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鸾整理妥帖,又与晴娘咏卉用了早饭,便听外头夏氏来报,“懋侯来了。”
晴娘放下筷子,看了眼还老神在在,犹自拿着筷子拈米的小鸾,又瞥了眼偷笑的咏卉,心中明白陆榕的来意,便开口道:“请进来。正厅奉茶。我就来。”
夏氏领命自去了。
小鸾听此,也不用数米了,咏卉也正了神色,都随着晴娘,一通往正厅去。
谢家这宅子不大,故而晴娘到时,陆榕已经等着了。
只见一锦衣少年,墨玉而冠,正坐在右边客座首位,端着一个官窑脱胎填白盖碗,悠闲得就像在自己家里,旁边夏氏奉承,笑得脸都不像她的了。
晴娘打眼就见这番话情形,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是不用晴娘开口,小鸾自己就先出来,“你就这么做客的吗?”虽只是笑言,但能这样与陆榕玩笑,可见这两人是极熟了的。
晴娘不由用余光扫了小鸾一眼。
陆榕一听便知是小鸾的声音,果然,就见晴娘领着两个女孩儿进来,说话的,就是小鸾。
他的脸皮极厚,怎么可能连这句轻飘飘的玩笑也撑不住?
只是站起身来,迎着晴娘袖手躬身一礼,“谢夫人。”他也妙,不称官职,而称谢夫人。
晴娘立刻就领会了陆榕的意思,他是给谢小鸾的母亲,谢家的宗妇行礼,而不是给海晏司韩司主行礼。毕竟海晏司主事不过四品,陆榕可是一品侯爷。
不过若是小鸾之母,因着宫中的意思,她自然也当的起陆榕这一礼。
故而,晴娘也坦然应了,自去上首坐下,咏卉小鸾侍立一旁 ,笑道:“大过节的,懋侯怎么来了?”
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晴娘早知道两人的约定,谢陆两人皆有报备,这会儿又问,不过打个掩饰,不落人口舌罢了
。
陆榕也上道,把自己的意图坦然相告,一副清清白白的样子,让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小鸾,脸都笑僵了。
不就是出个门么,弄得什么样子,至于吗?
还真至于。
小鸾不知物议的严苛,晴娘却一清二楚,她万不能叫一点小事就带累了小鸾的名声。
韩、陆两人如此这般又客套寒暄了一刻,晴娘总算松口:“……路上小心车马,今日人多,万不要有什么纰漏。”
陆榕居然也肃容领训,还拱手道:“小子必会警记。”
小鸾见他们这一副母贤子孝的情况,忍不住,掩袖笑了,笑声虽小,可厅中之人都听见了。
陆榕怎么想不清楚,可晴娘却在心中无奈:“我的姑娘,你好歹也长点心吧。你娘我这是为了谁啊!”
咏卉亦是偷偷叹气:“表妹也太不解世情了。”
于是晴娘也没了再嘱咐的心情,只坐在上首,朝两人挥挥手,“去吧,记得晚间还要去宫里领宴,不要误了时辰。”便眼不见为静,只闭眼侧身,放了两人出去。
今日晴娘虽是对小鸾的一番表现无奈,可心里,还是比较满意陆榕做她女婿的。
这也很正常,陆榕是什么人啊?
千万人里头,都未必能再找出一个,天下顶尖儿的人物。说句难听的话,这京中,只怕没一个男儿比得上他。
哦,或许还有一个,如今正住在皇城中德正殿里,也是谢家的女婿,正是当今天子,大燕的开国之君,更是谢小鸾的姑丈,容玥!
抛开陆榕的背景出身,单单就看这人的人品能力,配小鸾也足够了。
谢氏显耀,却是在前朝,到本朝,早就只有个空架子了。不过于普通人看来,即便谢家是个空架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拉来做女婿的空架子,到底还有两份底蕴的。
只是,从今日陆榕来访,谢家诸人对他的态度看来,从晴娘到夏氏,谢家上下,其实心底里都有心促成这桩婚事
。
否则怎么这么轻易就叫人家一个男子领了她们小姐去?
虽说年纪相差有些大,可毕竟男未婚,女未嫁。
这样的节日,唯有未婚的夫妻,是男女成双在外头走动的。成了婚的也不行,还有家族呢。
说起来,这门亲事对两家来言,其实是相当妙的。
尤其是对谢家,更是获益匪浅。
更有甚者,其中也有晴娘的私心。
晴娘叫夏氏给也自己上了一杯茶,正端着慢慢品。
她冷眼看着,就是今日陆榕对待小鸾的态度,这亲便值得点头。
他对小鸾还是有那么两分另眼相待,不论是为了什么。只要小鸾在他心里占个独一份儿,这桩亲事,就不差。
更可喜的,小鸾也难得把陆榕看到了眼里!
小鸾平日与哪个男子这样?随意得有些失礼了!
晴娘难道还不知自己这个闺女的性子,看着别说多和气了,任是谁都夸,再周全妥帖不过的一个妙人儿了。
可晴娘心里明白极了,小鸾这么做,无非是她根本就看不上这些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