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貘想问他的同时,他自己也在问自己,今日怎么会冲动的想去墟垩找她,他理不清答案,可是直觉却从未如此清晰过,当他在客居找不见她人影,当他发现她独自去了那是非危险之地,只有一个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去找她。
可是离貘到最后也没问他这个问题,因为两人都知道,这个问题问与不问,都无丝毫意义。因为压在每个人身上的秘密,都是那么灼热和沉重,以至刺痛皮肤,命途不堪。
离貘走进院子里,又转过身看了一下,泣月同时已牵着白夜离开,虽只有短短一瞬,可这种小小的错开,在他们两人之间,不知道还要发生多少次,离貘只觉得夜晚的风忽然变得十分冰凉,吹着她哈出了哈气,与此同时洛旗儿从她身后的屋子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用精致靛青底淡粉滚花的布匹包起来的木盒,她看见离貘站在原地对着门口发愣,心下便已猜中了半分。
“小姐,东西都备好了,若不早点去,就误了时辰了。”说罢将手中木盒轻轻托起让她看一眼,离貘摸了摸包裹木盒的料子,便知道洛旗儿定花费了般心思去准备这个礼物,布料绵软娟滑,触在指尖十分柔和。
“嗯,走吧,就是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现下天黑没多久,咱们早去早回。”
离貘知道洛旗儿故意绕开了她话语中真正的意思,只是笑笑,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忽而刮起一阵小风,桃香替代了最后一缕梅香。
绕过客居,转三个回廊,穿过一扇月亮门,就进了南宫府的后院,后院住着南宫家的人,羽澈因经常来往皇宫办事住在后院不方便,就独自搬去西府住。走过眼前的园子转个弯便可到南宫夫人的住处,苏碧瑟平日很少出门走动,因体质虚弱,常年卧病在床,近段时间方才好些能够下床走动,加上昨日羽清才从舞技门回来,少不了娘俩团聚团聚。
洛旗儿今日早早的就来给夫人的丫鬟通报说客居上的人今晚会来给上夫人请安,顺便来看看羽清小姐,羽清知道了大为惊喜,从上午便呆在母亲这里,等着和许久未见的姐姐小聚一下。
掌事丫头进来通报,苏碧瑟让她们赶紧将客人请进来,只见门帘一掀,迎面走来一位浑身绛红的女子,步履轻盈,裙摆微起,体态稍显病弱,顺着往上看去,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白皙透水的面上一双灵动明犀的盼子,仿佛盛着日月星光,一并隐隐发亮,垂腰的青丝随着步伐左右轻轻晃动,直至她面前,跟随在其身后的丫头也甚懂礼节,无丝毫越规越矩,端着手中物品款款而来。
“祈夫人身体安康,福寿延年。”离貘微微鞠躬,刚弯下腰去一半就被羽清拉了起来,苏碧瑟连忙道“快扶起来,这么惊为天人的一个孩子,我到今天这岁数才见到,实在是神明赐福于我呀,快来让我看看。”说罢羽清牵着离貘的手来到她面前,只见苏碧瑟满面欣喜,长相温婉柔雅,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书香气,岁数也不是很大,只是长期卧病,脸上带着几分的倦容和病态,可是那年轻时的风韵却依旧存在。
“听羽清提起过夫人好几回了,只是今日才来拜访,真是......”
“这话就别说了,总归是长期住在这里的,况且我身体本不好,你何时来都行。听清儿老提起你,你虽然只比她大几个月,可眼睛一看便知羽清根本比不上你几分。”苏碧瑟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她虽这样说,羽清却也丝毫没懊恼,反倒点头应和,“我从之觉那里对你的事略知一二,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他又和你做了怎样的谈判,但若是一个人撑不下去了,就让我们来帮你,嗯?”
离貘点点头,当日南宫府宴之上,她曾答应过南宫之觉,在完全交代清自己的来历和经历之前,会一直住在府上,而南宫之觉也答应过她,不会逼她说出难言之隐,而会等她在认为对的时间说出一切。
离貘今日本是来看望羽清的,得知她在舞技门下习敬神舞辛苦,特意让洛旗儿上街去买了盒她爱吃的酥点来,洛旗儿端过手中的木盒放在桌上,羽清打开盒盖,琳琅软酥各色糕点一应俱全。
“听羽澈说过你这段时间练习敬神舞有些劳累,就让洛旗儿去买了些糕点,这糕点中还掺着提神的药草,吃了可以养神。可你后天就要走了,所以就赶忙大晚上的来给你。”
羽清心中感激不尽,合上盖子后道:“真是难为姐姐了,我定不负南宫名望,到时候练成最好的舞艺,就在姐姐去紫芸城赏花典的当天,跳最好的舞姿给你们看。”
离貘顿了顿,而后淡淡一笑,之后又和娘俩聊了些闲话,就早些回去了。翌日傍晚舞技门的人来接各大名门千金回去继续学习,羽清带着由离貘挑好的料子制成的成衣和其他行李准备上路,进了马车后又突然想起一件东西没拿,便赶忙命下人回屋拿来,丫鬟手捧木盒出来,递到她手中,羽清满心欢喜,揭开盖子拈起一块昨日吃剩的酥糕,淡淡药草香味弥漫开来,不甚清甜。
次日清晨,舞技门下人来南宫府通报,羽清身染重疾,已卧床不起,同一时段舞技门所有与其接触过之人均染上疫病,无一幸免。半炷香后,太医在羽清小腿内侧发现毒蛇咬痕,且无法识出是何种毒蛇所为。同日下午南宫夫人携亲眷前往舞技门所在的无极山。
正当羽澈扶着苏碧瑟进入马车,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应该能为羽清解这个毒,”离貘顿顿接着道,“我见过相同的症状,我知道那是什么蛇。”
当马车驶离南宫府后,远远天际边闪过阵阵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