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一相一将军,此等秦家,但凡有野心的王爷都想千方百计的拉拢。
那时正值她情窦初开少女心思的年纪,一次孟郊游湖途中她失足落水,被当时不足弱冠却已风华正茂的赵怀惊所救,赵怀惊皮相俊美,她虽不懂男欢女爱却对他恩念不已,在柯媛媛的怂恿下渐渐把他当做良缘天赐,那以后她便坠入虚假的情网,一心一意牵挂爱慕赵怀惊,甚至为了能嫁给他,不惜将整个秦家和他绑在一起!
她虽自小性子高傲孤冷不受外人所喜,但秦家所有人都宠她爱她如珠如宝,她铁了心要嫁给赵怀惊,爹爹娘亲屡劝不听后,无奈,只得随了她的执拗心愿。
嫁给李怀惊后,秦家自此成了宁王一派,她由一个闺阁淑女开始绞尽脑汁为李怀惊出谋划策,竭尽全力帮助他争夺那个位置——为了他,她丢弃了女儿家该有的娴熟典雅,时刻慢性算计,只为了让他运筹帷幄!
为了他,她一个女儿家造孽无数,仗着秦家的权势残害朝中无数正直忠良!
终于,她为他扫平了所有障碍,把他送上了那个位置,从此俯视万生,成就万万人之上的高贵姿态。而她也凤袍加身,贵为赵国皇后,母仪天下,一时风光无限。
可这一切的一切,不过赵怀惊编造的一场天大的骗局!
秦楚歌死死的盯着赵怀惊,眉目沉沉戾气,似要将其千刀万剐般。
赵怀惊一动不动的站在宫殿门口,只需抬脚往前半步便可离去,他抬头看着殿外萧条的景象,嘴唇动了动,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身后秦楚歌沙哑绝望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哪怕背对着她,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她传递出的怨毒冷意。
“景和三年,夏末。边陲小国以南疆为首合力来犯,你虽为皇,却到底根基不稳,阿兄请命自愿出证。十一月,边关传回急报,威武将军秦渊同敌军勾结,于天弘山设下埋伏,导致我军兵败如山倒,死伤无数……”秦楚歌哽咽着大声嘶喊:“‘罪臣秦渊已被我军乱剪射死!’通敌叛国古来就是诛九族的重罪,李怀惊!这就是你设计覆灭我秦家的第一步!怪我蠢笨如猪,竟被你骗得团团转。秦家清誉名声毁在我手,也毁在你手。你将秦家上下三百七十口人悉数收监,任我百般求告,也无动于衷。如果不是边关又传回消息,燕国趁机起兵,你定毫不留情杀我秦家满门。”
“别说了。”负手而立的赵怀惊攥紧的拳头,能瞧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显然正极力忍耐着怒火。
赵怀惊压低声音:“不要一而再的逼朕,楚歌!”
“逼你?”秦楚歌冷冷一笑,笑声里毫不掩饰对赵怀惊的厌恶,继续细数他无法掩盖的罪行:“燕太子领兵亲征,骁勇善战的他使得赵国军队节节败退。连城沦陷后,你怕了,你怕自己好不容易坐稳的皇位被燕太子倾覆,所以你允了南疆小国的条件,不仅将天弘山以南的拱手让出,还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以一国皇后做质,将我送到南疆为奴为婢!我不愿,你便以秦家人的性命哄骗我,你说只有我为赵国做出牺牲,赵国百姓才愿意相信秦家没有通敌叛国!我信你!我那时信了你!所以即便我万般不愿,可最终还是前往南疆为质!临行前你说了什么?!你保证了什么?!你告诉我你保证了什么赵怀惊!”
曾经的往事血淋淋的剖开在眼前,赵怀惊终于不再顾左右而言,他闭上眼睛,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初,那时他轻轻揽住秦楚歌的消瘦的肩,告诉她:“朕一定会保你秦家无忧。”
“保秦家无忧……”秦楚歌凄惨一笑,双手用力攥在一起,肩膀也在不住的颤抖着,她又哭又笑:“因为这句话,我在南疆日夜苟且偷生,战战兢兢度过了整整七年!每一日我都恨不得去死,但为了再见爹爹和娘亲一面,我仍然坚强的留着这条命。景和十年,南疆大势已去,我终于能回赵国了……”
“我不在乎你身边是否还有我的位置,即便你早已册立柯媛媛为后我也不怨你。”秦楚歌面色悲戚,眼角血泪划过如魔似鬼:“我只愿与爹娘重逢,我只求与他们重逢!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可是他们却死了!他们被你派人杀之,然后一把火烧了天牢做出自缢的假象。而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却骗我爹爹娘亲是因为阿兄之事愧于赵国,才会在天牢放火自缢。怪我蠢笨,怪我该死!赵怀惊!我竟一再相信你!”
如果不是她有眼无珠,秦家又怎会落到灭门的下场?!秦楚歌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声痛哭起来,尖利凄惨的哭声像恶鬼的惨叫。
世间怎会有她这般愚蠢的人?!秦楚歌曾一次又一次的质问自己——为何她蠢笨如猪不自知?!为何她看不清身边的魑魅魍魉?!从始至终赵怀惊的谎言就算不得缜密,爹爹和阿兄都曾提醒过她,可她却像着了魔,一次次掉进赵怀惊谎言的陷阱!
秦楚歌一声声恍若从地狱发出来的哭泣像一根根锋利的箭矢插进赵怀惊心口,他从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一切,即使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接近利用秦楚歌。
……但他的心又为何会隐隐作痛呢。
赵怀惊终于转过身来,面上一如既往冷漠无情,嗓音却似乎柔了些许:“楚歌,你知朕为何把你安置在长乐宫吗?”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秦楚歌,眸光微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事已至此你又想编造什么谎言来骗我?别费劲了赵怀惊!”秦楚歌咬紧牙关,恨声道:“如果不是你在宫宴遇刺,如果我没认出逃到长乐宫的人是我八年前就该被乱箭杀死的阿兄!你的所有诡计恐怕我到死都不会知晓!”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误会阿兄通敌叛国,就心痛得快要死去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该死的赵怀惊!
在长乐宫见到阿兄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好高兴,可是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兄就离她而去了,就在她面前,被闯进长乐宫的侍卫团团围住乱刀砍死了!
“爹爹娘亲死了,阿兄也死了。而今,我这个曾经的皇后也要死了。”秦楚歌抚了抚脏乱的衣袍,撑着地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她说:“赵怀惊,大限将至,原本我还想问你一句为什么,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却是不想知道了。”
“楚歌……”赵怀惊皱着眉头,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眸此刻蕴含了难得的柔色,他想解释些什么,却在触及秦楚歌冰冷的眼神时,突然无话可说。最后的最后,他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便疾步离开了。