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在这边。”奚墨拍了拍枕头边侧,一字一顿地说。
两人在床边坐着,阮夜笙双眸泛着光亮,殷切地望着奚墨。
顿了顿,奚墨却又严肃地补充一句:“你要记住,我是怕我的身体感冒了,才让你睡在我床上。”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你不用特地解释。”阮夜笙略微偏了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奚墨,笑着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扣子:“我都明白的。”
她的眼神像浸在水中,隔近了看,里面的光似乎都能随着水波晃出来,轻而易举地勾住人的魂。
奚墨赶紧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说:“……你干什么?”
阮夜笙已经解开了第三颗扣子,面对奚墨的问话,她看上去镇定极了:“当然是换衣服,然后上床了,还能干什么呢?”
之前她和奚墨洗完澡以后,都是各自穿着睡衣,能直接躺下。但是因为后面知道会有警察进来查房,就又换了一身衣服,眼下还得再换回去。
奚墨感觉这话有点没法接,她下意识站起来,走到床的另外一侧,背对着阮夜笙坐着,似乎并不想看到阮夜笙换衣服的模样。
阮夜笙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还是坐得跟个不解风情的木桩子似的,心中是又气又想笑,说:“你可得抓紧时间啊,我现在换衣服,是背对着你,但是等我换完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奚墨闻言,顿时又站直了,跟着赶紧脱掉身上穿着的衣物,以生平最快的穿衣速度换上了她的睡衣。
阮夜笙的确没有再回头看,但是从床那一侧窸窸窣窣的声响来判断,也可想而知奚墨现在的速度有多快。
她憋笑实在憋得辛苦,却也不点破,等她穿好睡衣,听到那边掀开被子的轻微响动,这才转过身去。
奚墨已经躺好了,躺得笔直笔直的,双手交叠着搁在腹部,目光则端详着天花板。
而且她几乎快要躺到她所在床一侧的边沿了。
明明是她自己的床,此刻却躺出了一种格外拘谨的味道,她所占的位置逼仄到仿佛稍微再往边上挪一寸,她就会从床上摔下去。
阮夜笙掀开了被子。
微凉的空气从外面渗进被子里,奚墨感觉到了,更是躺得一动不动。
阮夜笙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你真客气,特地留了这么大一片地方给我睡,大到我都可以打滚了。”
奚墨:“……”
还打滚呢!你想得美!
奚墨也不看她,目光始终盯着天花板,说:“你不可以超过床中间的位置。”
“那你那边留那么多空位置不睡,是为什么?”阮夜笙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她:“你看你都快掉下去了。”
奚墨冷笑道:“留这一片空位置,我晚上可以打滚。”
阮夜笙:“……”
奚墨终于侧过脸,神色莫辨地看了她一眼:“就许你打滚,不许我打滚?”
反正打滚这种有失形象的举动,奚墨是万万不可能做的,这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耻辱。但是为了回敬阮夜笙,她竟也愿意将打滚这种平常都不会提及的说辞挂在嘴边。
“当然许了。”阮夜笙只好附和:“你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
说着钻进了被子,并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只露出半边脸。
被子的边沿将她勾起的唇角藏了起来。
而因为察觉到她进来,奚墨的身子绷得更紧。
阮夜笙倒是很听话,奚墨让她不准超过中间的位置,她就不超过,只躺在另外半边的区域里。
奚墨斜着眼角看过去,似乎是在悄悄打量她。
阮夜笙看到了,也理解她,说:“我没有超过的。如果你不放心,要不要用枕头把中间砌起来?”
“不用。”奚墨却好像不高兴了,语气变得更冷:“我是那样的人吗?”
阮夜笙侧过身子,以一种格外放松的姿势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眨也不眨地勾着她:“抱歉,是我想错了。我只是想起如果是换做以前,你应该会用枕头隔开的。”
“如果是以前。”奚墨的声音似乎变得轻了些,像是有种叹息的意味:“我不会愿意跟你一起睡,又哪里来的枕头?”
阮夜笙怔了片刻,眼底涌起一层几乎快要压不住的喜悦:“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愿意跟我睡?”
奚墨:“……”
阮夜笙的脸颊微微有了些红晕浮起,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点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但是却并没有再继续解释。
“睡吧,晚安。”奚墨没再说什么,支起身子将旁边的床灯熄灭,再重新躺好。
“晚安。”阮夜笙被暖和的被子包裹着,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以前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听到奚墨跟她说晚安,而如今,奚墨对她说的那些晚安早已经数不清了。
秋夜的凉意总是轻柔的。
阮夜笙的心中更是软和得无以复加,她感觉自己似乎又距离奚墨近了一步,既有种微妙的满足感,却又矛盾地对更近一步的距离有了奢望。
奢望让她难以入眠,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阮夜笙都只是闭着眼躺着,起起伏伏的想法却无法停止。如果思绪有黏度,或许现在早已黏在了奚墨身上,取都取不下来的黏人。
“睡了吗?”寂静过后,反倒是奚墨最先开口。
“没有。”阮夜笙立刻应声:“怎么了?”
“……没怎么。”奚墨的声音在黑暗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阮夜笙很难找出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奚墨此刻的声音,她从来也没想过奚墨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那是轻柔的,又带着些许愧疚,可又夹杂了些别的什么难以定义的情绪。
阮夜笙的心跳有些剧烈。
她其实想往奚墨那边再靠一点,但是一想到奚墨给她在床上划出的界限,她又不敢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正当她不知道再怎么回应的时候,奚墨却又再度出声说:“谢谢。”
阮夜笙愣了愣,很快就说:“为什么突然说谢谢?”
“门后面的事情。”奚墨低声道:“谢谢你没有问我。”
“你不愿意说,那就一定是你的秘密。”阮夜笙明白过来,轻轻笑道:“我说过,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只想知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沉默了一阵,奚墨说:“我在猫眼里看见了丁其红,她在往门里面看,这让我想起了一些很想忘记,却怎么都忘不掉的往事。我之前其实很怕你会问我,但是你并没有,谢谢。”
“想忘记又忘不掉,那就是不好的。”阮夜笙柔声安慰她:“你现在不要回想。”
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阮夜笙知道奚墨似乎有什么严重的心理阴影,这从上次她去看望生病的奚墨,奚墨却拿着床灯躲在床边上的举动,就能清楚一二,奚墨会那么谨慎,或许也和曾经的心理阴影有关。
阴影都是不愿触及的伤,她心疼奚墨,舍不得去揭那些伤疤。
被子里响起了身子挪动时的声音,阮夜笙惊讶地发现,奚墨往她这边挪了一段位置,离她近了些。
虽然还没到中间的界限,但是奚墨终于没有再那样悬着睡在床边沿了。
“你动了啊。”阮夜笙噗嗤笑道:“是在打滚吗?”
奚墨:“……”
她被阮夜笙笑,立刻又将身子挪了回去,挂在边沿,像是憋着闷气。
阮夜笙发现她又回去了,顿时有点慌,一边往她那边挪,伸手挽着她的手臂,想把她拽回来,一边软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逗你玩的。你都过来了,干嘛又睡回去。”
好不容奚墨愿意过来一点,她可不能失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超过界限了。”奚墨却说了一句。
周围太暗了,阮夜笙看不到奚墨的表情,但是却莫名地从这句话里觉出了些笑意。
或许是这样的揣测让她胆子大了起来,她竟有些得寸进尺地将腿弯了过去,勾缠住了奚墨的腿,整个人扒拉在奚墨身上,且媚且嗔地说:“你要像刚才那样过来,我就回界限那边去,你要是不过来,我今天就这么睡了。”
奚墨的身子顿时僵得更厉害了,却任由阮夜笙这么扒着,并没有推开她。
阮夜笙发现她好一段时间都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心跳更是无法自控。如果之前她还带了些不要脸的玩笑意味,现在整个人都像是快要化了,热浪卷上脸颊,跟着裹住了她整个身子。
因为缠在奚墨身上,阮夜笙的心口距离奚墨实在太近,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一颗心挨着奚墨,心跳的响动似乎正在一下一下有力地鼓噪着。
而奚墨此刻的一声不吭,更是让她在紧张之余,又有了些不应该的期盼。
“奚墨?”阮夜笙轻轻出了声。
这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几乎无法控制的轻喘。
“我会过来的。”良久,奚墨的回答也近在耳边:“你先睡到那边去。”
阮夜笙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回退。
奚墨就跟着往她那边挪。
两人最终在中间的分界左右,各自规规矩矩地躺好了。
隔得太近,似乎只要稍微动一下,这脆弱的界限就能被轻而易举地越过。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不过两个人都躺得一动不动。
气氛甚至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房间里几乎只能听到呼吸声。
这种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更是让人不敢乱动似的,仿佛只要在这种时候发出任何动弹的声响,这份凝固了的安静就会被打破。
两个人谁也不想打破它,于是只能继续保持现状。
被子里的温度却在不断升高,裹挟着她们的身子。阮夜笙的呼吸声听上去更急促一些,她觉得有些燥热,在昏暗中睁着眼睛,左手的小指缓缓往旁边挪了下。
那里是空的,她却能感觉到奚墨的温度已经近在咫尺了,于是再将小指继续往旁边挪了挪。
这回触碰到了奚墨的睡衣衣料。
很快那里的衣料位置就出现了变换,奚墨感觉到了她这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身子也动了下,但是动得很轻微。
她看上去并没有靠近阮夜笙,只是因为阮夜笙的接触,而拘束地改变了躺着的状态。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阮夜笙感觉到奚墨的紧张,炽热的心中晃过了一丝黯然,轻声问她。
过了好一会,奚墨才说:“没有了。”
“那睡吧。”阮夜笙说。
她刚才原本和奚墨一样,是仰面平躺。说完以后就收回小指,将自己的身子侧过来,面向着奚墨,并将手搁在界限边上说:“现在我们靠这么近,待会晚上我睡迷糊了,不小心越过了线,你可不能怪我,是你不用枕头隔开的。”
“唔。”奚墨含糊应着她,表示答应。
阮夜笙暗自笑了笑,闭上了眼。
心情却像是被海浪托着,轻轻摇晃,每一朵浪花都被她命名为喜悦。
奚墨却一直没有睡,过了许久,她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似乎有雨点落在窗上的轻响。
秋季干燥,终于来了这一场夜雨,明天或许会是清爽的一天。
身边的阮夜笙只有十分清浅的呼吸声,似乎枕着雨声睡过去了。
这种有节奏的雨点敲击声很能帮助人的睡眠,奚墨心想,阮夜笙今天晚上应该会睡得很好吧,心情竟也莫名地变得舒适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夜色也越来越潮湿。
渐渐的,阮夜笙却做了一个梦,在那种夜雨的滴答声中浑身发抖。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拍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刺痛她的肌肤乃至骨骼。她没有带伞,冲进一个垃圾场里,到处都是腐烂的味道,雨水更让这种气息发酵了。
她在垃圾场里焦急地逡巡,目光仔细地扫视过去,甚至不惜翻动那堆积如山的垃圾,鼻息间都是腐臭味,她却根本就不在乎。
过了一会,她的手机消息提醒音响起来。
她浑身哆嗦了下,像是一直在等消息似的,立刻停下翻找垃圾的动作,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来看。
雨太大了,拍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她用衣服遮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上面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显示着一句冷冰冰的话:“看到那个红色的桶子了吗,就在桶子底下,好好翻。”
而之前还有发来的一条消息,是另外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她就是看了这条消息才到垃圾场这里来,内容是:“在小灰岭垃圾场。”
从语气来看,给她发消息的是同一个人,号码却一直在变。
她联系不到那个人,也定位不到那个人,就好像是手机那边与她联系的是一个鬼魅。
阮夜笙没有迟疑,目光扫向不远处的红色桶子。她飞奔过去,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拿开红色桶子,跪在垃圾上,低着头用双手刨着所在位置的垃圾。
被雨水泡烂了的纸箱,水果皮,塑料等等混在一起,一点一点地被她的手拨开,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落,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整整刨了半个小时,垃圾都被她刨出了一个坑。
最终,她看到了垃圾坑里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黑色的雨布裹着,只露出部分脑袋,像是周围被丢弃的垃圾一样,凄惨地躺在那里。
阮夜笙双目失神,盯着这具尸体,刨挖的双手停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寒冰冻住了。她双手发抖,缓缓掀开了黑布,就见里面的尸体面容早已模糊,不成人样。
她却能清楚地认出来,顿时跪在尸体边上痛哭起来。
梦里雨声滴答。
窗外雨声也是不断。
这个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奚墨再度醒来,恍惚觉得在这雨声中听到了某种细微的抽泣声。
她借着窗外隐约的微光,侧过脸看去,发现阮夜笙面向着她,脸贴着枕头,整个人蜷缩起来,正瑟瑟地发着抖。
奚墨不知道阮夜笙怎么了,先是吓了一跳,跟着下意识伸手摸索过去。
她凑近了些,伸手碰到阮夜笙的身子,阮夜笙像是陡然打了个寒颤。她忙收回去,等过了片刻,手又再度在被子里游走,等她碰到了阮夜笙的手,感觉阮夜笙的手捏紧了拳头,上面全都是冷汗。
奚墨沿着阮夜笙的腕子,到手臂,一直往上摸,等越过肩膀,摸到阮夜笙的脖颈,手顿时顿住了。
阮夜笙的脖子是湿的。
滚烫的液体从脸上流下来,流到了她脖颈处。
奚墨顿时有点手忙脚乱,她轻轻叫了阮夜笙几声,可是阮夜笙却没有回应,抖得反倒更厉害了。
是做噩梦了吗?
奚墨不敢再叫醒阮夜笙,更不敢开灯。她的手碰到阮夜笙的脸颊上,轻轻一拭,手指就湿了,带着热意。
她之前在戏外也见过阮夜笙哭泣,但那是无声的,远没有现在这样绝望。
这一刻,阮夜笙脆弱的抽泣和哽咽像是化成了滚烫热气,钻进了奚墨的耳中,直烧得奚墨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犹豫片刻,奚墨将身子挪到阮夜笙身边,伸出一只手垫到阮夜笙的颈下,做了枕头,另外一只手将阮夜笙的身子揽过来,揽到了自己怀里。
这还不够,她甚至将自己的腿伸到阮夜笙双腿之间,让阮夜笙能够以一种比较贴近且舒适的姿态夹着她。
阮夜笙垂着头,依偎在她怀里,整个人几乎都被她裹住了。
应和着雨声,奚墨开始轻轻拍着阮夜笙的背。
阮夜笙的脸埋在奚墨胸口,眼泪也全都蹭了上去。
或许是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裹挟过来的温暖,还有背上那轻拍的节奏,她似乎是逐渐得到了某种安抚,抽泣的声音逐渐变小,之后沉寂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阮夜笙才悠悠醒转。
她在迷蒙中微微睁了眼,感觉自己的脸贴着一处温暖的柔软,她从未觉得有什么能比眼下贴着的东西更舒服的,她忍不住将自己的脸往上面又蹭了蹭。
蹭一下不够,她还要再蹭。
等她像蹭软和的枕头似的蹭了好几下,耳畔这才响起了奚墨忍无可忍的声音:“你蹭够了没有?”
阮夜笙如梦初醒,努力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脸居然埋在奚墨胸前。
而奚墨正缠着她的身子,紧紧抱着她。
她还有点恍惚,为了确认,她伸手在那胸上碰了碰。
奚墨像是触电似地退回去,双手松开了阮夜笙的腰,腿却还挤在阮夜笙的双腿之间。
阮夜笙的腿一动,她就浑身发麻,立刻就想退,却又退不出来,因为阮夜笙的腿牢牢地将她夹住了。
两个人保持着一个无比别扭的姿势,交缠在床上。
阮夜笙:“……”
奚墨:“……”
“我刚才不是故意碰你胸的。”阮夜笙还想解释:“我以为自己没睡醒。”
“那不是我的胸。”奚墨心里都在抖:“是你自己的。”
“哦。”阮夜笙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却浮上来。
不过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干,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脸颊,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奇怪。以前起床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不舒服,像是皮肤绷得很紧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晚上做噩梦的时候哭过了,还把眼泪蹭了奚墨满胸。
泪水里含有盐分,如果不擦干净,只是等眼泪干了,脸上就会觉得干得慌。
“你睡觉的时候怎么还抱着我呢?”阮夜笙咬着唇,眼神欲滴地问出了口。
奚墨:“……”
阮夜笙的目光移动,又落到了奚墨的腿上。
奚墨的腿还在她双腿之间,被她夹着,脱不开身。
奚墨:“……”
“你睡觉的时候腿怎么还乱放呢?”阮夜笙又问她。
奚墨内心的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心想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要安抚阮夜笙,她也不至于这么丢脸。
但是她发现阮夜笙并不知道自己哭过,看来只是晚上做噩梦的时候无意识的流泪。眼下已经是新的一天,既然阮夜笙不知道,她也没有必要把昨夜的事情告诉阮夜笙,也免得阮夜笙难堪。
她不知道阮夜笙梦到了什么,但是从阮夜笙的表现来看,那肯定是十分伤心的梦。
既然是这样不好的梦,就让她忘却吧。
“我不知道。”奚墨看向一旁,憋着气说:“我以为是枕头。”
“嗯,睡觉的时候抱枕头可以理解。但是怎么你家枕头长腿了,还能让你伸进去夹着?”阮夜笙像逮住了不得了的甜头,笑意在眼中晃。
“我也不知道。”奚墨一用力,将她的腿从阮夜笙的双腿中抽离出来,转而压着阮夜笙的腿,冷笑说:“我本来只是想这样压着枕头的,可能是枕头自己乱动吧。”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
阮夜笙整个人像是骤然定在了床上。
她先是看着奚墨,之后将目光缓缓移到了奚墨压住她的那条腿上,半晌都不动。
奚墨这回似乎也有点后知后觉,在清晨的这片寂静中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尴尬,不过她的腿仍旧没有收回来。
这样僵持了片刻,奚墨的腿才动了动,作势欲收。
阮夜笙却快速挪了下身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腿抱住了。
奚墨:“……”
阮夜笙跟个黏糖似地搂着她的腿,抬起眸,水光摇晃的双眸里是道不尽的风情。
“你……给我放开。”也许是怕碰到阮夜笙哪里,奚墨倒也没有用什么力气去挣脱,只是咬牙切齿地说。
“不是我不放。”阮夜笙眯着眼笑:“实在是‘枕头’自己在乱动啊。”
奚墨:“……”
不过阮夜笙看上去也只是与她开个玩笑,很快就又将手松开了,说:“不耽误你时间了,先去洗漱吧,毕竟待会你还得心急火燎地去打听丁其红有没有被抓住呢。”
奚墨确实是有要去打听消息的打算,但却并不承认阮夜笙用上的形容:“我没有心急火燎。”
“那是我心急火燎。”阮夜笙弯了弯唇角。
奚墨看她一眼,从床上下来。正要准备换下睡衣的时候,她想起什么,手突然又顿住了,颇有些紧张地回过头去。
可是等她看到阮夜笙此刻的情况,快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
阮夜笙早已经主动转过了身,说:“你放心换,我不会看的。”
奚墨沉默着。
昨天临睡之前,她更换衣服的时候还是急匆匆的,现在倒是能够不紧不慢地换好衣服,走向盥洗室。
等两个人都收拾好了,也差不多快八点。
因为住院的事,今天林启堂给她们放了假,不用拍戏,难得睡了个好觉。
“糖糖还没来,你这次带来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就先放在我这,到时候让糖糖带回去。”奚墨看了一眼阮夜笙脱下来放在床上的睡衣,谨慎起见,说:“反正这些都只是备用,你房间里还有。”
这些东西是昨天傍晚由冯唐唐带过来的,装在一个包里,外人并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剧组众所周知,冯唐唐和阮夜笙是好朋友,经常出入这个房间,时不时送点东西过来,也算友情兼职了助理这个职位。
但是一大早发现阮夜笙提着个包从奚墨房间里出来,如果是心细的人,可能会有点奇怪。
“行,就放这吧,不拿回去了。”阮夜笙说:“万一下次还想过来睡,也能方便一点。”
奚墨:“……”
阮夜笙打量着奚墨此刻几乎要僵住了的表情,笑得欢畅,又说:“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外人知道我在你这过了一夜,要是待会我出去,被偷偷蹲点的娱记拍到了,怎么办呢?我其实还有点紧张。”
奚墨平静道:“这个你可以放心。你可以看一下我国娱记的报道风格,一向都是将偷拍的镜头放在异性花边新闻上,基本上是哪个女明星见了哪个男明星,哪个男明星在哪个女明星那过了一夜,你有见过什么时候大肆报道过一个女人早上从另外一个女性友人房间出去的新闻吗?就算有,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这种现象其实很少有人会真正去注意,但奚墨却提及到了。
它很有趣,却又很寻常,寻常到众人都会忽视的程度。
很多女明星在拍戏的时候会和同剧组另外的女明星很亲近,在房间聚会累了,也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休息,甚至会在微博上公开发布她们在片场噘着嘴亲吻的卖萌照片,或者相互高调示爱。底下粉丝也是激动得嗷嗷叫,说什么搞到真的了,什么小姐姐好甜,请继续发糖,一个个磕CP磕到昏迷。
但是很有趣的是,大部分人磕糖归磕糖,只要当事人没有严肃认真地进行公布,就并不会认为她们真的是情侣,而只是当做一种友情的互动,又或者是磕CP时的糖果。
甜就好了,可爱就好了,吃糖吃到开心就好了。至于她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实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人能真正知道。
娱记就更是不会将这个当做一回事,虽然很多营销号也会凑热闹,但是大家都不会将它真的当成那种绯闻。以至于这种同性明星之间的亲密互动和真正的异性明星绯闻底下的评论,完全是两个画风。
不止是娱乐圈,普通人的生活也是如此。
大家会觉得异性之间过于亲密,那或许就是在谈恋爱。但是两个女孩子关系十分要好,在寝室睡在一张床上,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大部分人觉得这就是友情。
在这个社会的很多人眼里,女孩子的友情或许就是很亲密的,就算各自亲一口,也觉得是亲昵的玩笑。
“直女才会撩”的说法,其实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基于这样的社会认知。如果A和B这两个女生是好朋友,A是直女,B爱慕A,A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或许会拥抱B,抱着B一起睡觉,甚至亲吻B的脸颊,这些对A看来,都是很寻常的友情表现,却不知恋慕她的B早已心脏狂跳,不能自拔,甚至会错觉A也喜欢她。
关于这一些社会现象,阮夜笙都是一清二楚的。
但是当奚墨跟她提起这些以后,她却有些恍惚起来。
是了,她喜欢奚墨,所以她是那么敏感,担心外界会觉得她在奚墨这里过了一夜,是多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因为她心底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是心虚的,所以才会顾虑。
但是这都是她自己想多了,其实外界并不以之为然。
尤其是奚墨表现出的那种淡定,让阮夜笙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也让她或多或少地认清了一个现实。奚墨会表现得这么淡然,或许并不是奚墨逻辑得当地考虑到这事没什么值得担心的,而是因为奚墨很可能并不在意。
奚墨对她没那种意思,才不会去担心那些。
对吗?
阮夜笙在心底这样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之前在床上,奚墨主动压住她的腿时的悸动,此刻缓缓地被冷却了。
“也对。”阮夜笙幽幽地看着奚墨,说:“反正严慕都说你是宇宙直女了,娱记才不会把你和另外一个女人共处一夜的事情,当成是新闻,对吧?你自己也觉得这没什么,对吧?”
奚墨:“……”
她盯着阮夜笙,似乎在揣测阮夜笙突然是怎么了。
阮夜笙说:“我先回房间了,忘记带化妆包,要回去补点妆。”
她打开了房门,准备离开。
奚墨叫住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阮夜笙脚步顿住,过了片刻,回头看着奚墨。
她又笑起来:“要。”
她自己稍微一点的胡思乱想,能让她陷入沮丧。
可她喜欢的那个人,稍微给一点温柔,都能点燃她。
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这就是遥不可及的,名为暗恋的喜欢。
“那画完妆下来吧。”奚墨轻声说:“我在一楼等你。”
阮夜笙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奚墨来到一楼等候阮夜笙下来。期间她特地注意了一下酒店门口,发现有两个人目光如炬,一直十分谨慎地盯着门口,耳朵上还挂着耳机。
她觉得那应该是便衣警察。
早上住客来来往往,警方还在门口查看出入的情况,很可能是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丁其红,这才没有收队。
过了一阵,她看到了崔嘉鱼,身边还跟着一个小警察。
崔嘉鱼脸色很不好,漂亮的脸上也浮现出疲倦,旁边那个小警察好像在劝她休息,但是被她回绝了。
奚墨担心崔嘉鱼发现自己在端详她,连忙低头,看起了手机。
崔嘉鱼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旁边的成誉递给她一罐咖啡,说:“头儿,别扛了,身体要紧。”
崔嘉鱼拧着眉喝咖啡:“一个大活人,难道就在酒店人间蒸发了?”
虽然她采纳了顾栖松的证言,仔细查看了十六层以上,但是其它楼层她也没有松懈。每一个房间都派人查看了,也一一问了话,结果却是空房间里空无一人不说,有登记入住的那些房间,也都是住客本人出来应门的。
成誉说:“头儿,你看有没有可能是当时丁其红进了某一个房间,自己躲起来,然后威胁那里的住客,让住客在应门的时候骗我们说没有别人?”
“你傻吗?”崔嘉鱼说:“如果真的是威胁住客,她又不在住客身边,住客一旦有机会接触警察,还不立刻请求警方帮助?”
“那可能是她挟持了住客很重要的人,比如说某个住客的孩子,住客有人质在她手里,当然不敢跟我们明说,只能任由她摆布。”
崔嘉鱼有点头疼:“如果*真是这样,前来应门的住客会有异常表现,比如说紧张。但是表现出紧张的住客我们都重点查看了的,都是别的见不得人的原因,不是因为丁其红。”
“那可能是那个人演技好。”成誉接着说:“我们看不出来,毕竟这里住了很多剧组的演员。”
崔嘉鱼扭头,斜了成誉一眼:“好,如果是挟持人质威胁应门的住客,那丁其红和人质在一起,就是两个大活人。每个房间我们都检查过了,他们两个人能躲在哪里?床底就不用说,能躲的床底我们都看过了,有的床底太低,也不能躲人。”
成誉语塞,顿了半晌,说:“那还真是蒸发了一样,邪门。从门口出去的住客我们也都看了,更加没有丁其红出去的身影。”
崔嘉鱼不吭声了,一边看着酒店门口,一边喝咖啡。
阮夜笙化完妆,从十五楼下来,她走到奚墨身边时,也看了门口一眼。
奚墨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拿给阮夜笙看:“丁其红还没找到。”
阮夜笙倒也没有太意外,眼神示意奚墨,奚墨将那几个字快速删掉,问她:“去哪里吃早饭?”
“就到酒店餐厅吃吧,清净一点。”阮夜笙说:“吃完我想去片场看看。”
“今天不是休假吗?”奚墨说着,与阮夜笙往餐厅走去。
“反正身体也没什么事,就想去看看,待在酒店太闷了。”阮夜笙声音放轻了许多。
她其实是想去看看沈轻别。
沈轻别发消息过来说,今天她就得走了,又不方便当面跟她告别,只能消息里说一声。
严慕过几天也快杀青了,再加上她和奚墨休假,严慕的戏排得很重,一大早就得去片场,以沈轻别和严慕的关系,或许会到片场待上一段时间,再行离开。
“那我跟你一起去。”奚墨几乎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阮夜笙笑了笑。两人吃过早餐,由顾栖松开车,载着她们两来到片场。
今天片场的人比往常要少一些,奚墨找统筹问了几句话,统筹说之前一直在附近山上搭的一个外景快要完工了,很快就要投入使用,剧组从这边抽调了点人过去,道具师都去了好几个,还要在那住好几天。
说到这,统筹又低声说:“阮阮,警察昨天一间间查房了,我总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是在查身份证,但是我早上问了,很多人都说警察给他们看了一个女人的照片,问见过没,这个女人不会是什么杀人犯或者逃犯之类的吧?”
“我不清楚。”奚墨佯装不知:“也有警察到我房间来问过。”
“这事挺吓人的。”统筹给奚墨看她的手机界面:“虽然还没明着报道,但是网上已经有很多人在爆料了,说我们剧组昨天晚上被警察查了,还有人说剧组出了人命,警察才来的,整个剧组都不吉利,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这么泼脏水,我们还怎么拍戏。”
“没事。”奚墨说:“这事警察应该会捂着,不会大面积报道的。至于嚼舌根的小道消息,从来就不会少。”
两个人说了一阵子,奚墨这才走到阮夜笙边上,将她打听到的一些消息告诉阮夜笙。
两人站在一旁,轻声耳语,在外人看来是无比亲密的一幕。
沈轻别远远地看着,拿出手机对身边的郁安说:“阿郁,我们合张影吧?”
“合什么影?”郁安伸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每天跟着你,还用合影?”
郁安视力很好,一般不戴眼镜,这次的金丝眼镜也纯属装饰而已。她的容貌十分精致,与沈轻别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看她的气质模样,不认识她的总是误以为她是和沈轻别同一个公司的女演员,交谈以后才深深折服于她的手段。她又一向是衣冠楚楚的精英形象,配上金丝眼镜,倒是衬出她与平常不一样的斯文气质,又勾了点媚在里面。
早上出门的时候,沈轻别还很兴奋,一个劲地夸说她这样像个斯文败类,特别骚气漂亮。
郁安听得脸都黑了。
这是夸吗?
沈轻别整天一张嘴叭叭叭的,夸她比骂她还难受,她恨不得哪天能堵了她这张嘴。
“难得来绥廷剧组,合影留个纪念。”沈轻走到旁边一个位置,调整自拍镜头,等里面能完整看到远处低声交谈的奚墨和阮夜笙了,这才暗自偷笑。
郁安抱着手臂,站着不动。
沈轻别小跑着回来,扯了郁安一把:“你快过来啊。”
郁安被她扯了一个踉跄:“你等等,我高跟鞋都要崴了。”
“啊,没事吧?”吓得沈轻别立刻停了手。
“没事。”郁安摇了摇头,她能说什么,对着这样一个祖宗,她有事也得没事。
沈轻别拉着郁安走到之前选好的位置上,举起了手机,说:“阿郁,你再过来一点,你的脸得贴着我的。”
郁安:“……”
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远处的阮夜笙笑了起来,眼睛瞬也不瞬地勾着奚墨。
奚墨也看着她微笑。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沈轻别表面上在忙着自拍,实际上将镜头的角度又稍微挪了一点,给远处相视而笑的那两个人腾出了更多的空间。
郁安多精明的一个人,扫了一眼沈轻别举着的手机屏幕,发现阮夜笙和奚墨明明在远处,画面里的身影却十分清晰,明显占据了一部分位置。这倒不像是偶然撞进画面里来的,而是沈轻别故意在拍她们似的。
郁安心里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最近沈轻别的不对劲是有些多了,且基本上和阮夜笙还有奚墨有关,她不得不留意。
郁安暗自琢磨着,脸往沈轻别脸上贴了过去,且衡量着手机自拍界面的位置,将沈轻别往镜头中心挤。
如果这一挤,沈轻别往中心靠了,那说明沈轻别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而如果沈轻别一直死犟着不肯动,那她八成是为了拍远处的阮夜笙和奚墨。
这一试,真相差不多就能试出来。
不过大约是怕沈轻别不舒服,她挤得很轻柔,有分寸。
以至于这种挤压,其实和蹭差不多。
沈轻别感觉到郁安的脸贴着自己,最开始倒还觉得惊喜,毕竟阿郁总是拿她没办法,也很少会这样亲密地挨着她。
但是之后感觉到郁安的脸越贴越近,还在她脸颊一侧蹭上了,她心里就有点奇怪。
阿郁怎么了?
沈轻别满腹狐疑,却不忘礼尚往来,将自己的脸也往郁安脸上蹭。
沈轻别的肌肤又嫩又滑,跟剥了壳的蛋白似的。
郁安:“……”
沈轻别一边蹭,还一边兴致勃勃地问她:“阿郁,你这是干什么?是拍照新玩法吗?”
郁安默默咽下一口血,又不能说实话,只好回答:“是你说让我贴着你的脸的。”
沈轻别本来就没什么弯绕心思,又一向相信她,顿时恍然大悟:“你今天太配合了,我说让你贴着,你还就真的贴过来,我其实都有点不习惯。但是我心里太高兴了,毕竟这还是你头一回这么主动贴着我,以前我想挨着你,你看上去都不太情愿的样子,你是不是嫌我烦啊?那我以后乖一点,不那么烦了,你会不会更加配合我呢?不过阿郁,我们只是自拍一下,你不用贴得这么紧,这样会让你到时候的自拍不那么自然,自拍是很讲究的,你很少自拍,正好我现在借着这个机会,教一下你……”
“闭嘴。”郁安打断了她这连珠弹似的嘚吧废话。
沈轻别真的闭了嘴,就是有点委屈。
“快点拍。”郁安被她这一折腾,彻底放弃了去试什么真相,心累地说:“还好边上没别人。”
不过脸倒还一直贴着沈轻别。
沈轻别咔嚓咔嚓,和郁安自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不忘将阮夜笙和奚墨也拍了进去。
“我们换个花样吧。”沈轻别不愧是自拍狂魔,说:“老是这样贴着脸,太没意思了。”
郁安拿眼波横了她一眼,就想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我亲你一口吧?”沈轻别兴冲冲地提出了一个想法:“这样显得我们关系特别要好。”
郁安懵了:“……”
沈轻别说到做到。正在郁安呆愣的那一刹那,沈轻别噘着嘴,亲在了她左边脸颊上,同时按下拍照键。
这一幕被快速定格,记录了下来。
沈轻别亲完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她站在郁安边上,低着头看起了自己刚拍下的照片,觉得很满意。
郁安却还站着不动。
沈轻别今天涂着很润泽的口红,亲在脸颊肌肤上的时候,触感温热柔软,更好似揉着水分。
郁安抬手抚到自己的左脸上,发了好一会的呆。
作为经纪人中的翘楚,她在圈子里是可以和路清明这样顶级经纪人平起平坐的,模样气质熠熠出众不说,论手段更是万千,就没有她拿捏不住的艺人。
偏偏捏不住沈轻别。
现在还被沈轻别这一口亲过来,给亲愣了。
这个时候,严慕暂时下了戏,他见沈轻别和郁安站在那,似乎在拍照,就快步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卿卿姐,郁安姐。”
沈轻别听见了,一把拉过严慕,又说:“来得正好,我就要走了,一起自拍一张,留个纪念。”
“好啊。”严慕欣然接受。
远处的阮夜笙原本正和奚墨说着话,偶然之间抬了眸,往这边看了一眼。奚墨察觉到她目光的转向,也跟着她一起看过来。
沈轻别和严慕对着镜头,趁着这个时候又拍了一张。每一次自拍,沈轻别都给阮夜笙和奚墨留了位置,这回也刚好拍到两人肩并着肩,一同看过来的模样。
“看沈轻别在那玩得还挺开心的。”阮夜笙随口说了一句:“不过郁安怎么好像不动了?”
“不知道。”隔得有些距离,也看得不是很细致,奚墨说:“可能在想事情吧。”
“那郁安怎么一直捂着左脸?”阮夜笙又问。
“不知道。”奚墨说:“可能她牙疼?”
阮夜笙噗嗤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除了牙疼,你知道人什么时候还会捂着脸颊吗?”
“什么时候?”奚墨蹙眉。
阮夜笙凑近了奚墨,看着她的脸颊,嘴唇微微一分,又闭上。
奚墨看到她嘴唇的细微变化,顿时明白了什么,表情有些僵住,可能是她怕阮夜笙会真的靠近她,她伸出手,搁在阮夜笙肩膀上,阻止她进一步的接触。
两人一来二去的,远远看上去,倒像是在亲密地拉拉扯扯,欲拒还迎。
沈轻别和严慕在那自拍停不下来,再加上沈轻别有心将镜头往她们身上移,自然又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沈轻别拍完了,又对严慕说:“再换个自拍的方式,这样,我做一个亲亲的样子,但是中间隔着,不挨着你的脸,你就给我配合一下。”
严慕以前和好朋友自拍的时候,无论性别,经常会有这种隔空亲一口的自拍构图。他们彼此其实没什么,尤其是交情太好了,只是将它当成一种玩笑,而且也只是噘嘴做个样子,隔了好一段距离,根本不会接触到,很多明星都会和好朋友这样自拍玩,微博里面一大堆。
“没问题。”严慕笑道。
“好,看镜头,表情再生动一点。”沈轻别说着,就要噘嘴。
结果这一噘,她的嘴却碰到了另外的温热细腻。
一只手挡在了她嘴巴前,将她的嘴捂住了,她再也噘不了。
“呜呜呜?”沈轻别看着郁安伸过来捂住她的手,嘴里说不出话,只能哼哼。
郁安眼神沉沉的,盯着沈轻别。
旁边的严慕吓了一跳,说:“郁安姐?”
郁安一手捂着沈轻别的嘴,同时看向了严慕,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严慕,你虽然和卿卿很要好,但是拍照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点,你们是朋友,但是别人怎么看你们,可不一定。现在的媒体和粉丝都是拿着显微镜在看艺人,尽量不要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对你现在走的路线也有好处的。”
严慕得到这一番指点,连忙说:“郁安姐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呜呜呜呜呜?”沈轻别被郁安捂着嘴,不能说话,在那干着急。
郁安说:“下次卿卿如果跟你自拍,要是还像刚才那样,你别搭理她。”
严慕脑门都出汗了:“好的,郁安姐。”
郁安松开手,沈轻别刚要说话,郁安一把扯着她,就往旁边僻静的地方走。沈轻别知道自己这是要挨训了,连忙老老实实跟着。
“沈轻别怎么被郁安拎走了?”阮夜笙看到了,只觉得好笑。
“我发现沈轻别来剧组以后,你时常提到她。”奚墨表情有些讳莫如深。
“没有啊。”阮夜笙无辜起来:“我就是喜欢看看热闹。”
两人收回目光,继续聊之前的事情。
奚墨声音压得低了些,大概是怕被人听到了,就凑到阮夜笙脸颊边侧,脸色有些严肃,几乎是耳语地说:“再过六天,就到我之前跟你说的日子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这回阮夜笙的神色也认真了许多,说:“路清明知道这事,一早就给我订好了机票,你放心,我会提早一天回去的。林导那边,路清明也都会安排好。”
“我跟你一起回去。”奚墨说。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去。”阮夜笙目光柔软地看着她:“也帮你定了机票,跟我同一班飞机。”
“谢谢。路清明没说什么吧?”
“他是有点奇怪,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去。”阮夜笙告诉她:“不过我跟他说了,你回家办点事情,顺道一起坐飞机,他也没再说什么。”
奚墨垂了垂眼睫:“林导那边我还没去说,我向他请假,远没有你这么方便。现在他已经给我放了病假,如果过几天我又请假,他可能会有点想法,所以我想把这次的病假换到六天后,下午就开始继续工作。”
“你身体扛得住吗?”阮夜笙心疼极了。
“我没事,心口早就不疼了。”奚墨问道:“你呢?”
“我也没事。”一想到这个心口疼可能是交换身体之后的副作用,阮夜笙又有些心事重重。到底怎么样才能换回来呢,她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我给你爸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什么时候飞机落地。”阮夜笙说:“你爸说会来机场接我。”
“他……来接你?”奚墨惊讶不已。
不管她飞多少次,奚季从来就没有到机场接过她。
阮夜笙点点头:“对,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奚墨越发愕然,一时没有接话。
阮夜笙轻轻笑道:“你爸来接我,其实就是相当于来接你。你看,他很疼你的,毕竟他为了你,都在看什么《如何成为慈祥的父亲》。”
奚墨:“……”
你能不提这茬吗?
阮夜笙看着奚墨的眼睛:“如果你爸来接机,你要见他吗?”
“不见。”奚墨垂眸:“毕竟他是来接你的。我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理由去见他,怪怪的。”
“你见一下吧。”阮夜笙攥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就当帮我个忙,待在我边上,替我见一下他。你帮我多给他留下点印象,行不行?”
奚墨:“……”
“行不行啊?”阮夜笙眼神娇媚,继续摇。
奚墨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底发麻,却又警惕起来,左右看了看,还好没有别人在看。
她没办法了,连忙将声音压得更低,扯着阮夜笙的腕子,制止她轻摇的动作,说:“行,行。你顶着我的脸,给我注意一点。”
第100章 第一百章
第一百章
阮夜笙低头看了一眼奚墨捏在她腕子上的手,又看着奚墨。
奚墨立刻将手松开了。
阮夜笙抿了抿唇,表情认真起来:“除了要多留印象,更要给你爸留下好印象。”
“我知道。”奚墨回想起她之前和阮夜笙一起回奚家庄园的种种,拿阮夜笙没办法,轻轻叹气:“我会继续给你多攒攒印象分的。”
阮夜笙就又看着奚墨笑。
其实为了演得符合奚墨的一贯形象,阮夜笙平常在剧组就连笑都是克制的。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这笑就是收不住。
也许是她和奚墨一起躺在床上过了一夜,这太难得了,她心里过于高兴。
“你下午如果要继续拍的话,最好现在去和林导当面说一下。”阮夜笙转而看向远处坐着的林启堂:“刚下戏不久,他在休息,正适合跟他说说过几天请假的事。”
奚墨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去跟林导说。”
“那我在这等你。”阮夜笙说。
奚墨点点头,转身向林启堂走去。
沈轻别则被郁安带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周围僻静,郁安站定以后,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沈轻别看。
沈轻别一双眼睛含着水,也滴溜溜地回看郁安,语气有点可怜:“我错了。”
这主动承认错误的套路实在是太得心应手。沈轻别以前没少犯错,每一回都得郁安替她收拾残局,郁安收拾完她的烂摊子,自然要多说她几句,只希望她能长长记性。
可是沈轻别这心眼要么是被猪油糊住了,要么是长偏了。这久而久之,她没记住怎么少犯错,倒是记住了怎么快速承认错误。
“你说你怎么错了?”郁安有点气。
“我不知道。”沈轻别很实在:“但是我看你表情,就知道我肯定错了。”
郁安:“……”
她顿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还挺能的,这么会察言观色。”
沈轻别却说:“我听出来了,你这不是在夸我。”
郁安:“……”
谁能来救救她。
“阿郁,你说我错在哪了?”沈轻别抱着一种请教的态度,问起了郁安。
郁安却语塞了。
她其实说不上来沈轻别到底错在哪里。是错在和严慕自拍了吗,这也不对,沈轻别一向和严慕玩得好,与严慕一起自拍的照片就有许多张,也都发出来了。
除了严慕,沈轻别也和其他玩得好的明星自拍过,这在娱乐圈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一件事。
是自拍的时候,沈轻别要噘着嘴做出亲亲的模样吗?这其实也没有大问题,不过做做样子,圈子里的明星很多都这么玩。
她刚才对严慕说的那一套说辞,实际上并没有到那种影响地步,她不过是往严重了说。
仔细想想,沈轻别没什么错。
反倒是她莫名地有点心烦意乱,都不像她自己。
“你没错。”郁安看向沈轻别,语气轻了许多:“是我错了。”
沈轻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阿郁突然给她道歉?
但是道歉也总得有个由头的,这没有任何前因后果,阿郁为什么要跟她道歉?她想了想,觉得这事可不得了,阿郁肯定还没有原谅她,是不是在说反话?
沈轻别语气坚定起来,即使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也非要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这全是我的错!”
往常只要她乖乖认错,阿郁就不会生她气了。这点她还是很懂的。
郁安:“……”
她看着沈轻别,越看越觉得她浑身都在冒傻气,但是却又……傻得有点可爱。她只好问道:“你怎么这么说?”
沈轻别得了个跟她掰扯的机会,话匣子立刻打开了:“影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想想我以前接过的剧本,一大堆。有些这样的角色,喜欢的人犯了错,可是对方太缺心眼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这样的角色又死也不愿意挑明,于是就跟喜欢的人酸溜溜地说,得得得,对方没错,都是自己错了,行了吧之类的。这就是在说反话啊,你刚才和这种角色说了类似的话,我当然觉得是一样的道理,我怕你生气嘛。”
郁安:“……”
沈轻别一脸认真地哄她:“阿郁别生气,我心眼不缺,可都听出来了。”
郁安双手无力地垂着,心想这哪里缺心眼,这根本就是没长心眼,她实在懒得再说。
“没事吧?”沈轻别又凑过来,问。
“没事。”郁安还能说什么呢,看了看表:“差不多也该走了,我去和林导还有严慕他们打个招呼。”
沈轻别在绥廷剧组待得很开心,还没有玩够,心中好一阵不舍。不过她行程太满,也没办法,只好听郁安的安排,与绥廷剧组道别。
沈轻别和郁安离开了,临走前给阮夜笙发了条消息,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是她舍不得走,并且希望阮夜笙下次能去看她。还好她只是打字输入,而不是语音,否则耳朵都能听麻了。
阮夜笙坐在片场看手机,收到沈轻别的消息,笑着回了一条:“行,下次我们找机会出来好好聚一聚。”
到了下午,奚墨重返片场,阮夜笙为了陪她,也结束了短暂的假期。
晚饭是奚墨,阮夜笙,颜听欢三个人一起吃的。奚墨找机会问了颜听欢一些问题,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尽快换回来,而且也跟颜听欢说了她和阮夜笙心口疼,有一定的可能是交换以后的副作用。颜听欢听完以后,表情有点沉,表示自己暂时没有任何解决途径。
奚墨夹了一口菜,默默地吃,阮夜笙也没怎么吭声。
颜听欢安慰她们道:“你们也别太担心这事。我还有些路子,会托人去打听打听,说不定有懂行的人知道点什么。”
阮夜笙知道颜听欢那种所谓的路子,都不是一般人。眼下她和奚墨对这件事没有半点头绪,眼下唯一能拜托的,也只有颜听欢了。
“那我们等你消息。”阮夜笙说。
“放宽心。”颜听欢其实心里有点没谱,不过表面上还是兴高采烈的:“先吃饭吧。”
到了晚上,没有夜戏,奚墨在自己房间里待着。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会,结果发现沈轻别在不久前发了条微博。
里面是三张自拍照,两张和郁安的,一张和严慕的,没有配文,就发了个开心的表情。
沈轻别人气高,微博评论底下一向是乌压压的一群人,就算她只是发个句号,都有无数人夸她这个句号发得好,更何况是自拍照。
沈轻别的粉丝第一个赶到现场,各种花式夸卿卿,各种表白卿卿,这自然也都是日常操作。
另外自拍里带了严慕,严慕是流量小生,号召力也不是盖的,再加上沈轻别一向和严慕关系好,严慕的粉丝也即刻前来捧场,一边疯狂告白她们男神,一边感谢卿卿去看严慕。
不过也有一些粉丝在问:“戴金丝眼镜的这个小姐姐是谁?太漂亮吧,以前怎么没见过,是新人吗?”
郁安是经纪人,常在幕后,又基本上不和沈轻别自拍,没有在沈轻别的微博上露过面,沈轻别的很多粉丝并没有见过她。
不过也有一些追过现场的忠实粉丝知道郁安的存在,在底下回复说:“不是新人,是卿卿的经纪人,郁安姐。”
“经纪人!卿卿的经纪人原来这么漂亮的吗!”
人们热衷在明星的微博底下扎堆评论,什么都聊,于是也有不少人讨论起了郁安。甚至这些讨论里还有一些画风不同的,比如说:“我发现卿卿亲了她经纪人的脸,她经纪人的脸是红的!嘿嘿嘿!”
还有这样的:“没错,本显微镜女孩可以负责地告诉你们,是脸红了。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因为沈轻别的粉丝时常和奚墨粉丝掐架,甚至经常有事没事骂奚墨,奚墨的粉丝受不了这气,为了时刻准备战斗,很多其实都暗戳戳地关注着沈轻别。而且奚墨又没有个人微博,就只有公司微博负责发布她的动态,奚墨的很多粉丝十分狂热,公司号发的那点粮怎么够她们吃,她们只好拿着高倍数显微镜到处溜达,这回果不其然,在放大沈轻别的自拍照以后,发现后面奚墨居然入镜了。
这下可不得了,评论瞬间炸锅。
无数奚墨的粉丝涌进来,激动地嗷嗷叫:“我看见了什么!女神!是女神啊!”
“放大自拍照有惊喜!都立刻给我放大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在安静的女子这里看到了女神!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要在安静的女子这里抠粮吃!”
“我觉得今天安静的女子居然有点可爱,完了,完了,请问我是不是暂时性失明。”
“呜呜呜呜呜呜呜谢谢安静的女子!谢谢谢谢!下次你的电影我会去贡献票房的!”
奚墨的诸多粉丝在沈轻别微博底下狂欢,甚至开始赞美沈轻别,感谢沈轻别发救济粮吃。沈轻别的粉丝原本还以为奚墨的粉丝冲进来是找揍的,结果一看画风不对,好像都因为吃到粮食而昏了头,激动之下,开始夸起了沈轻别,沈轻别的粉丝顿时收起了一肚子的气,还挺高兴。
这是沈轻别那么多微博里,唯一一条两家粉丝没有发生明显冲突的。
不过也有很多沈轻别的粉丝受不了,大怒:“别家的粉丝跑我们卿卿这里来干什么!这是卿卿的自拍,某人自己非要上赶着入镜,也请要点脸!”
这条底下不少奚墨的狂热粉丝回骂:“你是不是瞎了!我女神根本没看镜头好吗!还不知道是不是某人故意把女神拍进自拍里,再发出来好让你们泼脏水,我呸!用心险恶!”
两家的理智粉眼看着这些撕扯再度涌起,立刻出来说:“我说你们能不能消停一点?本来气氛挺好的,大家开开心心吃各自喜欢的粮,偶尔这样不是很有趣吗,非要在这里掐个你死我活干什么?非要掐,你们换个地方掐。”
这是飘在最顶上的一条,显然无数人支持。
阮夜笙的粉丝就很淡定了,她们的阮阮退圈许久,她们里面不少人早已经习惯了默默喜欢,见到这种场面,也不掺和,只是美滋滋地欣赏放大以后的照片,寻找她们最熟悉的那抹身影。
就连留言都很温和:“又看见你啦,真好。”
“你放心,无论过多久,我们都会在的。”
她们甚至都没有明确指出主语是谁,但懂的人,自然会懂。
阮夜笙看到了,也全都明白。
总之评论里简直是大锅炖菜,各家粉丝挤成一堆,什么都有。
在这之中,还有一部分粉丝的画风与众不同:“你们有没有发现,最后面那两个不小心入镜的,很亲密的样子?”
“我女神是不是对站在她身边的那位笑了!我就没见女神对谁这么笑过!我原地去世!”
“她身边那位是阮夜笙,很久以前很红的,只是退圈好久了,现在才复出。另外奚墨和阮夜笙是大学同学啦,我哭了,这是什么校园恋爱纯情戏码!”
奚墨默默翻着评论区,看到了这些与众不同的评论,表情都快要绷不住。
这时候她消息提示音响了。
消息是阮夜笙发过来的,问她:“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奚墨随手回道。
“校园恋爱纯情戏码。”阮夜笙打字过来。
奚墨:“……”
她没有继续回复,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侧着身子躺了下来,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只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