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是上好的胭脂，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渣滓，配了花露蒸叠成的。”

便只用细簪子挑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小鸾手心里，与她打颊腮了。果见鲜艳异常，且又甜香满颊。

这是小鸾初次理妆，不过是图个新鲜，这般修饰已经是到她的极限了。

夏氏又问要梳个什么髻，小鸾早就很不耐烦，当下便随口道：“双环髻。”

到也算中规中矩，夏氏便依言，给小鸾梳了个双环髻，又捡了两只珠花与她簪于发间。

一时妥帖，夏氏方放了小鸾出门去。

中秋节，自然与往常很不同，按例，今日无论臣工圣人，都是不谈政事，只论风月的。

其实，前些时日，京中庆贺中秋的气氛便已经吵闹起来。

节前两日，市坊中诸酒茶铺子，便尽皆推出新酒，再有食肆百货，整日夜炮制新鲜果子、熟食，更是香气冲天。

又有郎官领头，带着坊中商户百姓热闹，家家门前重新结络门面，又竖起彩楼花头，立起画杆锦旆，好不热闹。

寻常时候，那些管理市坊的郎官小吏们，哪里敢这样张扬，可若遇上了这样太平时候的节礼，便是变着法儿的玩乐，圣人也不能说的。

再有外头进京的船只，运货的，运人的，满满当当，把各个码头渡口，堵的严严实实，哪日不是号子呼哨，直到夜间才罢，清晨重又响起。

便是天京城有四门四河，联通外地，近来，河道也堵塞甚重 。

说来好笑，就是晴娘的海晏司，竟也接手了两件渡头的纷争。

那传话的小吏说：“主官实在无法，求韩大人帮忙，借个衙门，与我们行个方便。”

还道海晏司也有海晏两字，可见也是能在这河道之事上插一手的，这分明是胡搅蛮缠，晴娘气笑，只把他哄走了事。

谁知后头容玥知道了，居然还亲自下旨，允了这河道官所求，真让晴娘管起渡头纠纷一事。

把晴娘气个半死，可又有圣人明旨，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近来忙得脚不沾地。

小鸾因日日上学，渡口城门前的热闹虽是看不到，可坊中平民百姓家的变化，可是瞧得真真的。

她在现代哪里看过这样恢宏的过节气象，竟是万家同欢!

心中也不觉期待起来，只等着要体验一把真正的中秋节庆。

再者，前些日子她又病了，病中时光甚是无聊，后头又添了娇娘这一件公案，自然难受。

偏偏咏卉那些日子又家去了，只有一个陆榕，日日来她家中点卯。

小鸾虽看不惯他，可也难为这人口吐莲花，不是与她谈论诗词经义，就是和她说起外头风俗热闹，间或夹杂朝堂里的干货。

小鸾活的这些年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潜移默化，便被陆榕牵着鼻子走，心底里对他的排斥，便顺理成章的减少。

后面小鸾病愈，陆榕也忙于政事，可这人偏有一万个心眼子，最会一心两用。便是自己不来，也常着人明里暗里给小鸾送东西。

有的小鸾知道，便如那书架子上的几本前朝古籍，有的她不知道，可也受用了，就好像小鸾房中那匣子素香。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便少不了要给那人几分方便。

故而，当陆榕说起，中秋这日，要带小鸾去市坊瓦子中见识的时候，小鸾自然张不开拒绝的口。

再说她心底里也想着去见识一番的，可晴娘正管着河道的杂事，忙得脚不沾地，夏氏又胆小，又听闻中秋节庆那日，市坊之中人事混杂，有许多拍花子的，便会趁机裹挟伶俐孩童，哪里肯带小鸾去。

如今陆榕主动提出来，正是瞌睡来了递枕头的好事，自然也就半推半就应了，口中还道，是还他探病的恩情!

此事晴娘、夏氏无人不知，两人婚约一事也趁机被众人知晓。

只引得咏卉主仆，对那打着陆氏印记的或人或物连连瞩目，偏小鸾嘴上还是一味否认，“什么婚约，不过是官家与中宫娘子戏言罢了。”

咏卉见表妹死鸭子嘴硬，又见她收受陆榕送来的诸样事物，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不由斜眼看她：“我的好妹妹，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私下里与何氏说话，也感叹：“她那样灵秀通透的人，看旁人总是一眼到底，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是糊涂到这种地步，连到了人家彀里都不省的。”

何氏也笑，却叫咏卉不要揭穿，“表小姐面薄，况且他们又是钦定的夫妻，你来我往的，有什么？由得他们相处倒好。”

咏卉也是笑谈一番，果然不见她去揭小鸾这一层面皮。

便是小鸾来邀她一同前去玩耍，她也推了，只说外家有人接她去玩。小鸾知道咏卉外家亦在京中，两位外祖也常派人来接她，便也不怀疑。

只叫咏卉看了，在暗地里偷笑：“灯下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