。
第四天早上的纸条写着:“奚墨,妈妈今天来看你了。你看,妈妈是不是遵守了约定,每天都来了呢。所以妈妈相信奚墨也会遵守约定,等妈妈感冒好了再来接你。”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奚墨,今天妈妈的感冒好一些了。妈妈吃了一种感冒药,是草莓味的。你记不记得,以前你感冒了,喝的感冒药也是草莓味的。”
“奚墨,妈妈今天给你带的礼物是……”
“奚墨,妈妈今天也来看你了。妈妈很想奚墨。”
“妈妈今天也很想奚墨。”
……
这个时候简芫已经在教奚墨认字了,可是即便这样,年幼的奚墨也不可能把这些纸条都看懂,一些字还不认识,尤其是那种笔画复杂的。不过兰姨会念给她听,哪怕字认不全,听却是没问题的,加上那都是简芫的字迹,奚墨深信不疑。
妈妈怎么会骗她呢。
妈妈必然每天都来了。
小小的奚墨盼望着简芫有一天能真正的出现,而不再是等她睡着了才来看她,她要跟着妈妈回家去。
而实际上当天简芫从兰姨家回去后,很快发现自己鼻腔里又有些不舒服,她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情况,却也感觉到应该是那种菌丝又重新出现了。如她担心的那样,她的确并没有摆脱感染。她立刻通过电话联系了杨世荣,将这件事告诉了对方。
杨世荣连夜赶到埋那件货物的地方,挖开以后,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货物……消失了。
杨世荣骇然,他意识到这件货物,这整个事件,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认知的程度。他赶紧联系了简芫,将自己的所见告诉简芫,简芫和他通电话的时候,还在流鼻血,她听完杨世荣的那些话,低头看着餐巾纸上的血迹,浑身犹如深陷冰冷的地狱。
她内心深处能隐隐感觉到,那件货物还会再来找她的。
菌丝存在她的体内,她和货物的某种连接似乎并未消失,也许货物很快就会找到她的所在。
趁着奚墨不在的这些日子,简芫开始了争分夺秒的自我拯救。而且这种拯救不能被她的家人知道,否则如果他们知道了,必然会来到她的身边,以那种菌丝的可怕程度,简芫不敢想象如果他们也被感染了,又该怎么是好。
于是她告诉杨世荣帮自己保密,接下来再尽可能细致地安排一切。她打电话给奚季和简荪等人,告诉对方自己感冒了,为了避免传染,奚墨已经被送到兰姨那里照顾,让他们不要担心,安心学习和工作。
奚季和简荪等人听了自然担心,简荪要请假来看她,而奚季也打算提前结束自己的工作,飞回来照顾她。
简芫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又说只是感冒而已,她一个大人能够照顾自己。而且她现在正在对接一批非常重要的货物,依然还是要工作的,如果错过了这批货物,损失将会十分巨大。奚季和简荪深知她的性格,听她言下之意,也明白她不愿意在这时候耽误事业,于是暂时也没有强求,叮嘱她按时吃药,劳逸结合。
从这时候起,简芫开始追踪那件货物的来处,货物是她收来的,哪怕过程再曲折,总有一个源头在。为了打消奚季的疑虑,简芫在这种调查过程中,依然每天坚持和奚季打电话。
可是她的身体依然在不断发生变化。
她经常会产生幻觉和幻听,记忆力也受到影响,总是会忘记一些事情,这些反应也越来越强烈,比当初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那件货物的影响,还要严重很多。
在这种躯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中,简芫依然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和执行力,查到了货物的源头。
那件货物是从贵州一个村子里被一个村民收来的,经过多番转手,最终到了她手中。简芫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身前往了贵州。
她在贵州那个村子租了一个房子,始终坚持着自己调查的脚步,与此同时,通过电话和杨世荣同步自己的发现。
可是简芫的记忆力退化得越来越严重,她不得不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本子,在上面记录上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和调查的情况,与此同时还要提醒自己,明天即将要准备做的事情。
浑浑噩噩中,她感觉到意识深处中产生了另一个十分可怕的意识,那种意识想要让她忘记她调查的东西,或者想要改变她的一些决定,可是每一次,简芫都靠着本子上记录的那些警醒自己的文字,坚持了自己正确的那个方向。
她在本子上必写的是这几句话。
“今天要给奚季打电话。每天都要给奚季打电话,不要让他回来。”
“周日简荪学校放假,要给简荪打电话。明天周日。”
“今天要给阿兰打电话,问奚墨的情况。每天要和奚墨通话,安慰她。非常重要。”
“今天要给简有海打电话,交待工作,不要让拍卖行的人以为我消失了,引起怀疑。”
简芫在这种反抗和自我拯救中苦苦挣扎,直到有一天,她翻开了自己用来提醒的本子,看到了一行文字。
这行文字依然还是她自己的字迹,这说明是她自己亲手写下的,只是似乎因为写字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颤抖和抵触的情况,字体有些抖。
简芫的心脏几乎在看到文字的那一瞬间,要跳出来。
这行文字是:“你很爱你的家人,尤其是你的女儿,真是令我感动。你的女儿很可爱,我很好奇,她能顺利长大么?好想看看。”
简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本子甩了出去。
第218章 死志
第二百一十八章——死志
这行文字实在太过可怖,当时的简芫浑身僵冷,好一段时间才慢慢缓和下来。
她强打精神,重新看向这些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这一次,她看得十分仔细,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并且明白菌丝和她之间的连接显然已经越来越紧密了,她受到菌丝的各种影响也变得越来越深。
那件货物应该已经找到了她的所在,此时此刻,就在这个村子附近了。
而这行字必然是那件货物在她意识相对没有那么清醒的时候,控制她写下来的,通过这种方式与她对话。
之前简芫虽然也受到各种影响,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程度的控制。她怀疑那件货物不止距离她很近,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当初发现货物异常的时候,那件货物看上去就像是正在生长,也许现在已经生长到另一个全新阶段了。
本来简芫就似站在深渊旁边,眼下这种种的一切加在一起,仿佛凝成了一只手,就只剩下最后的轻轻一推,简芫就会坠落下去。
最可怕的是,不止她自己会坠落,她的家人,她的女儿奚墨,全都无法幸免。从她对那件货物的现有了解来看,她知道那件货物真的会对奚墨下手,甚至还可能以此为乐。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简芫在她的脑海里做出了一个方向上的彻底改变。
简芫的想法从“希望自我拯救”,变成了“她要把这件货物杀死,无论自己付出怎样的代价。”
可是对于未知的非人存在,仅凭她这样一个普通人,又怎么才能杀得死呢。可是简芫有了决定,就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她在村子里住下的这段时间,都在不断调查,这里是那件货物的源头所在,她在这里的确发现了一些线索,她认为这件货物并不是没有弱点,她要把这个弱点找出来。
只是她不确定那件货物会不会再度控制她,更担心对方会控制她与家人朋友对话,说一些欺骗的内容。如果她处于意志力比较薄弱的时候,很可能会被趁虚而入而不自知,于是她调整了每天的电话时间,尽可能缩短对话内容,这样可以有效降低风险。
简芫对杨世荣没有隐瞒,她向杨世荣告知了自己的这些情况,并且提醒杨世荣,因为有了货物的介入,以后她在电话里说的话,也可能不是她的本意,让杨世荣注意甄别。如果意识到她哪里不对劲,就要立刻切断电话。
对于奚季,简荪,简有海等人,简芫说她的工作越来越忙,通话的时间比较有限,先提前打好预防针,再有计划地减少每次的电话交谈内容。
在这段时间里,简芫还特地和奚季聊到简叶。这时候简叶被简芫带回来还不久,简芫请了保姆在外面照顾简叶,并没有带回家去,也是担心奚墨年纪还小,不适应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只是如今简芫没多少时间了,她就旁敲侧击地问奚季,如果以后时机合适,是否愿意将简叶接回去住一段时间,看奚墨会不会和简叶一起玩。
奚季一向尊重简芫的想法,回答说以后可以找个机会接回来,再看看奚墨的反应。
简芫这才放下心来。
她相信如果自己遭遇不测以后,奚季肯定会将简叶接回家去,简叶不至于再流离失所,于是她又适当地和奚季聊了些简叶的情况,比如简叶的生日,血型,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奚季虽然听的时候没多少话,但简芫知道他记下了。
除此以外,简芫也会给照顾简叶的保姆打电话,让她将简叶叫过来说话,既是安慰,也是为简叶以后铺路。
而对于和奚墨的电话时间,并没有减少得那么明显,而是循序渐进。奚墨太想她了,简芫不忍奚墨伤心,而那些通话的时间也仿佛变成了对简芫来说最珍贵的鼓励。
简芫很怕,以后可能就听不到奚墨的声音了。
就这样,简芫在那段堪称地狱的日子里,坚持完成了她能想到的几乎所有准备。
简芫认为万物相生相克,哪怕是大自然里再可怕的野兽,它的附近也有天敌。所以她觉得既然这件货物来源于这个村子附近,也许能杀死它的办法也存在于此,于是她根据查到的那些记录,经常进山寻找。
最终,竟然真的被她找到了那件货物的弱点。
简芫却没有声张,甚至在脑海里努力压制这个想法,连她自己都在对自己保密,生怕会被那件货物感知到。后来杨世荣复盘这一切,意识到了这点以后,震惊的杨世荣始终无法理解,简芫当初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简芫当时对杨世荣说,这段时间她都不会打电话过来了,她要去更深的山里,无法像之前调查时那样能及时出来。菌丝在她身体里,她担心那件货物知道杨世荣和她的对话,没有告诉杨世荣更多关键的东西,杨世荣猜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多问。
但杨世荣感觉到,简芫可能找到了某种办法,想要和那件货物同归于尽。杨世荣心中悲痛,却知道无法阻止她赴死的决心,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帮助的同时替她保密,避免祸及她的家人。
简芫和她记挂的人们通了电话,说自己这几天特别忙,去的地方信号也不好,没办法和之前那样保持通话,过几天她会再联系的。
交待好以后,简芫进山了。
她要在那里的某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大山巍峨,她的身躯对比是那样渺小,小到像蚂蚁似的,一瞬间就会被庞然的所在吞没。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妈妈。”奚墨听到这里,巨大的痛苦和震撼早已席卷全身,弯下腰来,几乎无法正常呼吸。泪如雨下的她用手捂住嘴,断断续续的哭腔被她堵住。
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孤独又痛苦的时间里,妈妈已为她做了这么多,甚至远超人类能承受的范围。
阮夜笙在旁揽着她,眼中也满是泪水。
简荪眼圈通红,简茴目光湿润,说:“奚墨,你可以先不用说话,我知道你肯定有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芫姐进山了,后面却是被撞死的。”
奚墨的确说不出话来,低着脑袋点了点。
简茴说:“其实我们也都不知道。在山里发生的事情,杨世荣不知情,不过后面他接到了芫姐的电话,芫姐和他说,自己做到了,把那件货物成功杀了。只是芫姐当时说话很虚弱,她对杨世荣说,她已经离开了贵州,有个好心的村民将她送上了车,她想在车上睡一觉。等到了上海,会再给他打电话,告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杨世荣很着急,不过感觉她实在没力气开口了,就等着她回上海以后再联系。”
“妈妈是不是受伤了?”奚墨忙哽咽说道:“我记得那天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的声音就像是受伤了,有气无力的,她和我说她生病了还没好,不过她答应我,那天她会到兰姨家接我,让我等她。”
“她是受了很严重的伤。”简茴说:“可是她太牵挂你了,都不肯在贵州多养伤几天,想早点回上海接你回去。”
当时奚墨听到简芫要接她回家的消息,十分激动,可是那天她并没有等到。
简芫在抵达上海后,出了车祸。
“妈妈一直担心我被感染,她说要来接我,那就说明那件货物真的被她解决了,否则她怎么会放心回来呢?”奚墨含着泪说:“她那么谨慎,一定是确认了那件货物的死亡,可是为什么回来接我的那天,她就被车撞了?”
简荪脸色更是惨白,说:“那件货物肯定是用什么办法,欺骗了姐姐,让姐姐以为它死了。”
奚墨浑身发抖。
简茴笃定说:“芫姐找到的能杀死货物的办法,一定是存在的。杨世荣说,他那天一直在等芫姐的电话,可是一直没等到,他觉得很不安,就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芫姐出车祸了。杨世荣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就去贵州芫姐住过的那个村子,根据芫姐以前给他同步的那些消息找到了当初的房子,他在里面找到了芫姐用来提醒自己的本子。”
她的眼底也像是发了冷,说:“那个本子上,有一些页数被撕掉了,杨世荣认为,那些页数上必然记录了什么对那件货物不利的内容,比如说杀死它的办法,所以那件货物或许是趁着芫姐虚弱的时候,控制她的意识,让她将其中的页数毁去了。而芫姐忘记带回这个本子,也恰恰说明,她依然没有摆脱那件货物。”
“妈妈的那个本子呢……”奚墨喃喃出声。
“我们从杨世荣那里拿回来了,简荪复刻了几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了你爸爸,一份在我这里。”
“……我能不能拿一份回去,这是妈妈的遗物,我想留一份。”奚墨恳求道。
简茴点了点头:“简荪早就给你准备了的。”
奚墨看向简荪,简荪面色阴沉极了,说:“无论那天发生了什么,一定是那个太岁杀了姐姐。我要杀了它。”
简茴叹了口气,说:“从杨世荣那里拿回本子以后,简荪就发誓,要把那个太岁找出来。可是我们始终不知道那是哪一种太岁,于是简荪一听到哪怕一丁点和太岁有关的消息,就会去调查,无论那是什么太岁。直到十一年前,简荪查到在云南西双版纳的雨林里,有一种瘿太岁的消息传出来,他就决定去西双版纳一趟,并且在此之前,做了很多准备。”
“这个瘿太岁非常古怪,简荪查了很多资料才知道,瘿太岁的身躯藏在地底下,很难被找到。”简茴接着说:“不过瘿太岁会被一些特定风水里埋着的童棺吸引,这种童棺里的古尸很危险,有尸变的可能,可简荪还是到处去收这种童棺。”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简荪已经疯狂了。
“符合条件的童棺古尸太少了,简荪只收到四个,但是简荪觉得应该多备一些,因为瘿太岁的根系纵横庞杂,在不同方位埋的棺越多,吸引的根系就越多,更容易定位瘿太岁。直到有一天,他听到消息,有一个叫黄梁的人手上有童棺要出,简荪连忙联系对方去问。黄梁和他身边那些人都是下地的,那具童棺是他们从长沙一个叫落雁山的地方带出来的,那个地方有一座大墓,简荪就去查了那边的地气风水,发现符合要求,于是高价从黄梁手中买下了那具童棺。只是那具童棺无法打开,简荪无法亲眼确认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古尸,只能通过摇晃来判断,里面的确像是躺了一个矮小的尸体。”
奚墨越听越心惊,简茴说:“就这样,简荪带着这些准备,集合了队伍前往了西双版纳的雨林。他在那个雨林不同方位都埋了箱子,埋得很深,再把小棺材分别放到那些箱子里,放上机关陷阱,等待着瘿太岁的根系前来吸食,等到时机到了,让带过去的人把那些箱子里的根系砍断,这样,瘿太岁的根系末端断了,会缩回去,可是地底下会留下根系缩回去的洞穴痕迹,他就再沿着这些痕迹去挖。没想到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什么意外?”奚墨紧张道。
简茴说:“简荪手底下几个人准备将长沙落雁山那个童棺埋在箱子里,去引瘿太岁,结果童棺出事了。当时简荪不在,之后发现那几个人都在地上躺着,童棺打开了,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地上都是破碎了的衣物。等那几个人醒来后,他们说当时听到棺材里有响声,像是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有些心有余悸:“还好带去的棺材足够,这件事没有影响定位瘿太岁的根系位置。”
“那最终怎么样?”奚墨低声问。
“我失败了。”简荪眼神里流露出懊悔和不甘:“我又找错了方向,瘿太岁并不是我要找的那种太岁。”
那些年,他为了各种太岁的传闻,已经找了太多错误的方向,屡试屡败,可是始终没有放弃。
简荪回忆说:“当时雨林里还有别的队伍在找瘿太岁,他们是长沙雨家的,和我们有过生意往来。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和我是一个目标,都是为了瘿太岁,后面我才发现并非如此。”
这次经历似乎给简荪留下了阴影,说:“他们只是为了通过找到瘿太岁,来寻找某种背后更深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找什么,但那个过程非常恐怖,雨家那些队伍几乎都死光了,就剩下几个大人和三个中学生,其中一个还是雨家的小姐,而我的队伍也死伤惨重,我差点死在那里。等我最终确认了这是一条错误的不归路,再找下去也没有意义,和害死姐姐的那个太岁无关,我就立刻离开了那座雨林,回来重新开始找线索。”
第219章 村子
第二百一十九章——村子
奚墨除了对简荪讲述的这些真相的震惊,更沉浸在对简芫的悲痛之中,她缓了一会都没缓过来,颓然问道:“那之后找到别的线索了吗?”
“从西双版纳回去,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什么进展。”简荪低了低头,说:“当初从杨世荣那里拿到本子以后,我也去贵州那个村子看过,在姐姐租的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可是没有什么特别发现。也问过村里人,他们说姐姐会向他们打听一些村子和附近山里的情况,比如有没有什么古老的传闻,老物件,问一些进山的路,更多的他们就不清楚了。我还组织了队伍去山里找,仍然一无所获。”
简茴的工作有时候需要进山挖掘,自然也很明白这些,说:“那边的山太高太广了,尤其是更深的地方,人进去就相当于被大山吃掉了一样。加上过去了那些年,山里早就有了变化,疯长的植物会遮挡很多当年芫姐的踪迹。不过简荪还是不死心,后面又去了好几次贵州那个村子。”
阮夜笙听到这里,心里一颤:“所以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知道我爸爸妈妈和科考队的事情……”
“是的。”简茴眼中含着哀伤,看向阮夜笙:“简荪就这样坚持调查,时间慢慢流逝,一直到了奚墨大学的时候。有一天,简荪听到贵州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山里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有一组科考队进山调查了,而那座大山恰巧就在芫姐当初住的那个村子附近。简荪本着只要那附近有发现,不管有没有联系都要去看看的想法,又一次前往了贵州。”
“山里究竟发现什么东西?”科考队的消息犹如尖刀扎过来,阮夜笙在这一刻几乎有了心脏疼痛的幻觉。
简茴摇头:“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照片传出来。科考队很多资料本来就是保密的,简荪在那附近找到了一个临时实验基地,可以看出那支科考队曾将发现的东西带到了这个试验点,并且对其进行了一些调查研究。可惜简荪到达的时候,现场早已受到了故意破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哪怕一丁点的资料都没留下吗?”阮夜笙怀着明知不可能的希望,还是问出了口:“也许……也许什么角落里可能会掉一两张实验记录,没有被拿走呢?”
简茴说:“现场被人故意抹去了一切,不会有什么东西遗落,除非是对方故意想让你知道的,才会留下来。简荪当初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只能推断出科考队在那里做过研究。”
故意的……才会留下来。
阮夜笙又想起科考队那几个人身上,尤其是她爸爸燕别春口袋里的手部照片。那些照片明显就是故意留下来的,像是一种恶意的嘲弄,否则它们不可能会那么巧,全都留在了那些遗体的口袋里。
……那个试验点被抹去痕迹,会是照片里那只手的主人做的吗?
简茴接着道:“简荪又在贵州待了一段时间。直到他在附近发现了他之前说的那个废弃木屋,从地上拖行的血迹来看,屋子里曾有过遗体,应该是被林子里的野兽拖走了。他就是在那里找到了刻着一组编号的皮肤照片,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线索,回去后,也会经常琢磨,想看看能不能找出里面的秘密。”
奚墨终于明白了,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有机会看到简荪在白板上写下那组奇怪的编号。
“之后简先生你顺着这个方向,调查了进山的那支科考队,是吗?”阮夜笙颤声又问。
简荪点头。
阮夜笙既痛苦又着急,走上前去恳求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调查,你可不可以将和科考队有关的那些内容告诉我,我怕我有的没有查到,错过了重要线索,如果简先生你方便,我们可以做一个信息交换。比如我查到的那几个编号,你那边就是没有的,或许我这边还有一些你觉得有价值的线索。”
奚墨也立刻走到阮夜笙身边,看着简荪:“……小舅舅。拜托你帮帮夜笙。”
简荪的目光缓缓扫向她们,半晌,简荪说:“可以交换。”
“……谢谢。”阮夜笙泪盈于睫。
四个人在书房里待了一段时间,午饭早已被抛在九霄云外。阮夜笙从简荪那里获得了一些和科考队有关的调查结果,奚墨也拿到了简芫那册本子的复刻版,这时候时间早已过去很久了,可两人丝毫都没有感觉到饥饿,也不觉得疲惫。
简荪沉声说:“虽然没有确切的线索进行佐证,不过我怀疑当年姐姐遇到的那种太岁,和几年前科考队在贵州山里带出来研究过的那种东西,很可能是同一种。”
阮夜笙和奚墨同时变了脸色。
她们当然也是这样猜测的。
“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突破口。疗养院的张东阳是导致姐姐车祸的肇事者,我们希望他能提供一些别的有用的信息,但是也没进展。”简荪用的是“我们”这个词,他话语间对张东阳充满了恨,理智上他明白张东阳并非真正的凶手,可简芫的确死在了张东阳的卡车之下。
“爸爸是不是对这些全都清楚,你说过还把妈妈的本子也给了他一份,那张东阳卡车副驾驶上那个人你也知道了?”奚墨问简荪。
“副驾驶上还有另一个人的事情,我也知道。奚季对这些全都知情,我们协作调查,查到的内容都会相互告知。”简荪说着,目光瞥向阮夜笙。
奚墨想起她发现简芫那封信以后,就把那封信交给了奚季。当时奚季的脸色有了明显变化,奚墨以为他是对那封信感到惊讶,现在回想起来,奚季早就知道了那封信的内容,简荪必然告诉过他,那么奚季面色沉下去,原来是在惊讶于奚墨竟然找到了这一封信。他掩饰得很好,回答说他会去调查,也只是希望奚墨不要卷进这个危险的漩涡。
“简茴姐,小舅舅,我想……”奚墨摩挲着简芫留下的那个本子,嗫嚅道。
阮夜笙没说话,下意识攥紧了奚墨的手臂。她当然明白奚墨要做什么,她自己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能去到贵州的那个村子看一看,是否会有新的发现?
还没等奚墨说完,简荪十分严厉地瞪向她:“不行。别说要去那个村子了,你这种想法都不能有。”
简茴也担心不已,忙道:“你们谁都不能去。”
简荪阴沉的目光瞥向阮夜笙,说:“阮小姐,我在调查科考队的时候,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和奚季都明白,这些年你确实为了你的父母付出了很多,我能理解这种心情,也敬佩你,所以这次你上门查到这了,我没有继续隐瞒你。但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有条件的,不要去那个村子,那不是你们两能去的地方。”
阮夜笙眼圈微微泛红,没有言语。
简荪又对奚墨说:“姐姐当初选择独自承受这些,就是不希望你被殃及。你平平安安长大,就是她最大的心愿,我和奚季以前没有和你提这些事,也是不希望你被牵扯进来。如今你自己查到这个地步,我们拦不住,可是如果你去了那个村子,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姐姐怎么办?她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了。”
这些话语如同利箭,瞬间给了奚墨极大的杀伤力。
奚墨心如刀绞,说:“对不起……我……”
“奚墨,我接下来的话,会难听。”简荪目光冰冷:“我们在那种存在面前,什么都不是,你是像那些电影里演的那样,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和对方抗衡,还是说你能打架?别说那种东西了,如果没有保镖,就算对面冲过来一个有力气的普通人,你都没有还手之力。”
奚墨垂下头去。
简荪确实说得难听,却是不可反驳的事实。
“好了,你别说了。”简茴忙走到奚墨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简荪:“奚墨知道了,不会再去的。阮阮也不会去的。”
阮夜笙下意识往简茴和奚墨那边靠了靠。
“你去煮饭,把食材准备好,我待会出来炒菜。”简茴嘱咐简荪:“早过了饭点。”
简荪点了点头,打开书房的门,出去了。
“没事,没事啊。”简茴留在原地,安慰两人道:“今天这些对你们冲击很大,待会吃完饭,回去好好休息,慢慢就能想通。”
她说着搂过两个人,肩膀上一边趴了一个脑袋:“就把这些交给时间。平安最重要,出了事,伤心的只会是珍爱你们的人。”
两人轻轻回应了一声,话语都哽在喉中。
在简荪家吃了迟来的午饭,这个拜年在沉重中走向尾声。临走的时候,简荪给奚墨拿了一张卡,又递给阮夜笙一份礼物,简茴也给两人准备了新年礼物带走,两人拎着礼物在门口站着,与简荪和简茴告别。
“那我们走了。”奚墨低声说。
简荪只是点头,简茴分别抱了两个人一下,说:“路上注意安全,有事记得找姐聊聊,没事也找姐聊聊。”
她是生怕两人这次接收的信息量过于震撼,回头钻牛角尖了。
两人道了谢,站在门口说了些话,之后满腹心事地去取车。
上了车,奚墨和阮夜笙商量:“今天晚上我们在奚家庄园住吧?”
“好。”阮夜笙点了点头。
“后面几天回我家住好吗?”奚墨看着阮夜笙低垂的眼睛:“当然,白天的时候还是可以回去的,万一……”
……万一你妈妈回来了呢?
奚墨心里这样期盼,却说不出口。她怕阮夜笙难过。
“你这样安排挺好的。”阮夜笙知道她要说什么,攥紧了从简荪那里拿回来的那些资料。除夕夜楼下看到的那个人,她也是心有余悸,最近住在奚墨家是最安全的选择。
两人在车里相互看着,阮夜笙苦笑了下,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说:“开车吧。”
回到奚家庄园,两人去书房和奚季打招呼,奚季走过来端详着两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什么来。
“小阮,随时欢迎来做客,不用客气。”奚季看着阮夜笙,说:“我让人把奚墨旁边的房间收拾好了,以后过来你就住在那里,有什么需要,直接和奚墨说就行,让她给你添置。”
奚季对阮夜笙总是有种不一样的和气,哪怕是当初在花房里头一次和有着阮夜笙外貌的奚墨说话,也是这样。
那时候奚墨还不明白为什么,如今她从奚季看阮夜笙的目光里,仿佛看到了那么些微的同情。
阮夜笙追寻父亲被害,母亲失踪的那条轨迹,与奚季和简荪在追寻简芫身死的真相时,所走过的那些路如此相似,这其中的痛苦和艰辛,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谢谢奚叔叔。”阮夜笙感激道。
奚墨抱着简芫的本子,有些忐忑:“爸爸,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可以。”奚季说。
阮夜笙凑到奚墨边上,轻声说:“我先出去了。”
奚墨点点头,阮夜笙转身离开,奚墨的目光一直落在阮夜笙身上,直到她走出书房,才收回来。
“简荪给我打过电话了。”奚季低声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去那个村子。”
奚墨听了,明白这次的交谈可以到开诚布公的程度。
夜色降临,奚墨将简芫的本子摩挲了几遍,最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个晚上,她已经将这个本子每一页都反复翻过了,她看到了上面简芫当初为了提醒而不得不写下的那些记录。简芫孤身一人所承受的那些苦难,似乎都凝聚在这个本子的每一页,以一种跨越时间的记忆方式,向奚墨蜂拥而来。
尤其看到简芫总是在提醒要给年幼的自己打电话,不禁悲从中来,又怕将本子打湿了,只能合上本子放在一旁,趴在桌子上痛哭了一场。
奚墨洗漱后躺在床上,心间似被压着一座巨大的山,那座山仿佛是当年简芫去过的那座深山,奚墨深陷其中,怎么都走不出来似的。
门外响起了很轻的敲门声,同时阮夜笙的声音传来:“奚墨。”
“进来。”奚墨坐直了身子,忙说。
阮夜笙拧开了门,将门关上,奚墨赶紧嘱咐:“反锁一下。”
阮夜笙将门反锁好,奚墨把身边的被子掀开了,阮夜笙上了床,顺势躺了进去,挨着奚墨坐在床头。
“我待会就走了,干嘛要我反锁?”阮夜笙问她。
“待会就走?”奚墨皱眉。
“是啊。”阮夜笙将脑袋靠在奚墨的肩上:“我怕你伤心得直哭呢,过来安慰你,安慰好了我就走。”
“……我没哭。”奚墨说。
“你眼睛都肿了。”
奚墨:“……”
“哭就哭了,不哭才不正常。”阮夜笙依偎着她:“我也哭了。”
奚墨的身子立刻动了动,想要去看阮夜笙的眼睛,阮夜笙却说:“看不到,我都处理好了才过来见你的。”
奚墨只好重新坐直了。
“你是不是还想去那个村子?”阮夜笙低声问她。
奚墨沉默了。
过了片刻,奚墨问道:“你呢?”
“……我也想。”阮夜笙叹了口气:“可是我知道,不能去。如果在电影里,咱们这样的情况,就像是那种看到草丛里有东西的人,明知道草丛里那东西在动,如果过去了,肯定会死的。”
奚墨说:“在电影里,主角脸探草丛暂时是不会死的。因为要演到结局,否则电影怎么继续,要死也不会死在脸探草丛的时候,而是大结局。”
阮夜笙愣了下:“你可真敢,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脸探草丛的一个路人。”
奚墨说:“我拍电影都是演主角。”
阮夜笙被她逗笑了,攥住了她的手,笑中含了些许似有似无的泪花,说:“看到你还能这么幽默,我好像没那么担心了,本来我真怕你陷进去。”
“……我很担心你。”奚墨却说。
第220章 假期
第二百二十章——假期
“……我知道。”阮夜笙攥她的手动了动,换成与她十指交握,低声说:“所以我来见你了。让你看看我。”
“我也知道你会来,在等你。”奚墨回握住她。
“难怪你没锁门。”阮夜笙见她对自己的到来这么笃定,故意说:“那万一你等得都睡着了,我还没来呢,这下就不止哭着睡觉了,得是睡梦中都伤心得直哭吧。”
奚墨:“……”
她被噎了下,依然还是笃定:“我就算睡着了,你也会来,在我边上躺下,和我一起睡。”
阮夜笙说:“我刚才都说了,待会就走,还一起睡呢。”
“你只是这么说了,你又没做。”
阮夜笙瞥了她一眼,立刻松开她的手,拧身就要下床去:“我这下做了。”
奚墨愣了愣。
阮夜笙一边下去,一边憋着笑:“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觉得我一定会留下来。奚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没有那么百分百的确定。”
奚墨直接凑过去,抱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背上:“别演了。”
阮夜笙被她像大猫一样黏住,低头认栽,不再动了,任由她抱着自己。
“我就是仗着你喜欢我。如果哪天我不能这样仗着,就说明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了。”奚墨低声问:“夜笙,你能……让我这样一直仗着吗?”
你能一直那样喜欢我吗?
那样浓烈的,从青葱岁月开始,非她不可的爱意。她如今尝到了,怎么舍得放开哪怕半点,她更后悔为什么如今才真正尝到,是以前的自己不识好歹,如果能回到大学时期,她二话不说先给那时候的自己一巴掌。
别人可能会曲解奚墨的意思,可阮夜笙怎么可能不懂她。
“你每次的情话怎么总是这么奇奇怪怪的?”阮夜笙摩挲着她从后面抱过来的手。
“你能明白就行。”奚墨说:“我知道你明白。”
阮夜笙低低笑起来。
奚墨挨着她,又认真说:“你也要仗着我喜欢你,我们相互仗着。”
阮夜笙转过脸去,看向她:“所以我们相互仗着,彼此十分嚣张?”
“……唔。”奚墨蹭了一下她的背。
两人重新躺回被子里,挨着说了会话,奚墨将床边的灯关了,说:“睡吧。”
“你还没和我说晚安呢。”阮夜笙却说。
奚墨忙说:“晚安。”
“这个程序还要升级一下。”阮夜笙说:“你还没给我晚安吻。”
奚墨脑袋贴近她,在黑暗中,吻在她的唇上。
感觉到唇上的热度,阮夜笙紧紧抱住奚墨,回应着那唇齿间的温柔。
一个绵长的吻过后,奚墨低声说:“你不要怕,你妈妈会找到的。既然背后可能是同一种东西,那么贵州那个村子可能还有你妈妈留下的线索没有被发现,我还是想过去那个村子看看,但是我们不能贸然行事,得等待合适的时机。而且我们要和小舅舅他们商量,最终想办法得到他们的允许和队伍支持,还要找帮手。”
“帮手的话,你是想找听欢吗?”阮夜笙认同奚墨这些考量,又问。
颜听欢会养蝉,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加上这些年和阮夜笙一起调查,在她们认识的人里面,颜听欢的确是最适合的选择。
“是的。”奚墨说:“等她回来,我们问问她的意思。”
“可能听欢要过比较久才会回来。我收到了她的邮件,她在婺源那边有重要事情要解决,会拖住她好一阵。”
“那我们耐心等她。”
“好。”阮夜笙点点头。
两人相拥睡去,冬夜寒冷,她们是此时此刻彼此的温暖寄托。
第二天早上,阮夜笙怕奚家庄园里的人看到自己是从奚墨房间里出来的,特地起了一个大早,想早点回去。奚墨听到她的响动,也醒来了,抱着她舍不得她走:“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吗?”
“被你家里人看到怎么办。”阮夜笙摸了摸她的脸。
奚墨心里一紧,又不舍,试探地猜测:“你说我们会不会有点心虚了,其实别人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睡在一起挺正常?”
阮夜笙忍不住低笑出声:“真的吗?”
“……真的吧?”奚墨也是半信半疑。
“别人我不知道会怎么想。”阮夜笙小心翼翼说:“可是你爸爸看人的时候,眼神挺让人紧张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尤其他很多事都知道,却不说。”
奚墨心里咯噔了一下,忙说:“那你……你先走。我们早点回家,在家里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阮夜笙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穿衣下了床,奚墨一直看着她走出房间。
上午,两人回到奚墨的别墅,终于放松了下来。现在是新年假期,不过别墅里还是留了一部分安保和帮佣值班,因为这段时期工资会开三倍,加上奚墨平常对照料别墅的那些人都很好,所以不少人选择留下来守着。反正里头一些人回老家过年也是面临着亲戚催婚,问东问西之类的麻烦,众人觉得不如留在这住大别墅。
奚墨每年这个时候按照惯例,会把大家约在一起吃个新年饭,再额外给每个人一个大红包。本来这是照料别墅的特殊福利,结果冯唐唐人在家中坐,也从奚墨那里收到了一个同样金额的转账,给她吓了一跳,顾栖松同样也收到了。
初二的时候奚墨随阮夜笙去冯唐唐家做客,本来就带了礼物的,这次又给新年红包,冯唐唐心中感激涕零,心想下辈子还要给奚姐干活。
周文许每年都留下了,等众人都回去忙活了,他单独找到奚墨,将那个大红包递回给奚墨,说:“奚墨,今年这个红包,我不能收。”
“怎么了?”奚墨有点奇怪。以前每一年,周文许都收下了的,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
周文许惭愧道:“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我本来就认识顾栖松,他是我的朋友,他能在路清明那里应聘上保镖,是我做了担保的。我应该那时候就告诉你这件事,可是我当时担心你对顾栖松不熟,知道以后会以为他是走我后门进来的,不放心他的真正能力,就想等他工作一段时间,让你清楚他的实力以后,我再告诉你。”
奚墨一开始的确有些意外,不过她说:“我知道肯定有人给顾栖松做担保,当时找拍戏跟随的保镖,是经过路清明和我爸的手,他们不会放心外面不知根知底的人应聘进来,所以必然会经过内部担保,只是我没想到是你担保的。”
周文许低下头来,说:“顾栖松经济压力大,很需要这份工作,他家里有个妹妹一直在治病,我很怕他应聘不上。”
奚墨说:“你不用担心这个。其实由你举荐,我就更相信对方能力了,你不会任由没能力保护我的人在边上。红包你拿着,大家都有份,怎么能少了你,大学的时候你就在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
周文许感动不已:“谢谢。”
阮夜笙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她感觉到奚墨确实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换成以前,奚墨恐怕不会这样坦诚地和周文许说这些,如今她愿意和身边的那些人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更好地拉近了距离。
木头,本就是会带来暖意的存在。
新年假期结束,阮夜笙和奚墨又重新前往北京,继续“见字如晤”剧组的拍摄工作。
顾岑和厉思然就住在北京,只要团里没事,她就过来剧组探厉思然的班,叫上厉思然的同时,还要拉着阮夜笙和奚墨去各种她觉得好吃的地方吃饭。顾岑在剧组里没个坐相,经常直接坐厉思然大腿上刷手机,剧组都知道她和厉思然关系好,看在顾岑哥哥姐姐的份上,对厉思然都特别客气。
顾如总是精益求精,电影拍摄周期拉得长,渐渐的天气转暖,万物焕发无限生机,风也吹得人暖洋洋的,本是个惬意的好季节,结果顾如那边出事了,以至于剧组不得不放了个假。
更准确的是,是顾岑出事了,波及到了顾如。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网上出现了一个视频,里面是顾岑指着人大声痛骂的画面,从拍摄角度来看,顾岑当时骂的就是这个视频的拍摄者,顾岑一边说,那人就一边拍,顾岑简直气糊涂了,冲着那个拍摄者又是一通骂:“你个不要脸的老登,就知道吸血!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找过来,给我试试看!你还拍!手机放下来!你想干什么啊!”
后面又骂了不少话。
这个视频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网络上对明星的要求很高,哪怕是很多明星被拍了,也不能很明显地甩脸子,如果骂人甚至是抢手机或者推搡那更是不得了,不管真相是什么,必然会受到网络上的审判。在了解真相之前,网友们第一时间看到的是骂人的画面,这种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会直接让网友第一时间倒向拍摄方。
顾岑的粉丝和Eos8女团的团粉们都急死了,纷纷帮顾岑说话,说顾岑肯定是有原因的,大家先等真相出来。结果网友们哪里肯听,全部打成饭圈捂嘴,粉丝们面对这样强大的舆论压制,也是爱莫能助,有些脾气大的粉丝开骂以后,换来的是更激烈的争吵,其中更有不少Eos8团里其他成员的毒唯暗地里推波助澜,想要借此让顾岑翻不了身。
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偏离了轨道。知名大导顾如是顾岑的姐姐,影帝裴听泉是顾岑哥哥的事情,竟然被人在网络上公开了,一时又是一场更可怕的腥风血雨。
“原来背景这么硬啊,难怪脾气这么大。”
“这就是所谓的京圈格格吗?长见识了。”
网友们连带着对顾如和裴听泉进行了大规模的攻击,网络上有很多人仇富,仇对方家世好,这些人聚在一起,以这件事作为切入口,不管三七二十一,疯狂输出。
顾如对阮夜笙和奚墨说剧组先放一段时间假,她现在这个状态,没有办法全心全意拍摄电影,如果有什么别的工作,可以让她们先去忙。
“你是不是担心顾岑?”奚墨低声问。她很清楚顾如内心强大,那些谩骂其实影响不到顾如,更不可能因此就给剧组放假,如今顾如心乱如麻,估计是看着妹妹顾岑被骂成那样,心疼了。
“她就是个不省心的。”顾如叹口气,又说:“也怪我和听泉平常对她关心少了,她才混成了这个样子。听泉正好最近有空,也回来了,我准备和他一块陪顾岑一段时间,可别被骂抑郁了。”
阮夜笙和奚墨也很担心顾岑,决定在回上海之前,去看一下顾岑。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顾岑说她今天没在家,住在厉思然那里了,两人就和顾岑约了时间,第二天上午去厉思然家里看一下再走。
第二天两人来到厉思然家门外,顾岑立刻过来开了门,笑嘻嘻地请两人进去:“阮阮姐,奚姐。你们来看我,我可太高兴了,快进来。”
两人端详着顾岑,顾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得了的精气神,简直可谓心花怒放,看着完全不像是会抑郁的样子。
跟着顾岑走进厉思然家,厉思然不在,阮夜笙问:“厉思然呢?”
“她去楼顶晒被子床单了,洗了好多东西呢,还没下来。”顾岑笑着说:“我觉得放阳台上就行,她非说楼顶太阳好,可以杀菌什么的。”
厉思然进团之前家境很差,家里人压根就不管她,她从小就自己干活,现在租的这个房子其实也有点小,不过住厉思然一个人还是足够的。公司抽成比较黑,厉思然为了攒钱在北京买房,行事一直很节俭,亲力亲为,和大手大脚的顾岑是完全相反的两个风格。
厉思然爱收拾,家里虽小,却总是很整齐干净,还有很多巧思的布置。不过两人这次却发现屋子里有些乱,还有部分小摆设倒了再重新扶起来的痕迹,有的甚至就歪在那,没来得及整理。
顾岑给两人拿了水果和饮料,她不太会切,水果切得大小不一,阮夜笙想去帮她,顾岑忙说:“阮阮姐,你是客人,我来,你坐着等就行了。”
阮夜笙只好依她所言,又怕她切了手,还是在原地站了一会,万一有什么也能帮一下。
顾岑穿衣总是随心所欲,现在天气暖和了,她穿得也单薄,阮夜笙一转脸,瞥见顾岑颈侧好几个小红痕,顾岑心大,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这种痕迹。
阮夜笙连忙收回了目光,不便再看,离开了厨房。结果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台面上有些摆放的东西没收进去,蓦地愣了下。
她和奚墨平常亲热的时候很注意消毒和干净程度,此刻她看了一眼,就知道那都是什么时候才会用到的,只是品牌不同而已。
如果厉思然在,肯定会收起来。看这个情形,应该是比较匆忙,没来得及收拾。
阮夜笙默默走回去,悄声对奚墨说:“待会你去厨房洗手。”
“为什么?洗手间坏了?”奚墨问她:“你怎么脸色怪怪的?”
“先别问了。”阮夜笙说:“回去告诉你。待会我们早点走,不要留下来吃饭。”
奚墨满腹狐疑,还是点了点头。
顾岑兴冲冲地端着水果出来,说:“我不太会,厉思然比我切得好多了,不过她下来还要一段时间,到时候看见我没招待你们,肯定要说我的。”
阮夜笙笑道:“和我们还客气什么。”
顾岑坐下来和她们聊天,说:“阮阮姐,奚姐,接下来要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们了,我真舍不得。”
“你后面有没有空,要不要去上海玩几天?”阮夜笙和她闲聊:“严慕过两天在上海开演唱会,我和奚墨会过去,你和厉思然要去玩吗?”
顾岑眼睛顿时一亮,不过很快又耷拉下脑袋说:“我想去,但是不行,我姐和我哥非要拉着我去旅游,他们这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我没办法拒绝的。尤其我姐对我突然特别好,特别关心,嘘寒问暖的,天哪还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吃,老实说我不习惯,她还不如骂我来得痛快呢。”
“你姐也是担心你。”阮夜笙说。
顾岑有点着急,忙解释说:“你们是不是也看到了我那个视频了?阮阮姐,奚姐,千万别误会,我姐虽然总说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是我平常真不是视频里那样,我知道错了,不应该骂成那样,只是当时实在气不过了,结果被那个老登……啊我是说那个人,给发到网上了。”
“别担心,我们当然知道小岑你了。”阮夜笙安慰她,又问:“那个人是谁,怎么起这么大的冲突了?”
“他是厉思然的爸爸,一直以来都不管厉思然的。”顾岑气道:“谁知道厉思然进女团,人气有了起色后,他总是来找厉思然要钱,如果厉思然不给,他就威胁说在网上参加节目,爆料厉思然红了以后不赡养他,要厉思然身败名裂。厉思然怕自己的工作被影响到,已经给了好几次钱了,结果他得寸进尺,要求越来越高,这和敲诈有什么区别?”
阮夜笙目光冷了下来,奚墨也皱了眉。
“厉思然吃了很多苦,平常根本不舍得花钱,他以前从没尽到照顾的义务,现在怎么好意思和厉思然狮子大开口的?那我知道后气不过,就去找他解决问题,结果起了冲突,我没忍住,就骂了他。这个卑鄙小人,拍下以后就发网上了。”顾岑越说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