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之途识南宫,策马疾驰血气帐
长乐的故事原是青阑告诉自己的,昨日见其父,离貘好似亲眼瞧见了寻声死时的场景。这是弑母之仇,长乐必报无疑,只可惜她年方十二,没什么力量,她父亲又处处劝阻,终不能直接去翻这笔旧账。现下她父亲也一道去了西天,长乐没了家,只得投奔离貘。她虽不知离貘和青阑的真身,但却也是个敏锐的人,半妖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人或许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
青阑深知这一点,便允了长乐跟在他们身边的请求,一来那枫鬼寻声死的蹊跷,这是当年自己曾听闻过的案子,甚是好奇,二来因长乐为半妖,潜能巨大,说不定可以引来正需要增长灵力的那只银蛟,也果如其所料。
到了翌日清晨,街上行人甚多,桃花神祭如期而至,长安城也是一片愉悦和色。依莲蓬传的话,长乐去南宫府没多久果然引来那只蛟子,青阑潜进府中和她过了几招,本可轻松捉住她,但那蛟子扣紧长乐的脖子就是一口,青阑见状分了神给她钻了空子逃出去。
听罢离貘带上绛色方巾欲推门却不料洛旗儿站在门口。
“小姐,大人说今日人多,让你好生在客栈歇着,其余的事他来处理。”
离貘听也未听只是向外走去:“他去办他的案子,我去找我的丫头,不相干。”
洛旗儿横竖不让她过:“哪里不相干?小姐前些日子擅自动灵,现下生根缚已入了皮肉了,这节骨眼出去,岂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离貘拂开她的手:“我的身子我清楚,无大碍,你可以跟着,但我还是要去的。”
仲春始桃花,一片粉嫩扫落行街之上,桃瓣松软,似触着绒布般和暖。日光乍泄,泉动着一涌而下。无际之天直指地缘,万里无云巧宁人,风过残花满地怜。
今日桃神大祭,满街游人如蝼蚁群出,衣袂相擦布履频触,凡善男信女皆一向前去,鳏寡老少相扶相助,城中内外人头攒动,只望着一个方向,太阴台。
太阴台,天之祭台是也。南宫掌之,皇城紫芸求天问雨之处,今桃神祭祀之所。建于南灵国首君千斩在位时,位朱雀道西北,紫芸城西南角,值祭祀时日便由南宫尊主南宫之觉坐于主位,其子羽澈等人坐次位,众弟子跪于其后,祁天求福,祭桃拜祖。以尚香龙火焚之,架不灭长灯三日夜,通天辉煌,烟香直拢弦月;祭拜礼行一日夜,敬神舞首之,礼乐次之,继以念阴阳二经,挥剑舞咒,声满天地,如出金石。
百姓跪地行礼,心念虔诚,至敬至尊,农人祁土地福泽,丰年荣收;商子祁经意顺畅,通源滚滚;王室贵胄皇城中行跪拜大礼,求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桃神贵佑,子嗣绵延。
放眼眺去,人多如麻,皆心心向往太阴台,只求能比他人离祀台更近一些。离貘转身拐入街角,避开川流的人群。方才好不容易甩开随在身后的洛旗儿,此刻找到长乐要紧,两人一齐行动只会不方便。
离大典开始还有一段时日,离貘轻身上了屋檐,此处望下去只是满城的虔诚人儿,偶有一两条街巷无人。海妖一向是生性狡诈之物,若是有孕待产定会幻化成人形,避开人眼,叫人察觉不出,待产后便携子回原属海域。所以她现在也只能顺着妖气慢慢找了。
感触妖气需运体内灵力,离貘环环拨开左臂裹着的绸条,玄色缚咒刺着人眼。
见那银蛟已逃的不见踪影,青阑心下便知这偷吃了仁寿珍珠子的小妖是个不省油的灯。碧海海域广阔,虽也有不少妖物,但都惧怕着龙宫的力量,敢于闯进龙宫偷吃仁寿珠子的,这些年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了,这于宫规是大忌。如今龙王涉水派自己的儿子亲自来人间押此妖回去,想必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儿,这事要传出去,要多惭愧就有多惭愧啊。
青阑无奈下秀指一伸在嘴边念了个诀,青衣微拂,于日下消失不见。
离貘定了定神,向朱雀正南走去,此路妖息最重,海妖最忌讳四处游荡留下踪迹,可如今处处弥漫的气息却像是喧宾夺主,混杂着刚进食死人精元的血腥味。现在日头最盛,无论何路妖物定会幻化人形保持体力,存储灵气,既然血腥如此浓重想必刚混入人群,味道还没被冲散。
她伸手摸了下挂在颈间的砗磲配,又接着在人群中行进。
今日商人尤其之多,各色小摊沿街而摆,行人蝼蚁般汇成长河。女子居多,尽施粉黛,流盼雾眸,彩裙纷扬,每一笔风的带过便会掀起一缕女儿家独有的清香,每个人都不尽相同,浓淡相契,清雅互和。
一路直向丰安支巷而去,此处正是三日前她与洛旗儿初至长安城的地方,也正是在此处离貘算了卦,她还记得那叫花子名唤馒头。正想着能否再碰见他却不料前方人群忽而惊吓不语,皆赶忙往路边靠去,一个二个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离貘本摸不着头脑下一秒身边的人便齐刷刷跪了下去,吓她一跳。而此时只有自己一人站着,挑了几处能下脚的地方倾身往南望去,只见乌泱泱一拨人向着这边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