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受俗世的烦恼也是种幸福。
从前每每看到同事因度假回归工作而沮丧,桑雀都觉得好难理解。而这回快乐的海岛之旅,终于教会了他“假后综合症”的痛苦所在。
原来湿冷的东港如此面目可憎啊……真的好想念阳光、沙滩和浮潜时看到的小鱼。飞机落地后桑雀完全止不住这种念头。
好在刚进家门便受到梅梅的热情迎接,瞬间就被冲淡了心内不舍。
“你有没有想我呀?”桑雀抱着它亲了又亲,弯起眼睛笑问,“肯定也想哥哥了吧?”
正拎着行李箱上楼的陈聿深瞬间回头:“我是哥哥,那你是什么?”
桑雀心虚地移开眼神:“……爸爸。”
“这辈分合理吗?”陈聿深冷哼一声,“按体位你只能当妈。”
话毕他便趁着桑雀生气之前进了衣帽间。
……
忽被梅梅舔了下脸,桑雀才收回郁闷的眼神,又朝小狗露出笑容:“等我收拾完就给你做肉肉。”
“汪!”梅梅立刻将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桑雀刹那间心都化了:还是家里更好呢。
短暂地逃避现实后,老板堆积的工作接踵而至。
似乎现在整个心跳领域都习惯依赖陈聿深了,加之马上要发布二零二三年的公司财报,以至于他进到书房后,传真机和电话就没再停过。
桑雀很体贴地做了份方便吃的牛排条和土豆泥,给他端进去嘱咐:“别饿着肚子忙呀。”
刚挂掉电话的陈聿深抬眸调侃:“老婆真贤惠,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了床。”
……
桑雀不理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回头便有两份合同被递到眼前。
一份是关于恋综假扮情侣的解约条款,一份是给《回忆沦陷》的投资细则。
仔细读过,关于权力义务和原有酬劳责任转移的修改都十分详细,全没半分敷衍的意味。而最后需要回馈给陈聿深的,则变成了那款游戏的利润分红。
坐在桌边认真读过许久,桑雀才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段时间深深困扰他的一切竟如此干脆利落地消失了,美妙的轻松感不言而喻。
向来被动的桑雀初次有所认知:原来勇敢地表达出自己的心声是如此痛快的事情。
他把签好的合同交还给陈聿深,小声感动:“谢谢你……”
回答他的是随之而至的温柔亲吻。
可惜温馨的时刻并没持续太久,便再度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所打断。
桑雀忙红着脸站起身。好开心好开心。就连走出书房的步伐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陈聿深边应付着公司财务的询问,边瞧向门口露出笑意。
第一次旅行回来把礼物带给同事,这体验比想象中要满足许多。
不知
是过去的时间有点久了(),还是大家情商高刻意选择忽略?()_[((),总之没谁提起被偷拍的事,对待桑雀的态度也和从前别无二致。
这让胆小的桑雀稍微舒服了些,转而又将泰国买来的纪念款颜料礼盒送去程酌的办公室。
“谢谢宝贝,难得出门散心还想着我,真贴心。”
程老师照旧温柔又愉悦。
桑雀低头承认错误:“新年之前我不该突然请那么久的假……结果把工作给耽误啦,真的很对不起。这周会加班补齐进度的。”
“没关系,你也不容易。”程酌了解事情始末,当然没为难他,但也直言不讳,“不过只是被狗仔拍几张照片而已,这就能打击到你,以后可怎么办?”
桑雀略显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答。
平心而论,程酌的确更成熟,讲话永远慢条斯理但又格外理性:“为了争夺利益,戳一戳你的自尊心简直是儿戏般的手段。以后更要保持坚强,和聿深这样的人在一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频繁被以不光明的手段折腾着,但每次也都匆匆化险为夷,所以桑雀对恶意并未有太鲜明的实感,只能茫然点头。
程酌并不喜欢八卦,但为了鼓励他还是主动提起:“你知道吗,像明姨,被他哥一家威胁生命曾是家常便饭,结果始终活得云淡风轻,很让我佩服。”
这话引得桑雀微微吃惊,仔细一想又很合理:陈聿原的母亲做出极端选择之前,很可能早就将同样极端的情绪发泄在明玫身上了。
“不过也别太担心,你要记得,聿深不是一个人。”程酌安慰,“你也不是一个人,出了事大家一起想办法,千万别自己钻牛角尖。”
虽然腹黑又贪玩了些,但程老师真的是老板很好的朋友。桑雀赶忙应声:“嗯,不会再受他们影响的。”
程酌这才微笑:“好,去忙吧。”
比起淡定的程老师,邵阳拿到礼物自然活泼激动很多,他开心地翻着泰国零食大礼包道谢说:“宝宝你真好!”
桑雀站在他工位旁笑了笑:“给大家分分吧,我去画画啦。”
“等下。”邵阳看过周围,忽然低声八卦,“你听说了吗?罗杰竟然找到工作了。”
最近过的太开心,以至于桑雀差点忘了那个人的存在,他微微发愣,而后心感意外:“真的吗?”
邵阳消息颇为灵通,摆弄着电脑啧道:“在家外包公司,我看看……叫米果,没听过。不过职位是原画组长,瞧着他在朋友圈得得瑟瑟很开心呢。”
“这样也好。”桑雀并没觉得不爽,相反态度轻松,“以后他就能消停了。”
邵阳哭笑不得:“你也太心软了吧?”
“何必因为别人过的不好而高兴呢?”桑雀无奈地眨了下眼睛,“我可不关心他,只盼着永远别再遇见就行了。”
道理虽简单,但真愿意这么想的人并不多。邵阳摇头感慨:“难怪你能遇到王子,善良可是童话的标配啊。”
() 王子吗……桑雀茫然失笑,而后暗想:他明明是只全世界最得意的小狗呀。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生活难得重归平静,但偏有人觉得这份平静很值得心烦。
被脏病绯闻泼了满身污水的陈聿原可没体验什么幸福新年,他怀着戾气迎接来二零二四,因始终没怎么睡好,眼底泛青,头痛欲裂。
而前来拜见他的金律师倒是神采奕奕,礼貌地送上盒补品:“大少爷注意身体啊,别被闲言碎语影响健康。”
陈聿原瞥过他,又吸了口烟,而后才皱眉追问:“你那天说的合同,是真的吗?”
“当然,是我亲自经手的。”金律师并不觉得自己无耻,解释的语气相当平静,“小少爷的确是雇了桑雀拍摄恋综并表演情侣关系,不过最近那个合同被废止了。”
陈聿原嫌弃地嘲讽道:“睡上瘾了吧?桑雀还真有点手段,竟然被他捡到陈聿深这种傻白甜。”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金律师表态,“不过合同只有我经手处理,大少爷可别鲁莽行事,不然董事长追查下来,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聿原呵了声:“怎么,怕我泄露给媒体啊?”
金律师微微笑。
“没这个打算。”陈聿原眼神冰冷,“难道我爸不应该知道这份合同的存在吗?他可是明确要求陈聿深专心经营公司,少搞无用手段呢。”
这点确实微妙,毕竟影响股价的可以是实打实的业绩,也可以是更多水面下的资金操作。
至于舆论……陈恪鸣提出要求时应该没考虑这么许多。
金律师耸肩:“我不想被明夫人收拾,她很难缠的。”
“说到底你是集团的法律顾问,是我爸的律师。”陈聿原怂恿,“对他忠诚才是你的本分,你对他知无不言,难道我爸会不管你吗?”
话毕,他便递上来一张支票。
金律师平静接过,而后依然彬彬有礼:“这话倒也没错,董事长的确是嘱咐过我,要严格注意小少爷的生活作风,那我明天去找他喝杯茶吧。”
这世界背后的风起云涌似乎与宁静的木棉别墅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桑雀在泰国很坚决地拒绝了那份房子的产权转让合同,但不知为什么,心理上却仍开始觉得,这栋温暖的房子成了属于自己的港湾,最近就连收拾和布置起来,都变得比从前用心很多。
这晚他为相处不错的梅梅和小鸭子收拾出了间小小的阳光房,在里面摆好玩具和温暖的小窝,而后又到白墙边画起卡通彩绘。
简直像在装饰儿童卧室那般兴师动众。
没心没肺的两只小动物不懂人类的心思,只知道在旁边看热闹,梅梅还时不时要舔鸭子一口,很快就遭到鸭鸭暴打。
桑雀被小小的吵闹吸引得回头微笑:“别闹啦。”
“汪!”梅梅气恼地躲到墙角,眨着圆眼睛一脸随时准备偷袭反攻的狡黠。
鸭子
不爱搭理它,扭头就跑去院子的小水潭边玩耍去了。
一直以来更喜欢动物,可能是因为动物远比人简单可爱。
桑雀正看得出神,手机忽响起闹铃提示:今晚是心跳领域发布去年财报的记者招待会,虽然陈聿深第四季度才接手经营,但他的身份注定会受到无数关注。
对股价和业绩都不是很懂行的桑雀自然替他担心,忙打开何非发来的直播链接。
谢天谢地,对待完全依赖理性的工作,陈聿深向来是游刃有余的。
他亲自宣读了去年经营的情况和公司重点产品的市场表现,特别突出第四季度的利润率和增长环比,而后对各个重点项目的预期做了乐观评估。
就算桑雀一知半解,全程听下来也觉得信心满满,感觉公司状况相当靠得住。
此后,针对股东们核心关注的问题,譬如恋综的规划、新产品的研发和业务领域的扩张,陈聿深也给出从容不迫的答案。
没白熬夜准备,很顺利嘛……
桑雀逐渐放下心来,根本没察觉自己竟在原地站了一个多小时,待到再回过神来,腿都有点痛了。
不甘寂寞的梅梅跑过来蹭蹭他的脚踝。桑雀顺势坐到木地板上,抱起小狗感慨:“你哥哥好厉害呢……我也要加油啊。”
在微博预告过游戏之后,它就不再是属于个人的秘密了。在承受粉丝期待的同时,亦徒生出难以言说的压力。
桑雀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成为现实生活的赢家,至今也只是想尽快把陈聿深给自己的投资还上——虽然不清楚能陪伴他多久,但没有太多金钱纠葛的简单关系,他的确无比奢望。
从小见惯了父亲搅动风云,所以即便是经营一家上市公司,对陈聿深而言也并不算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发布财报就像过去完成学期论文,几乎在离开记者会的瞬间便已然抛之脑后。
何非反倒非常在意,认真嘱咐他说:“第四季度的变化肯定能让董事长满意了,但明年才是重头戏。如果你继续保持,最后顺利调回集团——”
“你被我妈附体了吗?”陈聿深在轿车后排打断他,“发你笔奖金,吃点好的去,让我清静一会。”
何非转瞬收到大额转账,立即眉开眼笑:“谢谢老板,新的一年也会把命都给你!”
“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
耳畔终于安静的陈聿深想给桑雀打个电话,考虑到他很可能已经睡着了,又百无聊赖地翻着微信走神。
丹棠忽然冒头:“第四期的准备需要多点时间,你可真是会为难我。”
陈聿深打字:“加油。”
丹棠随即发了个粉丝超话的链接:“网友太能扒了,感觉我的综艺正在成为救赎文学。”
见标题中有桑雀的名字,陈聿深立刻点开查看,加载完才发现是张老报纸的截图。一九九八年八月十日,那时自己的确还没出生。
《音乐教师弃子自杀,心理健康亟需关注》。
报纸标题言简意赅地写明了那桩残酷往事。陈聿深像是被黑暗淹没,没忍心细读,倒是对着网友搜出的桑雀妈妈的照片回不了神。()
长得真的太像了。同样清丽绝伦的脸,同样生动的狐狸眼,在钢琴前教学生唱歌的她笑意温柔,很难令人想象最终会以轻生作为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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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关于她自杀后搜救孩子的信息则印在报纸的角落。
记者还算有点良知,并没有拍摄桑雀的正脸,只能看见搜救队员抱着个蜷缩住的小小身影,如同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绝望又可怜。
随着长白山那两期的节目播出和《回忆沦陷》的微博预告,网友们对过往之事很有热情,一晚上就发布了上千条评论。
“呜呜我的雀雀老师我的心在流泪……”
“所以老师的游戏就是关于这件事吗?”
“该死的我哭的像个傻子!你们说陈聿深不会始乱终弃吧?那我绝壁要杀了他!”
“说不准哦你看他哥……前任都快成团了!能不能来个好男人救救雀雀呀qaq!!!”
“少唱衰了人家恩爱的很!少爷和雀雀给我锁死一百年!”
“亲妈颜值震住我了……我早说过雀雀的后妈是个纯sb,她别再跑出来蹭流量好不好?我真的有被丑到。”
“这事在我们这很有名。我和桑雀小学一个班的,他爸和后妈纯畜不解释,连家长会都不给他开。当年我也不懂事,和大家一起嫌弃他穷,有此新年联欢会大家都带零食就他啥都没有,老师给他买了旺仔小馒头,他说自己第一次吃之后被嘲笑哭了,我印象很深刻,哎,有点后悔啊,小孩子比大人还残忍。”
“所以雀雀老师拍恋综是为了钱吧?正经豪门找对象,就算不能结婚也不会拉到镜头前啊,保密还来不及呢……”
“不管我永远支持雀雀呜呜,要不豪门阔少什么的还是算了吧,看到他哥的垃圾新闻对陈狗也有点阴影了。”
“哥哥的错关弟弟什么事?少爷对雀雀很好啊,雀雀那么喜欢他。”
“可是感觉陈少爷经常pua雀雀,他烦不烦?只有我想做雀雀的舔狗吗……”
“感觉陈聿深那种出身又是年下帅逼,能这样对雀雀老师已经算很舔了,你们不要要求太严格。”
“前面的陈狗本人?什么出身?有钱就很高贵吗嘻嘻:)要不是长得帅早骂死你小子了,可恶至极!”>/>
“别吵了我只想给雀雀的游戏打钱!到底猴年马月能做出来啊?陈狗不是开游戏公司的吗?为什么不帮帮老婆?”
“我有一个崭新的见解!程老师x雀雀好好吃!最近程酌把雀雀每条微博都转了,有问题!”
“拉倒吧姓程的看着更花心=o=感觉陈聿深有一说一还是不怎么拈花惹草的,忠诚是小狗最好的嫁妆。”
……
车疾驰了一路,陈聿深也读了一路。他虽不像桑雀那般明确地逃避舆论,但也从不真往心里去。今天莫名受到旧报纸的影响,却总觉得有点不是
() 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