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夜笙潮湿的模样在她眼前浮现,红唇娇美,又是那样柔软。
奚墨想着想着,猛地给自己扇了一个巴掌。
她想,她应该是彻底疯了。
花洒打开,纷乱的水珠落下来,裹住了奚墨的身子。
郁安的作息很规律严谨,她在自己的手机闹铃声中清醒过来,脑袋还是沉沉的,她下意识从被子里抬起了身,倾靠过去拿去床头柜上的手机,关了闹铃。
然后她看着自己光。裸的手臂,身子凝住了。
呼吸逐渐从缓慢变为急促。
郁安放下手机,缓缓回过头,看见沈轻别正躺在她枕边。
沈轻别散了长发,还在睡。乌黑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着,将她睡着的那张漂亮脸蛋衬得越发水灵和娇嫩,脸颊上隐约浮了些许红润。
她昨晚上被郁安彻底打开,此时此刻,那种藏在清纯中的勾人再也压不住,在她眼角眉梢流淌。
郁安晃了晃神,脑海里一幕一幕地掠过昨晚上与沈轻别的翻来覆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她低头看着被子里的自己不着寸。缕,而沈轻别同样是没有半点遮挡,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缠了发丝,她的心跳在这一刻无限放大,炸响在她耳边。
……是真的。
她和卿卿……
郁安的震惊逐渐转为惊喜,她赶紧重新躺下来,将沈轻别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珍宝似地环着沈轻别的身子,紧紧挨着沈轻别,唇边含着甜蜜的笑。
“……唔。”沈轻别醒了,抬手揉了下眼睛。
郁安眼中满是笑意,几乎是有些沉醉地看着她家小傻子晨醒时的模样。
……可爱。
“……阿郁。”沈轻别松了手,眼前清晰起来,看着郁安就躺在她面前,看着她笑,就也笑地打招呼:“阿郁,早安。”
“……卿卿,早安。”郁安的声音几乎是柔成了水。
沈轻别看上去还有些昏沉,不过仍是高兴的:“……我又能在早上起来看到你睡在我边上。上次在黑竹沟,我在你房间睡了一次,没想到这次我们又睡了一次,我好开心。”
郁安感觉到沈轻别说话十分自然,“睡了一次”这种暧。昧的话语被沈轻别说来,没有半点拘束,甚至沈轻别还把它和上次黑竹沟的那次寻常“睡觉”相提并论,郁安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想着沈轻别本来就傻得可爱,以为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就顺着沈轻别的意思,声音微抖地接了话:“对,我们……睡了。我也好开心。”
她的手贴在沈轻别的身上,沈轻别肌肤温热,像是要在她手心化开。
郁安心神激荡,温柔轻问:“卿卿,你……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沈轻别听了,这才有点回过味来,她在被子里动了动,表情古怪:“……我是全身有点疼,嗯……也不是疼,就是……就是很酸,还好累的。”
“……对不起,卿卿。”郁安心疼得不行了:“我……我是第一次这样,可能手法不太熟练,我后面会好好注意,你相信我。”
“什么……第一次啊?”沈轻别有点懵。
郁安观察了下沈轻别的反应,也怔住了。
她觉得卿卿昨晚上与她做了,还做了那么久,必然是因为卿卿喜欢她才对。她是个相对保守的人,潜意识里觉得只有相互喜欢,才会彼此有那样亲密的交融。以至于之前沉浸在几乎快要开了花的欣喜之中,并没有太仔细观察沈轻别的神色。
现在她端详着沈轻别,理智归位,那颗浮在空中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沈轻别早上起来昏头昏脑的,其实并没有察觉到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郁安的手从沈轻别的身上缓缓地挪下来,面色恍惚。
沈轻别这才感觉到郁安的手从她身上掠过去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她像是浑身没穿一样,赶紧低头往被子里一看,脑袋凝固在那,呆住了。
郁安看她这样,心里全醒过来了,咬着嘴唇,没说话。
下一刻,沈轻别慌七忙八地将身子往后退,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结结巴巴的:“我……我怎么没穿衣服,阿郁,你……你也没穿衣服!”
她脸涨得通红。
嘴上虽然这么问,但她又不是真的傻,两个人在被子里赤。身相对,再加上郁安刚才对她说的那番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卿卿。”郁安艰难地开了口:“我……我们……昨晚上的事情,你……你还记得吗?”
沈轻别脑海里乱糟糟的,脑袋埋在被子里。
“……卿卿。”郁安心尖抽了下,叹了口气。
她刚醒时的那份喜悦,在此时此刻被现实粉碎殆尽。
“我……我昨晚上喝醉了。”沈轻别声音低低的,像犯了什么大罪:“……对不起。”
“……对不起?”郁安是个明白人,听了这句话,苦笑一番:“是我对不起。”
她是错了。
她没忍住,太不应该。
“你……你没有对不起。”沈轻别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了几分可怜的闷声闷气:“是我……我不该要喝梦酒的,还连累你帮我喝,两个人都醉了,才会……才会……”
郁安感觉到沈轻别话语里的层层歉意,心里越发难受。在沈轻别的认知中,想必觉得这是酒后乱。性的荒唐。
“……阿郁,我错了。”沈轻别低声说。
她一直没有将脑袋钻出来,仿佛被子是庇护她那份羞耻的堡垒。
郁安沉默地揭开自己那边的被子,下了床,站在床边穿起了衣服。往常她穿衣时那样利索干净,这次连系的每一颗扣子,都像是沉重如山。
穿好了衣服,郁安的目光落在拱成一个大团子的被子上,轻声说:“你没有错,只是我们两都喝醉了,仅此而已。”
沈轻别藏在被子里,没有说话,像是真的吓傻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先出去了。”郁安语气平静地压着:“你困的话可以再多睡一会,今天休假,不着急的。”
她话语里却又是放不下的温柔操心:“不过也不能睡太久,要出来吃早饭,不然胃会受不住。”
“……嗯嗯。”沈轻别在被子里回答她。
郁安目光深深地看了被子许久,这才拖着有些虚浮的步伐往门外走,轻轻将门带上。
房间里没有了动静,沈轻别等了一阵,这才探头探脑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身子被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长发披散的一个脑袋,脸颊红扑扑的。
“……完了。”沈轻别一脸天塌的表情,仿佛自己的人生认知在一夜之间彻底崩碎:“……真的完了。”
奚墨洗完澡出去,看了阮夜笙的房门一眼,沿着走廊往前走去。烟娘的酒吧里有个精致的小餐厅,在这里过夜的客人,都能享受免费的自助早餐服务,等奚墨到达餐厅的时候,郁安一个人坐在那,面色沉沉的,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地抿。
“奚墨,早安。”察觉到奚墨走过来,郁安面色不着痕迹地遮掩了,笑着打招呼。
“早安。”奚墨点点头,去选自己想吃的早点。
两人坐在桌旁用餐,时不时聊着天,各怀心思,面上却并不显山露水。等到阮夜笙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里,奚墨的表情这才微妙地变了。
阮夜笙十分自然地向她们两打过招呼,端了一碟配吐司的蔬菜沙拉和一杯牛奶坐过来。
“昨晚上睡得怎么样?”阮夜笙笑着向郁安道。
郁安面色怔了下,跟着也笑:“……挺好的。这间酒吧很安静。”
“我也睡得挺好的。”阮夜笙瞥了奚墨一眼:“奚墨,你呢?”
奚墨:“……”
“……挺好的。”奚墨垂眼,低声说。
“卿卿是不是还在睡懒觉?”阮夜笙不知道郁安和沈轻别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关怀了沈轻别一把:“这里的早餐味道很不错,待会你要不要带点早餐,送到她房间里?”
她知道郁安一向关心沈轻别,以为这会是郁安的想法。
“……我待会还有点工作,要在手机上和公司对接。”郁安说:“阮阮,你帮我去送一下吧。”
“没问题。”阮夜笙笑了笑。
郁安低头看着手机,犹豫片刻,给沈轻别发了条消息:“待会阮阮会给你送早饭过来。你……再睡一会,然后把衣服穿好。”
过了好一会,沈轻别才回复她。
往常嘚吧嘚吧如沈轻别,只回复了含含糊糊的一个字:“……好。”
三个人继续用餐。
这间餐厅是玻璃围起来的,能看到外面过道的情景。不多时,崔嘉鱼步伐飞快地经过了餐厅外面,阮夜笙注意到崔嘉鱼脸色有点奇怪,步子更是慌得不行,像是在躲瘟神似的。
不远处还能听到林汀霜焦急的声音:“嘉嘉,嘉嘉你别走这么快,你去哪里呀!”
崔嘉鱼前脚过去,林汀雨就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扯住崔嘉鱼的手:“阿霜叫你呢,你没听到吗,赶着去投胎?”
崔嘉鱼慌忙将林汀雨的手甩开,皱着眉,面色却有些慌乱:“……你……你少碰我。”
她立即改口:“……少管我。”
林汀雨说:“你干什么呢?早上看你从房间出来,就脾气这么不好,我今天没有惹你吧?”
“我就……就这脾气,你管不着!”崔嘉鱼后退两步,目光掠到林汀雨身上,又匆忙扫开:“你烦死了,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心烦。”
林汀雨皱眉:“要不是阿霜叫你,你以为我会跟过来?她坐着轮椅,行动不方便,我怕她叫你你不应,心里着急,容易从轮椅上摔下来。”
崔嘉鱼这才没有吭声。
林汀霜从后面摇着轮椅过来,看着崔嘉鱼说:“嘉嘉,你不吃早饭吗?”
崔嘉鱼烦躁不已:“不吃,我……我要回去了。”
“这么早?”林汀霜奇怪。
“我有事要忙。”崔嘉鱼说:“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林汀霜只好点头:“好吧,什么时候得空了,我们再出来玩啊。”
崔嘉鱼含糊嗯了一声,扫了林汀雨一眼,转身就走。林汀雨盯着崔嘉鱼的背影看了片刻,推着林汀霜走进餐厅里。
吃早餐的人又增加了,餐厅里热闹了不少。
“嘉嘉这是怎么了?”阮夜笙问。
林汀雨笑着说:“不知道,莫名其妙的,早上她从房间出来,看见我,突然在走廊上对我发了好一通火。”
几个人在餐厅吃完早餐,阮夜笙去选了几样沈轻别喜欢的早餐,她瞥向奚墨站在不远处,模样似乎有些局促,像是在偷偷打量她,不由又笑了,向奚墨招了招手:“奚墨,过来。”
奚墨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还是向她走来。
阮夜笙将装早餐的白色餐碟递给她,说:“你跟我一块去卿卿那吧?”
郁安在餐桌上收拾,听到阮夜笙和奚墨的对话,手里蓦地顿住。
“嗯。”奚墨点头。
两人带着早餐前往沈轻别所在的房间。阮夜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卿卿,你起来了吗?”
沈轻别很快就把门打开了,瞧见阮夜笙,就跟看到救星似的,一把攥住阮夜笙的胳膊,急道:“阮阮,出大事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帮帮我啊!我完了!”
“什么事?”阮夜笙忙问。
沈轻别这才看清边上还站着奚墨,蓦地瑟缩了下,她拿奚墨当偶像,哪能在偶像面前说昨晚上的事,忙讪笑着低声说:“没……没事。”
奚墨:“……”
……你什么意思!
我在这就不说了是吧!
第186章 渴望
第一百八十六章——渴望
奚墨虽然一向端着,表面上看着不太好接近,但她实际上却是个内心细致,愿意为身边人默默考虑的性子。
她察觉到沈轻别在看见她以后,就变得吞吞吐吐了,也知道沈轻别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和阮夜笙商量,只是碍于自己在场不方便,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状似随意地看了一眼,这才对阮夜笙说:“路清明找我,我得出去给他回个电话。”
“好。”阮夜笙也猜到了她这心思,配合着微笑回应:“你去吧。”
“我这电话可能要打比较久。”奚墨说。
“明白。”阮夜笙了解她,越发笑起来:“我在这陪卿卿吃早饭。”
奚墨看了她一眼,没再耽搁,利落地转身走了。
沈轻别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她赶紧将阮夜笙拉进房间,迅速关好门,又快步走到阮夜笙身旁跟着,犹如见到了什么大救星。
阮夜笙看她整个人古古怪怪的,心里也很担心,一边将早餐摆放在桌上,一边低声问沈轻别:“你怎么了?是出什么大事了?我以前还从没见你这样慌张过。”
沈轻别站在她面前,双手叠在一起,手指慢慢绞着,低着头不吭声。
“干嘛呢?”阮夜笙忍俊不禁:“瞧你跟犯错的学生见到教导主任似的,我有这么吓人吗?”
“我是真的犯错了,阮阮。”沈轻别这才蔫蔫地开了口:“还是那种不可挽回的过错。”
“到底怎么回事?方便和我说清楚吗?”阮夜笙不免也跟着紧张了些许,她朝沈轻别招了招手,声音温柔地说:“你*快过来坐下,边吃边说,再不吃早餐的话你胃会不舒服的,到时候郁安知道了又该替你操心了。是郁安让我给你送早餐的。”
沈轻别一听,脸色顿时更慌了,她是个话篓子,这下却半晌说不出半个字来。
仿佛“郁安”这两个字,就轻而易举地堵住了她的嘴。
阮夜笙细细观察了沈轻别片刻,脑海里先是晃过郁安在餐厅时的些许不同往常的反应,又联系起了沈轻别此刻的奇怪举止,轻声问:“你和郁安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轻别:“……”
“你们吵架了?”阮夜笙说:“我看郁安早上的脸色是有点不太对劲。”
“没……没有。”沈轻别连忙解释:“我们没有吵架。”
她却忍不住去关心郁安,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阿郁……她今天看上去很不高兴吗?”
“倒也不是不高兴。”阮夜笙回想了下,说:“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轻别叹了口气,甚至叹出了一种好似被压了千斤重担似的疲惫。
阮夜笙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不是有很重要的大事要和我说吗?怎么现在又吞吞吐吐的。”
“阮阮,我……”沈轻别双手端着粥碗,目光落在雪白的清粥上。
“是和郁安有关,对吗?”阮夜笙问她。
沈轻别在阮夜笙面前不需要顾虑什么,她百分百信任阮夜笙,沉重地点了点头,承认了。
阮夜笙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抿了一口,声音越发轻柔,循循善诱:“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让我帮你,又不和我说清楚,我要怎么帮你呢?”
沈轻别双肩倏然凝住,身子顿在那,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她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阮夜笙,脸颊浮起红润,终于鼓足勇气将真相说了出来:“阮阮,这件大事就是……就是我昨晚上……昨晚上和阿郁睡了。”
“……噗。”阮夜笙正在喝水,彻底被这消息惊吓到,她那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一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被雷给劈了,嘴里的些许水差点就喷了出来,她慌忙用手捂住。
阮夜笙边捂边咳嗽,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擦拭自己唇边的水渍。
“阮阮,你慢点,没事吧?”沈轻别看她都呛到了自己,也吓了一跳,将整盒餐巾纸递到她手边上,等候她随时取用。
阮夜笙咳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看向沈轻别。
说出来以后,沈轻别有了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反倒没有刚才那么扭捏了,直接问阮夜笙:“你不会被吓到了吧?我还指望你给我拿主意呢。”
“我没有被吓到。”阮夜笙缓缓摇头:“我只是被吓死。”
沈轻别:“……”
阮夜笙这一刻简直五味杂陈,说:“难怪郁安她早上看起来那副……模样。”
沈轻别愧疚不已:“都是我的错,我昨晚上不该喝那么多梦酒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醉得脑子都不清醒了,阿郁也喝多了,稀里糊涂地就……就和她发生了关系。早上醒来,我发现我和阿郁都没穿衣服,躺在一起,我快吓傻了。”
她说话不会遮掩,这样羞耻直白的说辞从她的嘴里出来,她自己并没有感觉有什么难堪的。真正让她磕磕巴巴的缘由,其实还是觉得愧对郁安。
阮夜笙也很快平复了心情,在旁认真听着。
沈轻别眉眼低垂,说:“阿郁她是个直女,我和她睡了,她肯定……无法接受。”
阮夜笙默默看了她好一会,发觉沈轻别对于和郁安睡了这件事本身并没有过于在意,反倒在意地是郁安和她睡了以后,郁安的感受是什么。
“你不也是个直女吗?”阮夜笙常听沈轻别念叨,听多了沈轻别和郁安之间的事,多少明白了点什么,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不是也无法接受呢?”
“啊?”沈轻别根本没有意识到,被阮夜笙这一问,蓦地懵了。
阮夜笙眸光清澈,打量着沈轻别,又问她:“当你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你第一时间的感受是什么?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会觉得这样讨厌吗?”
沈轻别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怎么会不舒服!更不可能讨厌啊!”
“你是怕郁安觉得不舒服,觉得会讨厌这样?”阮夜笙越发明白了什么。
“……嗯。”沈轻别低了下脑袋,可怜兮兮的:“阮阮,你说我该什么办?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阿郁才好,阿郁以后会不会不理我了?你帮我拿个主意吧,我实在混乱得不行了。”
“我无法帮你拿主意。”阮夜笙沉声说:“这也不是我能够干涉的,而是你应该要想清楚的一件大事。真正能帮到你的,只有你自己,我不能在这上面多说什么,我如果在这上面发表太多自己的看法,很可能就会变成对你的引导。”
沈轻别在感情这方面脑子还转不过弯来,阮夜笙也不能直接拿感情这种词去提点她,只能委婉地表达。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阮夜笙又问。
沈轻别摇了摇头。
阮夜笙笑了笑,说:“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要跟随你内心的想法走,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怎么做。”
沈轻别眉头蹙得紧了些,目光有些恍惚。
“卿卿,我会帮你。”阮夜笙眸中含笑,她的存在就像是一种能让人全然信赖的温暖力量:“你有什么这方面的烦恼,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倾听你,并且为你保守秘密。但是,你要有你自己的选择。”
“……阮阮。”沈轻别扁了扁嘴,走到阮夜笙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阮夜笙在沈轻别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别慌。自己好好冷静一下,想清楚,也要看看郁安那边的反应。”
沈轻别嘴里说着:“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是和你说了这些以后,我心里舒服多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只要你需要倾听者,我都会在。”阮夜笙松开她,安慰说:“后面我就回剧组了,拍戏的时候不方便拿手机,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得空看到我就会回你。你先吃早餐吧。”
“好。”沈轻别舒坦了不少,低头喝粥。
阮夜笙看着沈轻别在那吃早餐,心里轻叹一声。
感情上的事情,她的确无法帮沈轻别做决定,更不能去影响沈轻别的判断。对于郁安,沈轻别究竟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感情,这都是沈轻别自己需要去面对的。
同样的,对于奚墨,她也要自己面对。
但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昨晚上和奚墨在浴室里的那个梦将她推向更为沉沦的深海,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烟娘说,梦酒是折射内心渴望的一面镜子。
这就是……自己的渴望吗?
吃完早餐,沈轻别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做好回去的准备,阮夜笙和她聊了一会,这才离开。
穿过走廊,阮夜笙远远地看着奚墨独自一人站在她的房门口,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奚墨见她过来,没有吭声,只是看着她,仿佛在这等了她许久。
阮夜笙笑盈盈地开口:“电话打完了?”
“唔。”奚墨淡淡应着。
她神色平静,也并没有过问沈轻别的事情,倒也不是她不关心,而是她一向不会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过会我们就得回家了。”阮夜笙说:“你先去收拾吧。”
“……我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从早上醒来开始,奚墨每次看阮夜笙的时候,目光就带了隐约的不自在。
但她还是一直看着阮夜笙。
“这么快?”阮夜笙心里门儿清,故意逗她:“看来你这电话没打多久的样子,估计路清明找你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这时间都花在收拾上了。”
奚墨:“……”
“奚墨。”阮夜笙红润的唇轻轻动了动。
“嗯?”奚墨眸光似有几分紧张。
“你在这个酒吧玩得开心吗?”阮夜笙轻轻问她。
空气似乎都寂静了。
半晌,奚墨说:“……还可以。”
“那就好。”阮夜笙心尖一颤一颤的,笑着说:“我也……很开心。”
她做了一个梦。
不敢对奚墨道的美梦。
她很开心。
却又是……那样的忐忑和愧疚。自己任由自己的渴望被梦酒牵着走,单方面做了这样肖想的梦,是否是对奚墨的一种亵渎,奚墨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在酒吧里过了个元旦,等到上午十点左右,一行人结过账,准备离开。
烟娘那双风情眼将她们逐个打量了一番。
奚墨面色略有些拘谨,阮夜笙的目光看向调酒吧台,不知道在想什么,郁安站在最边上,抿唇不语,沈轻别则神色恍恍惚惚的,时不时偷瞄郁安。崔嘉鱼一大早就走了,只有林汀雨和林汀霜两人神色如常。
“期待几位客人,下次光临。”烟娘眼角微微一挑,笑道。
“谢谢老板娘的招待。”阮夜笙大方地回应。
阿槑的那位小姑姑没看见人影,倒是阿槑特别热情,一路将她们送到停车的地方,阮夜笙上了车,阿槑隔着车窗向她挥手:“想喝梦酒的话,下次再来啊!”
阮夜笙:“……”
“……好的。”她心底抖了下,面上不动声色地应允。
她感觉梦酒已经成为了蚀她的骨的毒,而梦酒会让她上瘾,是因为内心的渴望让她上瘾。
她很怕自己沉溺,却又无法抗拒。
除非有一天,奚墨能够解了她这渴。
元旦光阴转瞬即逝,阮夜笙和奚墨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很快又回到北京的“见字如晤”剧组。阮夜笙没办法和沈轻别见面,但是能感觉到沈轻别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往常沈轻别能在“上海的相亲相爱姐妹们”里嘚吧一堆,如今却不怎么出来冒泡了,郁安的出现更是屈指可数。
林汀霜以为是沈轻别拍戏很忙,没空出来,只有阮夜笙知道,沈轻别正在遭遇她这辈子最大的烦恼。
阮夜笙的烦恼也少不到哪里去,不过她将自己的注意力尽量都投到了电影的拍摄中,对于虞渺这个角色,她花费了更多时间来进行揣摩。
剧本围读继续进行了几天,直到一个晚上,顾如特地约阮夜笙和奚墨吃饭,吃的是火锅。
这大概是顾如和顾岑两姐妹唯一的相同点了,喜欢火锅。
“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顾如以老练的手法涮了一片牛肉,说:“上回元旦之前,你们问我电影里虞渺和萧若衿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个什么定位,我让你们先自己找定位,看看你们是怎么理解的。怎么样,你们现在找到了吗?”
阮夜笙思索一番,说:“我大概是找到了。”
奚墨没有说话。
“阮阮,你说说看?”顾如饶有兴趣地看向阮夜笙。
阮夜笙委婉地说:“我觉得这种感情,远远超过友情。”
奚墨眼角余光扫了阮夜笙一眼。
顾如笑了起来,又瞥向奚墨:“奚墨,你呢?”
奚墨和顾如关系好,不会在顾如面前拘束,她直言不讳地问道:“我……也有了一个理解,不过我还是想先听听你对这两个角色的定位是什么。看能不能对得上。这个剧本是你写的,你肯定是清楚的,这明天就要拍了,如果我和夜笙不明白导演的真实意图,又该怎么拍?”
顾如将涮好的牛肉慢条斯理地吃完,这才说:“我让你们两今天和我一起吃饭,就是想告诉你们,我这个电影真实的感情定位。”
阮夜笙和奚墨坐在桌旁,同时看着顾如。
“虞渺和萧若衿,这两个人,她们……”顾如说:“是爱情。”
奚墨:“……”
阮夜笙倒是毫不意外。
顾如继续:“但我并不会在最终的电影里成品里明显地表现出来,一是这过不了审,二是有些东西点明了就没有我想要的味道了,所以剧本里,我也没有明确地写。至于观众会得到什么样的解读,那是他们观影以后的感受,我只是负责讲好这个故事。”
“但是——”顾如话锋转了,有些严肃:“即使成品里不明显点明,可拍摄的过程中,这种感情是需要你们认知和感受到的,你们要带着爱情去拍摄,这样角色才是有灵魂的,才符合她们两个人。虞渺和萧若衿倘若不相爱,那就不是真正活的虞渺和萧若衿。”
活的。
这是顾如对于她电影里角色的概念。
不是单薄的虚构形象,她要她们是活的,有自己的血肉和灵魂,从剧本的文字里走出来,不是什么文字符号。而是通过自身的拍摄镜头语言,服化道的用心,以及演员们带着饱满真挚的感情来演绎,最终成为真正活着的人。
说到这,顾如又笑了笑,盯着奚墨:“奚墨,我一开始没有对你说清楚这些,我承认是出于我的私心。如果我对你说了,你恐怕不会接这个剧本。”
“……你挺了解我。”现在顾如只是她的朋友,并不是那个权威导演,奚墨相对放松很多,不咸不淡地说。
“咱俩认识这么久,我当然了解你了。”顾如说:“还有件事,我得现在告诉你一下,我在等一场雪。有个雪里的重头戏,你们得好好拍一下,剧本里是没有的,但是如果各方面条件允许的话,还是要拍。”
“剧本里没有?”奚墨蹙眉。
阮夜笙心里也满是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严谨如顾如,会不写重头戏在剧本里写出来。
“这段戏要拍,但是不会全部放在电影里,我只会截取里面的部分镜头。”顾如总是有她自己别具一格的想法,她说:“这是一场虞渺和萧若衿在雪地里的吻戏,我最终要的是吻完以后她们两人残留在脸上和肢体上的那些细节反应,但是不能让大众和审核们看出她们接过吻,这将是电影里隐藏的秘密之一。隐晦的表达,会增加电影含蓄的美感,让真正的电影爱好者能发掘更多,更能规避审核。”
奚墨:“……”
阮夜笙面颊却蓦地滚烫起来。
她……没有听错吧?
她和奚墨要……要拍吻戏?
第187章 见字
第一百八十七章——见字
奚墨微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
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缭绕,她没怎么吃,在听到自己要和阮夜笙拍吻戏后,看上去像是怔在了那里。
阮夜笙心跳砰砰的,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奚墨。
她很想知道奚墨会是什么反应。
奚墨似乎是察觉到了,眸光也往阮夜笙身上滑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升腾的白色热气与火锅香气中相触,像是比那热气还烫,赶紧各自避开。
顾如见她们两突然都不吭声了,说:“怎么,是不是都觉得拍这场吻戏会有些为难?”
“……没有。”阮夜笙心里盈满激动与不敢置信,面上倒是装得平静了不少,还含了几分微笑:“这是工作,更是为了电影作品,如果能够让这部电影达到更好的效果,我当然都是可以的。”
她也相信顾如,既然顾如要这么拍,自然有顾如的用意。
顾如眼光毒,不是好的剧本不拍,而且敢拍。就算有些内容国家不让她拍,她也得迂回绕好几绕,暗戳戳地在各种地方埋下暗线,只等待真正懂她电影的人挖掘出这个宝藏。
电影不能过于血腥,顾如就有本事通过摄影色调,局部动作特写,镜头语言等结合在一起,营造出杀戮的场面,让人连灵魂深处都在震撼,却半点都不会觉得不适。
顾如早年的时候曾拍了一个电影,也是双女主,被圈内电影爱好者奉为经典,他们简直是拿着放大镜在看顾如的电影,最后发现顾如其实在里面拍了一场床。戏,但是上映的时候,观众们基本上都没看出来,画面并没有给出任何直接的镜头,之后还是顾如的粉丝们根据各种线索,逻辑关系,摆设,得出那个电影里两个女主的确是有一场床。戏的推断,并且详细罗列,加以证明。
原本人们都以为是感人肺腑的友情,谁知道那是爱情。
阮夜笙大方的回应让顾如很满意,顾如点了点头,看向奚墨。
“奚墨,你怎么想的?”顾如问。
“我……”奚墨略略蹙眉,眼中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阮夜笙仔细观察,一时半会却看不出奚墨此刻的心思。她很怕奚墨会不高兴,更担心奚墨会婉拒顾如的这个要求,几乎很少有演员敢对顾如这个级别的知名大导演说不,但她知道奚墨敢。
奚墨从不会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她以前不拍吻戏,就真的从没拍过吻戏。
她说一不二。
也有说一不二的资本。
不过阮夜笙翻涌的心绪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甚至浮起几分惭愧。她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因为有机会能和奚墨一起拍吻戏而沾沾自喜,这难道不是妄图通过拍戏的幌子,来达到和奚墨亲密接触的目的么?
尤其还是奚墨很可能无法接受的一种方式。
阮夜笙越想越自责,一方面因为可能到来的机会而喜悦,她喜欢奚墨,这是她无法控制的,任何来自奚墨的贴近都会让她情难自禁,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是在占奚墨便宜。
如果……奚墨能够发自内心地同意这种这场吻戏,不会介意什么,那就好了,她不希望奚墨勉强。
“这场雪地里的吻戏我是觉得至关重要。”顾如神情严肃了不少,说起电影,她总是透着一种骨子里的认真:“虽然到时候不会将接吻的过程剪进正片,但是那种吻过后余韵和反应,对于深度诠释萧若衿和虞渺这两个角色的感情,还有电影氛围塑造,都是不可或缺的。”
顾如顿了顿,又说:“奚墨,我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形式的感情,都能够接受,它无关性别,只关乎爱。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无法将它拿去当做标准,去要求别人,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方式,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强求你,但是我还是要争取一下,我希望你能拍,因为这场戏对作品很重要。”
顾如说这些时,眼中像是有星火,那是源自于她对电影最炽热的爱意。
奚墨看了眼顾如,目光最终落到阮夜笙的面上,看着阮夜笙的眼睛,说:“我会拍。”
阮夜笙一愣。
奚墨很快将目光收了回去,对顾如说:“我是见字如晤剧组的演员,我既然接下了这部电影,和你签订了合同,就会如约完成。”
顾如由衷地笑了笑:“那就好,我放心了。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承诺的人,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很抱歉在一开始接洽的时候,我并没有全部告知你这些,在我看来,你是萧若衿的不二人选,为了让你答应出演,我承认我耍了一些‘手段’,还请见谅。”
“你这么跟我客气,我反倒不习惯了。”奚墨不咸不淡地说。
也就她敢这么怼顾如。
顾如笑得更欢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阮夜笙低头涮菜,唇边难掩笑意。
吃完火锅,顾如还有事,坐车先走了,剩下阮夜笙和奚墨两个人一起回剧组酒店。
夜已经深了,外面温度极低,冷风刮在人脸上,生生的疼。酒店外面没几个人,阮夜笙站在交叠的光影中看向漆黑的天幕,感觉到有些许冰冷的雨丝飘下来。
“北京真冷啊。”阮夜笙意味深长地说:“说不定明天就下雪了?”
奚墨一听,身子蓦地绷紧了,她也抬头看了看天,跟着拿起手机不动声色地看了起来。
阮夜笙瞥过去,发现她居然在查看天气预报,差点笑得半死,说:“我说明天可能下雪,你就紧张成这样了,还查天气预报?”
她的眸子在四周的光灯中显得那样璀璨又光亮,声音压低:“就这么怕和我……拍吻戏啊?”
奚墨:“……”
“没有。”奚墨低咳一声,收起手机:“工作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风刮得更厉害了,阮夜笙并不着急回酒店,只是看着奚墨:“你从没拍过吻戏,也没喜欢的人,从没实践过,那你……知道怎么接吻吗?”
风将她那句“知道怎么接吻吗”卷过来,送到奚墨耳中,奚墨浑身一个激灵。
奚墨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不会?”阮夜笙似笑非笑,话语里都是勾人的气音。
奚墨面颊蓦地有些诡异地烫了起来,她想起自己在烟娘的酒吧里做的那个和阮夜笙在浴室里的梦,最关键的时刻,她却在梦里向阮夜笙道歉,说她……不会。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奚墨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肃然说:“谁说我不会?我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阮夜笙噗嗤一笑:“那你看过多少只猪跑啊?”
奚墨:“……”
“说得你好像很会似的?”奚墨很不悦:“之前和我对戏吃樱桃的时候,你之前不是说那是你的……初吻吗?”
说到最后,她话语低了不少。
阮夜笙眼中含笑,挽着她的胳膊,凑到她的耳边说:“那是我的初吻,没错。但是……我会,不信到时候拍摄的时候,你……感受下?”
奚墨脖颈上似浮起热汗,天空中的雨丝落到她脖颈的肌肤上,瞬间又替她浇灭了那热。
阮夜笙轻轻松开她,往酒店大门走去,又回头勾了她一眼。
奚墨赶紧跟上,和阮夜笙并肩进去。
等到第二天,见字如晤剧组,正式开机。
大多数剧组都很迷信,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开机那天还得准备开机仪式,可顾如一向特立独行,并不信这些,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她一个都没整,直接进入正题。
拍的第一条,就是当初剧本围读时的第一幕,虞渺开场死亡的镜头。
片场是虞渺的家,在电影里,虞渺的家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场景,虞渺孤独一人生活的点滴,她和萧若衿度过的温暖时光,还有幕后黑手进入这个家中的重量级镜头,都在这个家里得以展现。
顾如花费了不少精力挑选,最终才选定了这一所老旧的房子。房子静谧,部分墙壁上攀了爬山虎,如今已经是冬天,枝叶枯萎,一副萎靡之感,很衬顾如想要的画面。
随着电影里时间线的变化,房子的布局也会发生改变。甚至有时候这种改变极难发觉,很可能就是桌上一个水杯的位置而已,可这恰恰是时间交错的关键证据。
房子有三层,都是用来出租的,虞渺是其中一个租客,另外的租客一共有九个人,组成了租客群像,并且在电影的推进中不同程度地给出剧情线索。
在电影里,虞渺患有抑郁症,独自生活。她是一个漫画家,在网络上连载着一部漫画,是一部悬疑题材的,漫画并不火,但是因为独有的剧情和画风,也拥有一批忠实的读者。
而萧若衿,家境优越,本身能力出众,有着一家自己创办的出版公司。
她和虞渺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毫无交集,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
直到,萧若衿买下了一栋别墅。这栋别墅之前有过一个主人,但是那个主人去世了,就拿来出售,萧若衿看上了这栋别墅,搬了进去。
别墅里种了许多花,萧若衿闲暇时喜欢侍弄花草,她在别墅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十分精致的信箱,她觉得有趣,就把信箱立在别墅门外。
如今是一个信息快速交互的时代,互联网早就取代了信件的地位,几乎没有人写信了,萧若衿也没有写信的习惯,放个信箱在外头,主要还是为了装饰。
有的时候,信箱里也会寄来一些信函,基本上都是银行或者别的公司寄来的,无关紧要。
只是有一天,萧若衿在里面发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任何落款,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也不知道要寄往何处,不过信封右上角盖了一个图案有些奇怪的信戳。
萧若衿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信,字迹娟秀。
上面写着:“我看到了一个说法,把信埋在地底下,就能够传达到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那里。这个说法很可笑,但是我竟然还是这么试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我的朋友,那一定只有我自己,对吗?”
这封信字里行间都是浓浓的孤独意味。
萧若衿将这封信带了回去。
过了几天,她又去信箱那里看,再度收到一份空白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信纸上还是上次熟悉的字迹。
这次的信很简单,上面写着:“割腕肯定很疼吧,我很怕疼的。”
萧若衿眉头紧锁,看着这几个字。
这不像是信。
更像是一种类似日记的自言自语。
她以为这是附近的什么人看到她的信箱,才投放了这种信件进来,向她倾诉什么。她也没有在意这是不是恶作剧,既然有人投放进来,或许那个人会来这个信箱查看,于是她这回没有将信带走,而是在这信底下写了一行话。
萧若衿写道:“生命是最宝贵的。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请来找我。”
等到了晚上,萧若衿散步回来,再度查看信箱。
又有了一封信。
还是那个人写的,这次信的内容有了明显变化,不再是自言自语,而是有个对话感。
上面只有五个字:“请问,你是谁?”
第188章 如晤
第一百八十八章——如晤
萧若衿迟疑了下,还是回去拿来了笔,在这封信的问话底下回复了一句:“我只是一个看到了你的信的人。”
她将这封信留在信箱里,回去休息。
但是这个晚上,萧若衿失眠了。
她并不是一个在意外人的性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一直反复萦绕着信箱里的信。也许是那封信的语气带着一种透骨的孤独,她自己也孤独惯了,于是产生了某种共鸣。
深夜的时候,辗转难眠的萧若衿最终起了身,穿过别墅院落,来到门口的信箱旁,甚至特地随身携带了一支笔。
打开信箱,里面还是躺着一封信。
但是她很快就看出来这封信的位置改变了,并不是之前她留言回复的那封,她赶紧拿出来,果然是一封新的信。
原本那封信被对方取走了,并且留下了新的问话。
还是只有一句:“你怎么能看到我的信?”
单纯的文字很难看出语气,但萧若衿发现这些字迹比之前要潦草急促一些,显然是这个人写的时候带着惊讶和着急,像是不敢置信。
萧若衿察觉到这里面的古怪,在底下回道:“你的信在我的信箱里,难道并不是你放进来的?”
看写信人的讶然程度,像是的确一无所知。萧若衿不明白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写信者本人放到她家信箱的,那又是谁做的,对方图的又是什么,这种事总该有个动机才对,即使是无聊或者纯粹恶作剧,那也是一种动机。
可这件事让她琢磨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出来,处处透着诡异。
萧若衿把信放回信箱里,关好箱门,然后走到僻静的树丛后面躲藏起来,安静等待。
她拥有足够的耐心,想看有没有人会把信带走,但是一直等了许久,信箱旁都毫无半点动静。她逐渐觉得自己有点疯了,如果真的是有人带走了她的信,并且将写信者的信又转送过来,中途必然需要很久的时间,她难道就要这么一直等着吗?
还是说……
正在她犹疑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信箱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动,啪嗒,像是信件投递进来的声音。
萧若衿立刻警觉起来,借着别墅门口的路灯光芒,她看见信箱旁分明是空无一人的。
过了好一会,萧若衿缓缓从树丛后面走出,一步一步靠近了信箱。
那信箱此刻仿佛成了鬼魅,可她仍然不由自主地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呼吸也跟随着步伐一下一下的,她脑海里有了一个疯狂的猜想,只要打开信箱的门,或许就可以证明。
清冷的灯光和明暗交错的树影笼在她周围,她缓缓伸出手,将信箱打开了。
里面有一封信,位置又变了。
之前关信箱时她特地留意了信的摆放位置,现在她很确定,里面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她屏住呼吸将这封信取出来,是一封新的来*信。
上面写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有把信放到你的信箱,我只是把我的信放在了我自己的信箱里,埋在地底下。这么说,难道你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你好,很高兴你能收到我的来信。”
萧若衿看完这段回信,浑身发起凉来。
这个写信人的第一封信的内容就提到了,对方看到一个说法,把信埋在地底下,就能够传达到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那里,萧若衿本来还以为那只是对方自言自语的倾诉,没想到却是真的。
对方确实埋了信。
而且从这人的回信来看,透着一股接纳一切的释然,甚至是开心,仿佛很快就接受了这种离奇的说法,认为是自己的信到了另外一个自己手中。
会这么快接受这一切,并且自然地打招呼,这样的人思维和常人通常有很大不同,或许是纯粹的浪漫主义,又或者是病态的孤独者,这一类的人都容易为离奇的事情而兴奋,并且深信不疑。
萧若衿暂时不想打破对方的喜悦,只是希望能了解更多的来龙去脉,于是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在底下回复道:“你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能知道吗?每次都从地底下把你埋进去的信挖出来,就能收到我的回信?”
她大概掌握了规律,关上信箱门,在边上继续等。
又等了一段时间,信箱里传来了响动,像是有信来了。
她立刻打开信箱,取出里面新的信件。
对方写道:“对,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了这个说法,于是我照着做了。我把我的信箱埋在树下一个坑里,把信放进去,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过会有回信,但是我之前经过埋信位置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响动,等我挖开来看,就看到了你的字出现在了我的信底下。于是我又写了一封新的信放进去,你又给我回复了。原来传说是真的,这很有趣。我叫虞渺,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名字也和我一样吗?”
萧若衿看完以后,心绪难以控制地起伏,这对于她而言过于匪夷所思了,但写信的对方却并不这么想,居然开始向她打招呼,并且真的将她当成另外一个自己,询问她的信息。
鬼使神差的,萧若衿在底下回复:“我也叫虞渺。”
在这寂然的夜色里,两个人通过这么一种古怪的方式,开始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回信聊天。
虞渺回道:“那你也和我长得一样吗?”
萧若衿:“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虞渺:“我长得不好看,想了想,你还是不要和我长得一样比较好。这样会被人讨厌的。”
萧若衿感觉虞渺对话里时而因为新奇的事情而兴奋不已,时而又很自卑低落,像是情绪并不稳定。
从之前虞渺自言自语说割腕的事情来看,萧若衿推断她可能是有类似抑郁症之类的病况,就回信鼓励她:“我觉得我长得很好看。既然我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你,想必我和你长得肯定是一样的。”
这一次,萧若衿等了很久,才等到了信箱的响动。
虞渺:“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接你的话。”
萧若衿:“或许你是想说我很自恋。”
虞渺:“那当然没有。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其实我很没意思,要是我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萧若衿:“你既然是我,那当然可以和我一样。”
萧若衿平常不怎么和别人聊太多,但是这种超乎她想象范围的沟通方式,让她有了改变。她几乎有些沉浸在信的对话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当然,更因为她感觉到虞渺的压抑,不由自主地想多鼓励她一下。虽然从来没见过面,但是她已经能从这些信的对话中编织出虞渺的形象,浪漫纯粹,却又自卑丧气,如同一个矛盾的混合体。
虞渺最后说:“我得回家赶稿了,下次我再找你。”
萧若衿四周都是昏暗的夜色,下意识回她:“晚安。”
虞渺很惊讶地寄了新的信纸过来:“我这里是白天。下次见。”
一场信纸之间的对话结束,萧若衿恍惚了好久,站在信箱边上,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后面她频繁地接到虞渺的来信,她才彻底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不知不觉中期盼着这种来信。一开始虞渺的信时间没有规律,萧若衿只能每天碰运气似地去看,之后虞渺就在信中约定了一个大概的时间段,也就是萧若衿的晚上十点到十一点。
萧若衿拍了一张自己种的花,打印出来,贴在虞渺寄来的信纸上,随信寄回。
虞渺非常开心:“谢谢。”
她给萧若衿在信纸上画了这张花,回赠给萧若衿。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萧若衿明显感觉虞渺开朗了不少,也不再说一些丧气话了,信心也增加了不少,如同凋败的花朵又重新焕发滋润和生机。
萧若衿猜测虞渺生活中可能没有朋友,当有了一个可以放松沟通的人以后,虞渺的人生态度都开始发生巨大的转变。抑郁症病人最需要的是陪伴,萧若衿一直都有意识地在引导和鼓励,她把拍过的漂亮景色,美食,经常贴在信纸上给虞渺看,并且告诉虞渺今天自己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其实以前萧若衿一点也不觉得身边有趣,在给虞渺附送这些生活点滴的时候,她逐渐也发现很多事其实挺可爱的。
有一天,萧若衿把一片花瓣贴在信纸上,她本意是想试一试,如果照片能够贴上去被虞渺收到,那实际上的花瓣呢?
虞渺的回信来了:“谢谢你送花给我,我很开心。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呢?”
萧若衿有些意外:“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和你一样的。”
虞渺在回信中画了一个笑脸:“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一开始我以为真的是世界上另一个我,但是后面我发现不是,你肯定是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人,存在于某一个和我不一样的时空,对吗?你分享给我的一些照片地点,我有去过,和你的照片不一样,你的看上去建筑更旧一些,有些地方我这边只是在建,而你那边已经建好了。你的时间应该晚于我的时间,我现在是2009年10月3日,你呢?”
萧若衿在这些日子的沟通中也早已明白自己和虞渺的时间区别,面对虞渺的提问,她终于大方回答:“我叫萧若衿,现在是2012年的11月4日。”
虞渺并不意外,而是开心地和她说:“果然是这样,那我要作弊了。”
萧若衿秒懂她:“不许买彩票。我不知道,也不关注这些。”
虞渺回她:“哈哈哈哈,才不是!我的漫画参加了一个评奖活动,揭晓时间是在2009年的12月23日,你能不能帮我在网络上搜索一下记录,看我获奖了吗?”
萧若衿在信上写道:“你从没有告诉过我你画的漫画名字。”
虞渺:“我画的是悬疑漫画,怕吓到你了,所以才一直没好意思说。它叫《是谁把我杀了》。”
萧若衿:“名字很好,以后不要再取这样的名字。”
虞渺:“哈哈哈哈好!”
有了萧若衿的陪伴,她现在已经和当初完全不一样了,每一句话,仿佛都能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意。
萧若衿看到她的回复,唇边也泛起笑。
回到书房,萧若衿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检索漫画名字和评奖活动,互联网总是能留下无法抹去的记忆,不管是多少年前的,都有迹可循,何况只是三年前的,很快结果就展现在萧若衿面前。
萧若衿点开了其中一个网页,上面列出了一个新闻报道。
大写的标题充满着媒体一贯的噱头,不管什么都要给报道内容带上各种前缀定义,多么讽刺:“美女漫画家因抑郁症自杀身亡!”
萧若衿的手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2009年的12月24日,漫画家虞渺在家中割腕,自杀身亡。12月23日虞渺的漫画《是谁把我杀了》获得金奖,被誉为当下最有才华的漫画家,尤其是领奖当天,虞渺的照片首次放出,粉丝们都惊呼她的超高颜值,顿时在网上有了极高的讨论度。然而就在领奖的第二天,虞渺竟在家中割腕,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当时虞渺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
后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说法,充斥着博眼球的种种细节,添油加醋,仿佛媒体就在现场,亲眼所见。
甚至,媒体还给出了虞渺领奖那天的照片。
她站在领奖台上,星光也像是照在她身上,明眸善睐,唇边的笑意是世上最动人的光。
萧若衿呼吸困难,手一滑,书桌上的一叠资料都被她碰倒了。
第189章 拯救
第一百八十九章——拯救
书房里寂静极了,就连资料落地的声音,听上去都像是那样刺耳。
萧若衿颓然地看着地上层叠散乱的纸张,心口起伏剧烈。
就在刚才,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缥缈的噩梦,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甚至有一刹那,她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和虞渺有过书信往来。
等她再度努力地侧过脸去,往屏幕上那个新闻报道的网页上扫了一眼,看到虞渺身着红裙领奖的照片,那种莫大的虚无才彻底消散,内心真切的紧张与恐惧跟随她泛起的冷汗,扼住了她的咽喉。
萧若衿不止一次想象过,如今三年后的虞渺会住在什么地方,近况是什么,是否已经走出了抑郁症的阴霾,过得幸福快乐。如果有机会,她是否能见到三年后的虞渺呢?她会知道自己曾和三年前的她写过信吗?
……但是,虞渺死了。
死在了三年前。
死于自杀。
她永远不可能再见到她。
萧若衿从书桌旁起身,疯了一样的跑到信箱旁边,她打开信箱,看到里面躺着一封新到的信。不用说也知道,是虞渺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是否获奖,又写了一封信来问她。
萧若衿颤颤巍巍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上面是虞渺熟悉的字迹。
虞渺问她:“结果怎么样?你看到了吗?”
萧若衿深呼吸了一下,提笔给虞渺写信:“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但是没有看到那次漫画评奖的结果,也许是网络媒体没有进行报道公布,或者我能力有限没有查到。”
她说谎了。
她害怕虞渺在知道自己获奖以后,盘问更多细节,导致她无法圆谎,她恐惧虞渺会知道自己的死讯。当一个人提前知道自己在不久以后就会死去,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尤其虞渺患有抑郁症,本身就已经有自杀倾向了。
萧若衿在之前的信件里已经很努力地在开导虞渺,让她不至于那么孤独低落,而且可喜的是,这种书信的陪伴是有效果的,虞渺变得开朗了很多。说不定在萧若衿的温暖之下,虞渺最终会放弃自杀的念头,倘若这时候虞渺陡然知道了自己的结果,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刺激,走向不归路。
萧若衿想要救下虞渺,改变她的命运。
虞渺的来信很快就到了,仿佛是她一直等在信箱旁。她的来信里倒也没有失望,只是说:“好吧,那就当是留给我一个惊喜了,我会耐心等待12月23日那天的到来。”
还好虞渺没有追问,萧若衿松了一口气,写道:“我相信你一定会获奖的。”
过了片刻,虞渺又回复了:“我也希望我能获奖。我买了一条红色的新裙子,很喜欢,等着获奖那天穿呢,如果我得奖了,就穿给你看。”
收到回信的萧若衿浑身哆嗦了一下。
没想到虞渺已经买了红裙了,自己能阻止未来的发生吗?
萧若衿只好硬着头皮回信:“好,我非常期待,等你的照片。我还没见过你的模样。”
其实她见过了。
很美,很灿烂。
她不希望她凋谢。
“到时候看了照片,你就知道啦。”虞渺写给她的信回得很快,语气也很雀跃。
萧若衿有些担心她:“你不是把信箱埋在地底下了吗,难道现在一直等在信箱边上?先回去休息吧。”
这次虞渺的回信让萧若衿有些意外,虞渺说:“没有,现在信箱在我房间,我把它放在书桌了。之前我把它埋在地底下,每次去挖的时候都很不方便,我很想多和你聊聊天,就把它放在我最趁手的地方,只要你给我写信,我就能知道。”
萧若衿感到奇怪:“难道我们之间能跨越时间通信,是不受信箱位置影响的,只要信箱在,就能传递信件?”
虞渺回道:“我觉得是这样没错。我本来以为是那个埋在地底下就能通信的传说,一直不敢把它从地底下转移走,我怕再也收不到你的来信。但是我这边楼下有个租客的小孩很调皮,看到我埋信箱以后,就把我的信箱挖了出来,还好被我逮住了,他没来得及动信箱。然后我发现即使离开了埋藏的位置,你的信件还是能寄过来。或许,传递只和信箱有关。”
这次虞渺的回信里附带了一张她信箱的照片。
这张照片上的信箱,和萧若衿的信箱一模一样,也有一个相同的图案。
萧若衿疑惑之余,更多的是欣喜,之前她也是担心收不到虞渺的信件,不敢挪动信箱的位置,这次她赶紧把信箱拆下来,带回了房间,尝试给虞渺寄了一信封,告诉虞渺这个变化。
如果信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就能随时和虞渺联系了。
虞渺收到了她的信件,字里行间都是飞扬的喜悦:“你也把信箱放房间了?那以后我们可以随时联系,我一般不怎么出门的,如果你要找我,我随时在。”
萧若衿赶紧写道:“我以后可以每天和你说话吗?”
她想要和虞渺形成通信习惯,她想要挽救虞渺,想要帮助虞渺跨过那个12月24日的灰暗自杀日,哪怕是微弱的希望之火,她也想呵护她的燃烧。
虞渺说:“当然可以。”
正当萧若衿要回复的时候,虞渺又寄来了另一封信:“其实我每一天,都在盼着你的来信。我租住的地方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后面有个院子,那里是我埋信箱的地方。我就在院子里等着你的到来,我很怕错过你的来信,有时候夜里会扎帐篷在信箱边上睡觉,夜里有些冷,还把其他租客吓到了。他们觉得我有病。你呢?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会觉得我病态吗?”
虞渺的问话,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却又是那样卑微,将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撕裂给萧若衿看。
萧若衿呼吸颤抖,一笔一划都是那样认真地回复:“不会,你很好。如果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么期待我的来信,那我只会觉得荣幸。”
虞渺道:“我觉得很幸福,能和你聊这么久。如果我有你的手机号码就好了,但是你在三年后,我的手机联系不上你。不过还好,现在我能随时收到你的信了,即使你凌晨写给我,我也能看到。我很满足,每次看到你的来信,就像是能看到你本人一样。”
“我也是。每次看到你的来信,就像你在我的眼前。”萧若衿说。
信件往来传递,跨越时间河流,如同消息提示音一样往复响起。
萧若衿在忐忑与希望中每天与虞渺保持着联系,白天她要去公司工作,不方便带着信箱,所以她下班以后,都会迫不及待地给虞渺写信。
而虞渺,总是能秒回她。
萧若衿的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可是她每天最关注的,是虞渺在2009年的时间。
终于,2009年12月23日,虞渺获奖的日子到了。
晚上萧若衿收到了虞渺的来信,信上的文字是掩藏不住的开心:“我的漫画今天获奖了,是金奖,我拍了一张领奖的照片给你。”
萧若衿看到了虞渺寄来的这张身穿红裙领奖的照片。
她比之前报道里那张照片更美,更熠熠生辉。
萧若衿内心紧张,毕竟明天就是虞渺的自杀日,她回复道:“你的裙子很漂亮。你也是。”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明天也能留住这份美丽。
“谢谢。”虞渺回她:“我能看看你的照片吗?我还不知道你的模样。”
萧若衿道:“当然可以,我过段时间发给你。”
“为什么要过段时间?现在不行吗?”
“我想拍一张好一点的照片给你,得等到合适的时机。你可以等我吗?”萧若衿试探着。
“可以。”虞渺回复道。
萧若衿却不敢放松,真正的考验是在第二天。第二天是工作日,她没有去上班,而是守在房间的信箱旁,时不时给虞渺写信,如果虞渺有一段时间不回复她,她就坐立难安,写信追问。
“你今天很奇怪。”虞渺发觉了她的异样。
“哪里奇怪?”萧若衿紧张地看着桌上的手表,已经下午六点了,再过六个小时,这个晦暗的一天就能过去。
如果虞渺能活过今天,是不是就意味着虞渺的命运被改写了。
“你今天话很多,唠唠叨叨的。”虞渺说:“但是我喜欢看你写信给我。如果你以后每天都这么多话,我怕我的房间装不下你的信了。希望我以后能赚很多钱,买一个大房子,把你的信都收藏在里面。”
“会有这么一天的。”萧若衿看着虞渺的字迹,笑意酸涩。
时间如同凌迟的刀,一直在萧若衿身上切割,直到零点的到来。
闹铃响了起来,新的一天到来了。萧若衿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给虞渺写信确认:“你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虞渺没有回复她。
萧若衿心底一个咯噔,赶紧又写信:“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复。
萧若衿浑身发抖,一连又写了好几封信,却仿佛石沉大海。这是第一次,她深感写信的无力,如果她能拨打虞渺的手机,或者奔赴虞渺的家中,该有多好。
可是她和虞渺之间横亘的,是时间的无法跨越。
正当萧若衿魂不守舍的时候,信箱里来信了。萧若衿嘴唇哆嗦着拿出虞渺的信件,上面写着:“你怎么写了这么多信给我,是怎么了吗?我刚才去洗澡了。”
虞渺的语气有些俏皮,最下方还附带了一行小字:“我只是走开了几十分钟,你这么想我吗?”
萧若衿浑身崩得更紧,坐在椅子上,她没有第一时间回信,而是手指颤抖地点开了之前虞渺的那条新闻报道。
报道的文字在她眼前,发生了变化,萧若衿眼睁睁地看着这条报道从虞渺的自杀事件,变成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社会新闻。
……历史被她改变了。
萧若衿眼圈通红,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人为地干涉了虞渺的命运,虞渺的时间线从这一刻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虞渺在剧本里,依然有很多场死亡镜头的拍摄。今天拍摄的这几场死亡镜头,都是在虞渺租住的房子里,环境布景根据剧情推进而产生不同的细节变化,阮夜笙的妆造服装也会跟随有所不同,和她对戏的演员的台词也有相应的变化。
这些死亡镜头到时候会剪到电影里,通过蒙太奇的手法,给与故事或意象,或真实的镜头切换语言表达。
今天主要是阮夜笙和其他租客的配角演员对戏,奚墨没有戏份,但是奚墨也到场了,在一旁看着。她想要先观摩一下虞渺这好几场“死亡”的拍摄,在后面的剧本里,三年前的萧若衿也有眼睁睁看着虞渺死去的一幕,她来迟一步,又不得不靠三年后的萧若衿去搜集线索,提前预判,以达到拯救虞渺的目的。
阮夜笙先拍的是红裙子的死亡画面,她穿了一身红裙从化妆间出来,皮肤白皙中透着病弱,眉眼间含着虞渺独有的忧郁和清澈,这样热烈的红裙裹着她的纤弱,看到的却是无边凄美的死寂感。
阮夜笙的美具有高级感和辨识度,很适合大荧幕。
当她走到奚墨面前时,奚墨觉得,此时此刻,她就是虞渺。
倘若自己是萧若衿,那自己也愿意为了这样的虞渺,不管改变历史多少次,都要奋不顾身地去拯救她。
“你今天不是没戏吗?”阮夜笙似精灵一样晃到奚墨跟前,笑盈盈地看着奚墨:“怎么不在酒店休息,外头多冷。”
“我来看看。”奚墨的眼中落了她的红裙。
“来看我‘死’这么多次啊?”
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和阮夜笙之前的生死一线,奚墨皱眉:“别瞎说,不吉利。”
阮夜笙笑道:“这是拍戏,你怕什么。我不会有事的。”
第190章 雪吻
第一百九十章——雪吻
“谁说我在怕了。”奚墨轻轻哼了一声。
她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甚至还有些许不安。明明最近风平浪静,林汀雨和崔嘉鱼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了,没有查到杨阵的任何线索,她和阮夜笙也都全身心地投入到电影的拍摄之中,但当她像现在这样得闲下来看着阮夜笙的时候,偶尔却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担忧。
是半年来这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和藏在暗处的危机,让她变成这样的么?也许她应该要不断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转移注意力。
“你好像真的有点心神不宁的。”阮夜笙心思细腻,也发觉了奚墨的变化,语气认真了些。
奚墨目光瞥到地上,没有直接回答。
阮夜笙端详着奚墨的脸,轻声说:“你有什么心事吗?”
奚墨摇了摇头。
过了半晌,她才道:“我没有心事,只是怕有事发生。”
“不会的。”阮夜笙明白奚墨在担心什么,温柔安慰她:“我们都很安全。片场这么多人,就算背后有人在窥伺,总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的。不过……”
阮夜笙话锋又微妙地转了转:“收工到了私底下的时候,的确要提高警惕。”
“你是发现了什么?”奚墨声音压低了不少。
“只是一种直觉。”阮夜笙笑了笑。
这个时候顾如叫阮夜笙过去准备走戏,阮夜笙连忙应了一声,又叮嘱奚墨几句,这才快步走向顾如。
奚墨安静地坐了下来,看着阮夜笙在布景里跟随顾如忙活。
布景是虞渺租住的旧房子,带着年代感,顾如对于布景和光影的搭配要求极高,哪怕是一个很小的道具搭配,也可能藏着顾如的用心。也正因为她如此用心,当工作人员全部就位,打好了光,站好了位,映在摄影机屏幕上的那一幕才会那么生动自然,仿佛虞渺在这一刻的现实中活了过来。
阮夜笙倚着窗台,看向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花,镜头推到她身边特写她的眼睛。她眼睛里没有多少神采,看向枯花的时候,却仍然有那么一丝最后的不舍,光影也跟随镜头也变换,眼中半明半暗。
她美极了。
虞渺也在这一刻被她诠释得美极了。可惜的是,这是虞渺最后的生命,她将以最美的模样结束这一切。
阮夜笙凑过去,吻了那片枯萎的花瓣,呢喃一声:“再见。再也……不见。”
于是故事里的虞渺也与自己的生命断开了联系。
这是虞渺第一次死亡的画面,她内心饱受苦楚折磨,彻底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而这个时间线里她还没有遇到萧若衿,也没有和萧若衿通信,更没有机会得到萧若衿的鼓励,这声再见,只是和孤独的自己告别。
报道里说虞渺割腕自尽,顾如并没有直接拍摄任何和割腕有关的镜头,只是特写了虞渺靠在窗台的画面,顾如追求画面美感,死亡美学被她诠释得令人心碎。
阮夜笙一身红裙,头慢慢低下去,长发散落下来,遮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奚墨看着她,一时像看见了虞渺的第一次死亡,一时却又恍惚想起了阮夜笙与她曾经经历的九死一生。这次死亡萧若衿无法亲眼见到,只能透过三年后的报道摸索出一些半真半假的记载,可饰演萧若衿的奚墨却看到了,但她却并没有看虞渺,而只是在看阮夜笙。
阮夜笙闭上了眼。
虞渺死去了。
奚墨的心蓦地在这一瞬收紧,她几乎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脚步往前走了几步,等察觉到自己只是在片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故作镇定地退回去,重新坐下来,但是手却下意识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眼前的一切,都是剧本的要求,都是假的。
可是……如果阮夜笙真的发生什么不测,会怎么样?
奚墨想到这,开始抗拒内心深处的这种假设,却无法做到不胡思乱想。
阮夜笙这几条死亡镜头都拍摄得很顺利,一天工作逐渐接近尾声,傍晚的时候,外面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的,看上去即将迎来一场大雪。
顾如很高兴,她等这场大雪很久了,有了这场雪的外景,她心中最重要的情感转折戏就可以进行了。她把收了工的阮夜笙和奚墨叫到一起,叮嘱她们好好准备明天的吻戏,如果明天积雪到了预期的厚度,就会开拍。
电影里并不会出现接吻的镜头,但是顾如就是要那种自然存在过的痕迹。过审上映的画面,它可以没有吻,但吻应该要存在过,别的痕迹会将她们记录下来,并用另一种隐晦的剪辑方式传达给每一个懂得这些细节画面的观众们。
等顾如走开了,奚墨还是恍惚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和阮夜笙,就要拍吻戏了?
虽说之前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剧组都在等这场雪,但当这场雪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那么没有真实感。
“你发什么呆呢?”阮夜笙笑着扯了扯她的手臂。
奚墨赶紧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紧张了?”阮夜笙稍微歪了下头:“因为你和我的……吻戏?”
她最后的咬字也有点暧昧,尾音轻轻有些轻扬。
“……没有。”奚墨收回局促,面色稳了下来,说:“这只是工作。我不会因为工作紧张。”
“那你会因为什么紧张?”阮夜笙却问她。
奚墨看了阮夜笙一眼,并没有回答,心里却似乎有了答案。
今天她看到阮夜笙演绎虞渺的那些死亡镜头时,她其实就很紧张。
她会因为阮夜笙而紧张。
即使那些并不是真的。
阮夜笙见她愣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去。
“等等,去哪儿?”奚墨突然有点害怕她离开,连忙叫住她。
阮夜笙越发好笑地看着她:“收工了,当然是去吃晚饭了。你还不快来?”
奚墨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快步跟了过去。
阮夜笙十分自然地挽着她的手臂:“天气预报看起来还是很准的,明天肯定能积很厚的雪。”
“天气预报?”奚墨皱眉。
阮夜笙扫她一眼:“我最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
奚墨:“……”
“你呢?”阮夜笙说:“是不是……也是啊?”
奚墨好像听出了她话里隐约的期盼,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第二天,真的如阮夜笙说到的天气预报那样,积雪很深。萧若衿别墅的花园外景里,早已是一片莹白,顾如特地叮嘱要特别保护好这片花园,不允许工作人员随便过去踩踏,她需要一块非常完整的没有经过任何破坏的纯白世界。
今天这场重要的吻戏,就发生了萧若衿的花园里。时间线是三年后的萧若衿通过写信,第一次拯救了虞渺,虞渺并没有如原本的时间线那样自杀,而是继续活了下去,并且在萧若衿的帮助下逐渐走出阴霾。
当一个人有了新的希望,哪怕那簇希望的火苗是摇摇欲坠的微弱,也会为此努力坚持。
萧若衿就是虞渺的这抹希望。
而正因为时间轨道发生了改变,虞渺和三年前的萧若衿相遇了。三年前的萧若衿和三年后的萧若衿不一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和虞渺的相处中,她逐渐爱上了虞渺。她和虞渺相处的每分每秒,都跟随时间的涌动,尽数落到了三年后萧若衿的记忆里,刻下一道一道悸动的烙印,三年后的萧若衿脑海里的那些相互画面如同电影一样切换,但是却无法通过书信告知真相。
虞渺给三年后的萧若衿写信:“我在画一个漫画。里面的一个角色喜欢了一个人,但是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喜欢她。我应该怎么往下画呢?”
三年后的萧若衿回复得十分笃定:“对方一定是喜欢她的。”
虞渺看到她的回信,开心中又有些想笑:“你为什么那么笃定?”
萧若衿不明说,只是绕圈子:“因为我就是知道。”
虞渺有些失落:“但是她不清楚自己知不知道。有时候她觉得是喜欢的,有时候又害怕只是把她当做朋友。”
萧若衿充当她的感情顾问,说得一板一眼的:“你来画一个场景,让她去亲一下对方,看对方会不会回应。如果对方回亲,就是喜欢,如果吓跑了,就是不喜欢。”
虞渺吓了一跳,眼中却似花朵盛放一样开心:“她不敢的。如果对方能主动亲她,那就好了。”
萧若衿讳莫如深地回复她:“也许,会呢?这取决你想怎么画。”
在穿插了这么一段和三年后的萧若衿的书信对话以后,就是虞渺和三年前的萧若衿在花园里的那段戏了。大雪纷飞,白雪将萧若衿种植的那些花都覆盖了,只在晶莹剔透中隐约露出花叶,许多花都在冬天凋落,但也有一些应季的花盛开。
虞渺和萧若衿并排躺在雪地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雪。
画面是只属于两个人的孤独和安静。
“我以前总觉得,冬天是没有什么花的。就算有,我也好像看不到。”虞渺看着纷纷扬扬往下落的雪花,说:“但是在你的花园里,就算是冬天,也有这么多花开着。”
“明年春天,还会有更多的花开。”三年前的萧若衿知道虞渺的病史,也一直在暗地里鼓励她:“你随时过来看。”
“我一定来。”虞渺侧过脸,看着萧若衿。
阮夜笙在雪地里转过头,看着奚墨,嘴里说着虞渺的台词:“我一定来。”
她的眼神安静又潋滟,是凝固的冰,又是涌动的水,两种不同的感觉如此巧妙地融合,仿佛冰雪里正在缓慢绽放的一枝玫瑰。
三年前的萧若衿为虞渺而悸动。
此刻的奚墨,也如此凝望着阮夜笙的眼睛。她说:“我再多种一些花,后年,大后年,乃至以后每一个四季,你都可以看不到不同的景色。”
“好啊。”阮夜笙笑了起来。
她躺在雪地里,发丝显得有些凌乱,还沾染了些雪沫子。
这里萧若衿看到了虞渺这副模样,抬手帮虞渺整理。于是奚墨伸出手,手指贴在阮夜笙的脸侧,轻轻揉了揉她发丝上的雪沫。
奚墨的指尖很冷,呼出的气息却是那么热,化为白气。
两人在雪中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也许只有彼此呼吸相触碰的距离。
——她不敢的。如果对方能主动亲她,那就好了。
——也许,会呢?这取决你想怎么画。
剧本的故事里,在三年后的萧若衿的回答响起后,三年前的萧若衿吻了虞渺。
阮夜笙和奚墨在白雪中对视。奚墨手中扫下阮夜笙发丝上雪花的动作,也逐步变为摩挲她的发丝。
镜头特写奚墨的眼睛,她的眼神像化开的雪水。
阮夜笙看着她的眼神,想起自己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
如果有个人爱你,除了爱,看你的时候,也会带着欲,但那是干净纯粹的欲望。
这份爱,让欲望不再是洪水猛兽,而是感情应有的哗然纠缠。
阮夜笙从没见过奚墨这种含欲带爱的眼神,一时之间不确定她是不是演的,心里砰砰乱跳。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丝和长睫上,又被体温化去了。
冬日的冷风呼啸在耳旁,衬得雪地里那么安静。
在阮夜笙哗然的心跳中,奚墨摩挲她发丝的手往下,抚上她的脸,凑过去,吻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