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阿胶取出一个雕花匣子,到娇娘面前打开,正是那本从小鸾处得的书册。
娇娘只敢觑了一眼,谁知这一眼便大惊,竟顾不得站起,抢过那书抱在怀中,“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原来这娇娘虽不识字,可这册子上一笔一划皆是在她眼前成型,又不知伴着她过了多少日月,如何认不出,这分明就是她前夫徐彩的心血!
又喜又惊,喜得是重见亡夫遗作,惊的是章二不是说这书并没有抢救出来吗?化了灰的东西竟又重返人间,简直便如白日见鬼啊。
洗容见她果然识得这物,心中一喜,面上却是一派温然,道:“你认得?”
娇娘抱着那书,杏眼含泪,叩首道:“是亡夫遗作,小妇人与他少年夫妻,如何认不出!”
洗容又问:“既是你亡夫的遗物,”又慢半晌“又如何到了章家手中?”
娇娘心下大吓,只觉心跳的慌,不觉出口道:“怎么会?二爷分明说是毁了呀!”
洗容与阿胶对视一眼,主仆两个一笑,入彀了。
这方洗容正与娇娘叙话,而客舍中的许玄又是另一番心思。
往日他也曾与些小家碧玉相交,却从来没像这几日一般情火烧心,只觉情深意浓,再也离不得这娇娘,他躺在床上,从袖中抽出一条汗巾子来,红罗彩蝶,正是娇娘的贴身物件儿。
贴在胸口,连声叹道:“娇娘,娇娘,真是我的娇娇娘子。”又忆起今夜之约,忙起身挥墨:
巫山十二握春云,喜得芳情枕上分。带笑慢吹灯下火,含羞轻解月中裙。娇声默默情偏厚,弱态迟迟意欲痴。一刻千金真望外,风流反自愧东君。
诗成一首,正解他相思,推门出去,欲往林中消散。
却见一丽装女子,袅娜曼妙,分明就是娇娘。真是喜出望外,赶上前去,呼道:“娇娘!”
娇娘方才在房中听了那么一番秘闻,心中已是波澜万丈,忽听得身后有人呼喊,忙转身一看,原来是许玄。
不禁心生不耐,竟忘了这人也在此借居,打量着此处并无旁人,方放下心来,笑开:“原来是你。”
许玄喜上眉梢,眼中只有这女子,此刻便是天崩地裂也扰他不得,上前握住她的手,满手滑腻,便如羊脂暖玉,心头一阵乱跳,口干舌燥,话也说不全,只一味唤着娇娘二字。
娇娘见他只顾拉着自己的手,痴痴看着自己,不觉心中厌恶:真是无用书生,一点儿定力也无。主动挣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她如今有要事要办,哪里还有心情与这书生玩什么才子佳人的游戏,打定主意,今日就要甩了他。
径自往林中去,又朝许玄招手,“你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许玄一怔,又一笑:“有什么不能晚上再说,若不便,到我房舍中讲也行。”
娇娘却不接这话,自去了,许玄见娇娘不理他,傻笑一声,追了上去,还道:“我又新做了一首诗,念与你听如何?”
欲念诗,却被娇娘打断,此时已到了一处僻静地方,“行了,不必再念你那歪话了,我有要紧事要与你说。”
许玄忐忑,心中不安起来,往日娇娘从来不会与他这样讲话,涩声道:“如何是歪话,是为你我——”
还不说完,娇娘便秀美一歪,嗤笑道:“没什么你我!”
“什么?”许玄只觉心跳不止,舔了舔唇,又问一遍:“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娇娘斜了她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又笑道:“我们之间,不过男欢女爱,一场皮肉纠葛罢了,如今我厌了,以后也不必再来往。”
见许玄仍旧一副呆样,又道:“我是有家室的,你也不想惹麻烦吧!”便不管愣在原地的许玄,扭腰走了。
林外李家的正在等着,见娇娘出来,笑问:“都好了?再没什么遗物吧?”
着重念了遗物两字,娇娘心头一阵涩意,只点了点头,李家的一笑,也不问,
“走吧,别让小姐久等。”
娇娘回首望了一眼树林,她也不是无心的人,许玄的痴心她如何不知,若是从前,只怕她也就遂了许玄的意,只是如今红尘里打了个滚儿,混的心硬如铁,也唯有绝情了,便再不说话,跟着李家的去了胡家马车旁。
早有一个小丫头在那儿等着,见两人来了,忙迎上去,笑嘻嘻道:“这位娘子的东西,别院那儿已送来了,小姐先走了,我们也早些回城吧。”拥了娇娘上车。
林中许玄方才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阵灰黑,追将出来,只是哪里还有马车在,地上只余两道车轮痕迹,人早就走远了。
便再也挺不住,一股血气上涌,眼前一黑,口中一股腥甜,竟吐出一口血来,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娇娘,你定不要负我!昏了过去。
再说胡洗容带了这娇娘往京中,却并不着急让小鸾见她,只吩咐阿胶,把她送去一处僻静的地方,仔细不要叫人发现,又指示下人往雍州去,打探这娇娘的来历。
方才娇娘虽哭得情真意切,胡洗容却总不相信,只觉得这个女子并不像看上去这般姣弱可欺,偏此事又牵扯不小,她也不敢妄动。
更何况,这事与胡家并没有什么干系,她虽与小鸾交好,也不至于就为她卖命,左右还得小鸾这个正主儿做决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