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鸾才不信他,呵呵惨笑两声,软在被子里,心头只回荡着一句话:他果然听见自己犯蠢的话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多年基业一朝丧,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陆榕见她这样,心中无奈之余又觉好笑,不禁在心中感叹:她也太好面子了。却也不想就此僵持着,只好主动将被子掀开一条小缝,卧了进去。
想了想,又把小鸾抱在怀中。
才一入怀,陆榕便心神一饧,小鸾看着瘦削,却并不骨感,而是身软如棉,体轻如燕,温香软玉,不外如是。
小鸾此刻才惊觉,正欲挣扎时,却听陆榕微微低沉着声音道:“莫动,好容易捂暖了被窝,不要再冷了身子。”小鸾立刻便不敢再动,只是却手足无措,只好拿那惊鸿懵懂的眼神去看他。
又让陆榕眸色微暗。小鸾把他的神情瞧的真真的,她又向来懂男人的心性,自然明白此刻还是不要乱动的好,只好瑟缩了眼神,低垂着头,僵坐在陆榕怀里,由着他给自己擦头发。
陆榕也是如履薄冰,见小鸾不再用那眼神看他,才微微舒了一口气,在心中苦笑,他也是高估自己的定力,低估小鸾的魅力了。便勉力压制心神,只将心神专注在手上的绫帕上,仔仔细细的把小鸾的每一缕发丝都擦干。
小鸾坐于陆榕怀中,只低头无言,陆榕也并不说话。方才陆榕看书的琉璃灯早就移到帘幔外头,那书卷也丢在床内,小鸾又不敢去看陆榕,又不愿也不知如何与陆榕说话,正是满腹心思,百无聊赖,只好目光游移,研究起被子的花样来。
可巧那书便搁在小鸾手边,她便捞在手上,就着帘外昏黄朦胧的光晕看那书名,竟是一本艳情野史,叫做《玉妃传》,小鸾从前也听过此书,咏卉也赞过它:“辞藻警人,满口留香。”因笑道:“怎么你也看这个?”
往日里陆榕在小鸾面前,虽不是个规行矩步的,可也一向行端坐正,有礼有节,便是与她玩笑,也并无半分淫猥之色,全然应了那句,是真名士自风流。故而今日见他也读这艳文逸史,便觉稀奇。
陆榕也不知是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檀木梳来,正小心与她通发,忽的听她一问,便笑回道:“我也是个凡夫俗子,又不是个圣人,不过是看本市井流行的野史,怎么你倒像是看了什么稀奇事?”
小鸾嗤得一声便笑道:“你平日里仙气飘飘的,我只望着尊驾哪天飞升了,也让我沾沾光,弄个神仙做做,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银河泛舟,云海荡浆,岂不美哉。”一面说,一面转过身来看他,眼角眉梢都浸着满满的戏谑。
陆榕哭笑不得,握着小鸾一把青丝,做求饶状,“哪里是我要飞升,分明是在下沾了仙子的光。若是仙子哪天厌了凡尘,也别忘了我这做牛做马的下人才好。便是到了天上,我也好为仙姑牵马执柯,鞍前马后的效劳才是。”说着自己也笑了,两人又说笑一回。
良久,陆榕方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去父亲那里,早些睡吧。”顺势便将小鸾放下,自己另到了一床被褥中。
小鸾感念他尊重,便伸手在陆榕那床被褥中探了一探,里头冷津津的,当下便秀美一凝,“怎么这样冷?”
陆榕笑道:“不碍事,过会儿就好了。”说着打了个哈欠便要躺下。
小鸾忙道:“这可不行。你用热身子来暖这冷被窝,等到被窝暖了,也不知要受多少凉气。我这被子大得很,你何苦要去钻那冷被窝,不如一齐睡得了。”
见陆榕似有犹豫,又补充道:“况且我们两个一起睡,挤一挤也暖和些。”见他仍是不为所动,便冷下一张脸,做出一副柳眉倒竖的母老虎样子,胡搅蛮缠道:“还是你嫌弃我污糟,脏了您老的身子?”
这话说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陆榕深知自己不好拒绝,毕竟是小鸾一番体贴心意,只好说:“自然不会。”
便又与小鸾同被躺下,另一床锦被也封在了上头,让人更觉暖和。
两人睡下,床外的帐幔早就掩得严严实实。
外头不知风还是雨,只听见竹稍蕉叶纸上淅淅沥沥的,想来必是寒气迫人。只是床幔深帐里却是温暖如春,听着身边陆榕平稳的呼吸,小鸾转了个身,也渐渐沉入梦乡。
帐外灯烛早已暗淡,此刻还有一丝火星,陆榕听着小鸾渐平缓的呼吸声睁开眼睛,小心侧过身来,看着小鸾酣睡的娇颜,脸上微微透出点笑,傻姑娘,你怎么这样好心呢。
想着便伸出手,点了点小鸾额头,又想抱她入怀,又怕惊醒她,便偷偷握住她的一缕青丝,心中只觉满满的欢喜。
从前他不畏生死,无欲则刚,可这一刻却患得患失,心思百转,心头又热又疼,只能将那一缕青丝悄悄贴在心口,如此,陆榕才觉天心月圆,再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